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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风云骤起( ...


  •   程景徽听到曹冲这番话,心中反而平静下来。王忠既然能把高策的死栽赃到她头上,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高策是东宫管事牌子,是太子身边的人,杀高策后嫁祸于她,既能除掉太子的耳目,又能将她置于死地,可为是一石二鸟。

      “曹千户说我杀了高公公,那我问你,我用什么杀的?”程景徽直视着曹冲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弩箭是从高处射下来的,箭道呈俯角射入高公公后心,贯穿前胸。我一个女子,身高不过五尺有余,如何在高于高公公的位置射杀他?莫非我站在梯子上杀人?”

      曹冲面色微微一变。

      程景徽不等他开口,继续说道:“再者,文华殿内的弩箭共有四支,一支在高公公身上,一支钉在柱子上,一支钉在大案上,还有一支钉在西侧墙壁上。四支箭的射来的方位各不相同,说明刺客在殿内移动过位置。若是我射杀了高公公,为何还要朝其他方向放箭?难道我杀人之后还要在殿内练习射靶不成?”

      她说到这里,冷笑一声:“曹千户说弩箭上有我的掌痕,那我倒要问问,是什么样的掌痕?左手还是右手?拇指朝向何处?掌纹是否清晰?曹千户若真有实证,不妨拿出来当面对质。若拿不出来,那便是栽赃陷害。”

      曹冲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他显然没料到程景徽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冷静地逐条驳斥他的话。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程司记果然伶牙俐齿。不过咱家办案,从不与人争辩。来人,拿下!”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队骑兵便纷纷下马,拔出腰刀,朝程景徽逼了过来。

      程景徽身边的东厂番子立刻挡在她身前,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厉声道:“曹千户,这位是尚宫局司记,没有司礼监的手令,你不能抓人!”

      “司礼监的手令?”曹冲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高高举起,“咱家这里有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公公的手令,奉旨缉拿要犯程景徽。谁敢阻拦,同罪论处!”

      那番子看到手令,面色一僵。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手令,他一个小小的东厂番子,根本没有资格违抗。

      程景徽看到那卷黄绫,心中也是一沉。王忠的动作比她想象的更快,不仅准备好了罪名,连手令都已经开出来了。这说明王忠早已料到她会设法脱身,提前布置好了这一切。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文华殿脱身,走暗道来到阙左门,这一切可能都在王忠的算计之中。文华殿的暗道,或许本就是王忠故意留下的破绽,引她自投罗网。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程景徽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身前那个番子的肩膀,低声道:“这位兄弟,多谢你送我到这里。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

      那番子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咬着牙退到了一旁。他只是一个底层的番子,上有老下有小,不可能为了一个尚宫局司记搭上全家性命。

      程景徽独自面对着十几个锦衣卫骑兵,以及他们手中明晃晃的腰刀。她身上只有一件中衣,连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可她站在那里,却是无畏无惧。

      “曹千户,”她开口道,“你方才说,有人亲眼看到我与高公公发生争执,随后高公公倒地身亡。那我问你,那个人是谁?他当时在何处?他既然亲眼看到了全过程,为何不阻止?为何等高公公死了才出来作证?”

      曹冲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她到了这个地步还在追问细节。他冷冷道:“证人是谁,咱家自会带到公堂上,不劳程司记操心。
      ”
      “公堂?”程景徽笑了一声,“曹千户所谓的公堂,便是要把我带到北镇抚司的诏狱里对吗?你们计划让我像我父亲一般,死之前连一句囫囵话都没能留下,对不对?”

      程景徽提到父亲时,声音微微颤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看着曹冲,目光坚定:“曹千户,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对吧?”

