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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风云骤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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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景徽站在文华殿内,听着骆令孜带来的消息,心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乾清宫前,太子与王忠对峙。皇帝昏迷不醒,王忠假传口谕封锁宫门,太子被挡在门外……王忠这已经是丧心病狂至极,如果让他得逞,那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我不能坐着等。”程景徽看着骆令孜,“若让王忠得逞,太子被架空,那一切都完了。”
骆令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愧疚。
程景徽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盯着骆令孜的眼睛,脑中飞快地转着。从昨夜他回来开始,她就觉得有些地方不对。他去赵家渡救丁老库头,虽然凶险,却顺利得有些过分。张振带了六个弓兵在庄外设伏,他一个重伤未愈的人,怎么可能全身而退?还有,他回来之后,虽然面色苍白,可那双眼睛清亮,毫无疲色,完全不像是一个刚从鬼门关转一圈的人该有的眼神。
她越想越觉得蹊跷,下一秒,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冒出来,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骆令孜。”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跟我说实话,这一切是不是你计划好的?”
骆令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程景徽步步逼近:“你早就知道万岁爷龙体欠安,对不对?你早就给王忠下套了对不对?你帮着我查父亲的案子,也是你计划中的一步。你要用这个案子,逼得王忠在万岁爷重病之时行大逆不道之事,逼得他不得不反,还要逼得他那些藏在暗处的盟友自己跳出来。你还给皇后、太子下了套对不对?虽然皇后和太子早就与你结了盟,可王忠一旦反了,他们也束手无策,只能依靠于你。现在王忠与太子在乾清宫前对峙,这个局面,是你最想看到的,对不对?”
骆令孜依然没有说话,可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程景徽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几个字:“你是想要圣上就这样驾崩?”
这句话说出口时,连她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可她还是说了,因为这是唯一能解释一切的答案。王忠不走绝路,那皇帝便不会那么快死,王忠极其身后的网就不能被彻底铲除;王忠和皇帝不死,那骆令孜筹划了十一年的复仇就无法完成。
殿内安静得可怕。
骆令孜看着她,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缓缓抬起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发,可那只手在空中停了一瞬,随即又克制地收了回去。
他笑得眉眼弯弯的,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带着几分疲惫,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程司记果然聪明。”他说。
程景徽站在那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她猜对了。这个人,从入宫第一天开始,就在布一盘大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想问他在她父亲的事情上到底有几分真心……可她什么都问不出来,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等了十一年,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帮她查父亲的案子,是为了借她的手,把王忠逼到绝路。他早就知道皇帝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他算准了王忠会在皇帝病重时狗急跳墙,他算准了太子会被迫与王忠正面对抗。在他的谋划下,所有人都会按照他的剧本走。
而她,不过是这盘棋上的一枚棋子。
不,也许不只是棋子呢?
她忽然想到,骆令孜对她的好,那些细微的关怀,那些不经意流露出的温柔,难道也都是算计的一部分?
不不不!这些怎么能演出来?那些她感受到的关心与尊重,怎么能演出来?
程景徽抬头看向他,只见骆令孜依旧是静静地看着他。
瞬间,她又打了一个冷颤。她明白了,他让她对他产生依赖,让她信任他,让她离不开他,这样她就会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你利用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颤抖。
骆令孜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痛色,但转瞬即逝。他没有辩解,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
“程景徽,无论发生什么,我希望你是最后一个能活下来的人。”
说罢,他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便往殿外走去。
程景徽想要追上去,可刚迈出两步,便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了。那两个侍卫身材高大,面无表情地挡在她面前,如同一堵墙。
“程司记,得罪了。”其中一个侍卫低声道,“骆公公吩咐,请程司记在文华殿内稍候,事态平息之前,不得外出。”
程景徽看着骆令孜的背影消失在殿外的风雪中,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愤怒、失望、悲伤,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担忧。他伤得那么重,还要去乾清宫前那个龙潭虎穴,他能撑得住吗?他会死吗?
他布了这么大一盘棋,就是为了让所有人为他所用。那事毕之后,他们能让他活下来吗?
程景徽站在殿内,听着外头呼啸的风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方才骆令孜的沉默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就是逼着王忠弑君谋反,届时便可完成复仇。
可骆令孜这是在走钢丝,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程景徽睁开眼,目光落在案上那几枚封铅和帛书上。这些东西,是她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是她入宫以来拼死追查的结果。可如今,这些东西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场棋局的胜负,取决于乾清宫外那场对峙的结果。
若王忠赢了,她手中的证据会付之一炬,她也会被灭口。若骆令孜赢了,皇帝驾崩,太子即位,王忠伏诛,她父亲的冤案自然会平反。可骆令孜呢?他会变成什么样?一个逼死皇帝、扶持新君的太监,在史书上会留下什么样的名声?
她不敢往下想。
无论如何,她得能出去再说!
程景徽在殿内来回踱步,目光扫过殿中的陈设。文华殿是太子视事之所,殿内除了大案和书架,还有一扇通往东侧厢房的小门。
她走到那扇门前,推了一下,门是锁着的。
她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窗外是文华殿后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槐树,树下堆着积雪。院墙不高,大约只有一人多高,若翻墙出去,倒是有可能脱身。
可她刚探出半个身子,便听到院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她连忙缩回身,将窗户关上。
看来骆令孜是铁了心要把她关在这里。
她回到案前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当前的局面。
乾清宫前,太子与王忠对峙、皇帝昏迷不醒、王忠假传口谕封锁宫门、太子被挡在门外……骆令孜去了乾清宫,应该是去帮太子,也有可能是去火上浇油,逼得王忠立刻动手的。
可骆令孜手里有多少人能调用?东厂的人已经被