      曹冲的面色变了。他确实知道这件事,因为这件事他从头到尾都参与了。

      程景徽一字一句道:“那天晚上,是谁去诏狱探望过我父亲?是谁给我父亲送了最后一顿饭?曹千户,你应该比我清楚。”

      曹冲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他握着马鞭的手微微收紧,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挥了挥手:“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那几个锦衣卫骑兵对视一眼,同时朝程景徽扑了过来。

      程景徽没有后退。她知道后退就是死路一条,阙左门后面是已经被王忠控制的宫城,前面是曹冲和十几个锦衣卫,左右两侧都是高高的宫墙。

      她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可她还有最后一搏的机会。

      就在第一个锦衣卫挥刀砍来的瞬间,程景徽忽然向左侧一闪,避开了那一刀,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了那个锦衣卫的手腕。她借着对方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拧一带,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锦衣卫的手腕被她卸脱了臼,腰刀脱手而出。

      程景徽接住下落的腰刀,顺势一个转身,刀刃贴着第二个锦衣卫的咽喉划过。那人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第一个锦衣卫出手到第二个人倒下,不过短短两三息的功夫。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曹冲在内。

      他们谁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官,竟然有这样的身手。

      曹冲脸色一变:“你竟然敢公然抗旨!”

      “曹千户。”程景徽的声音平静,“我是否抗旨你心里有数。不如我们来谈谈,你今日在这里拦我,到底是奉了谁的命令?王忠给你的好处,够不够你全家陪葬?”

      曹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凶狠:“程司记,你这是在找死。”

      “找死?”程景徽嗤笑道,“从我入宫那天起,我就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可你呢?曹千户,你做好死的准备了吗?王忠今日若能成事,你自然是功臣;可他若败了呢?你曹家上下几十口人,谁来替你们收尸?”

      曹冲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显然没想到程景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在他的印象中,尚宫局的司记,不过是后宫里管管文书的女官,遇事只会哭哭啼啼求饶。可眼前这个女人,面对十几个锦衣卫的包围,不仅没有慌乱,反而杀人震慑,更是句句戳中他的要害。

      “拿下她!”曹冲不再废话,直接下令。

      两个锦衣卫率先扑了上来,手中的绣春刀带着寒光劈向程景徽的面门。

      程景徽侧身避开第一刀,同时右手探出,扣住第二个锦衣卫的手腕,顺势一带,那人重心不稳,向前踉跄了一步。程景徽借力转身,一脚踹在那人的膝弯处,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膝盖竟被她一脚踹得脱了臼,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第一个锦衣卫见状,挥刀横削,刀锋直取程景徽的咽喉。

      程景徽仰头避过,刀锋擦着她的下巴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她不等那人收刀,左手五指并拢,一掌劈在那人的手腕上。那人吃痛,绣春刀脱手落地。程景徽脚尖一挑,将刀挑起,右手稳稳接住。

      从她夺刀到接刀,不过三四个呼吸的功夫。在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握住了那把绣春刀,横刀而立。

      曹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程景徽的身手这么好,更没想到她敢在锦衣卫面前夺刀反抗。

      “程司记,你这是要造反吗?”曹冲厉声道。

      “造反的是你。”程景徽握着刀,目光扫过周围的锦衣卫,“你们都是锦衣卫的老人了,应该知道锦衣卫的职责是什么。锦衣卫是天子亲军,护卫宫禁,缉捕奸佞。可你们今日跟着曹冲围堵东宫属官、封锁宫门、拦截传递消息之人,你们扪心自问,这到底是尽忠职守,还是助纣为虐?”

      几个锦衣卫面面相觑,手中的刀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

      曹冲见状,知道不能让程景徽再说下去了。他翻身下马,拔出腰间的佩刀,大步朝程景徽走来。

      “程司记既然这么会说,那便让咱家来领教领教你的刀法。”曹冲说着,一刀劈下。

      这一刀力道极大,带着破空之声。程景徽不敢硬接,侧身避过,同时反手一刀刺向曹冲的肋下。

      曹冲收刀格挡,两刀相撞,迸出一串火花。程景徽只觉得虎口一震,手臂发麻。曹冲的力气比她大了许多,硬拼她绝对不是对手。

      曹冲一击不成,又是一刀横扫。程景徽向后跃开,刀锋贴着她的腹部划过,将她中衣的下摆划开了一道口子。她落地时脚下不稳,踩在一块冰上,身子一滑,险些摔倒。

      曹冲抓住这个机会,第三刀紧跟着劈了下来,直取她的头顶。

      程景徽来不及躲闪,只能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她手中的绣春刀被曹冲一刀劈成了两截,半截刀刃飞出去,插在雪地里。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雪地上。

      她手中只剩半截断刀,而曹冲的刀已经再次举起。

      “程司记,咱家送你上路。”曹冲狞笑着,一刀斩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程景徽忽然将手中的断刀朝曹冲的面门掷去。曹冲下意识地偏头躲避,刀势也因此偏了几分。

      程景徽趁这个机会,就地一滚,滚到了方才被她踹倒的那个锦衣卫身边,从他腰间摸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对鸳鸯短刀,刀鞘上镶着铜钉,刀柄缠着红绳。她抽出双刀,刀刃在雪光中泛着冷冽的青光。

      曹冲的刀砍在了空处,劈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和雪沫。他抬起头,看到程景徽已经站了起来,双手各握一把短刀,刀尖朝下,摆出一个攻守兼备的架势。

      “鸳鸯刀?”曹冲眯起眼睛,“程司记的师父是谁?”

      “无名氏。”程景徽淡淡道,“我虽学艺不精,但对付你这种人,应该够了。”

      曹冲冷哼一声:“大言不惭。”说罢,他提刀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回,程景徽没有再退。她迎上前去,左手短刀格开曹冲的劈砍,右手短刀直刺他的咽喉。曹冲偏头躲过,刀锋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曹冲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眼中的轻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程景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双刀连绵不绝地攻了上去。鸳鸯刀法讲究的是左右配合、虚实相生,左刀主守,右刀主攻,攻守转换之间毫无痕迹。程景徽虽然未曾实战,但基本功扎实,招式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曹冲被她逼得连连后退,手中的刀左支右绌,好几次险些被她的短刀刺中。周围的锦衣卫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一个女子能将双刀使得如此凌厉。

      程景徽越打越顺手,脑海中那些尘封多年的记忆渐渐苏醒。

      她想起小时候在院子里练刀,父亲站在廊下看着,偶尔指点几句;想起父亲好友说鸳鸯刀法的精髓在于双刀如一,左手和右手要像两只鸳鸯一样默契配合;想起父亲好友最后一次教她练刀时说的一句话——景徽,你记住了,刀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正的高手,是能在任何时候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他们的话犹在耳边,可她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程景徽心中涌起一股悲愤,手中的双刀更快了几分。她一个虚晃,骗得曹冲举刀格挡,随即矮身下蹲,右手的短刀横扫而出,斩向曹冲的双腿。

      曹冲大惊,连忙向后跃开,可还是慢了一步。刀锋划过他的小腿,在他左腿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靴子和裤腿。

      曹冲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中的刀拄在地上才没有倒下。他抬头看着程景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周围的锦衣卫见曹冲受伤,纷纷围了上来,将程景徽团团围住。程景徽握着双刀,环顾四周,呼吸有些急促,但目光依旧坚定。

      “还有谁要来?”她问。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上前。这些锦衣卫虽然人多势众,但方才看到程景徽的身手,又看到她伤了曹冲,心中都有些发怵。他们都是吃粮当差的,犯不着为一个受伤的千户拼命。

      “拿下!”曹冲厉喝,面目狰狞,“拿不下咱家砍你们的头!”

      剩下的锦衣卫们面面相觑,拔出腰刀,朝程景徽围了上来。

      更有一人,拿着套马的绳索,在空中甩着,在众人的掩护下,套绳冲着程景徽的脖子甩来。

      程景徽心下一紧,这群王八蛋想着把她脖子吊住,然后活生生勒死,最后死无对证。

      可她的事还没做完,骆令孜也没见到,她不能死在这里!

      眼看着套绳即将落下。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支羽箭从远处飞来,准确地射中了甩着套绳的那个锦衣卫的后心。那人闷哼一声,瞬间倒地,绳索失去控制,从半空中落下,正好落在程景徽鞋前。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羽箭接连飞来,将另外两个锦衣卫也射倒在地。

      “有刺客!”有人惊呼一声,人群顿时乱了起来。

      程景徽趁机后退,她抬头望去,只见午门方向的城楼上,一个身影正手持长弓站在那里。虽然距离很远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那姿势,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骆令孜。

      他竟然在午门城楼上!

      曹冲也看到了城楼上的人影,脸色大变:“是骆令孜!他怎么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支羽箭飞来,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将他身后的一个锦衣卫射倒在地。

      “撤!快撤!”曹冲大喊一声,翻身上马,带着他的人马狼狈地朝东华门方向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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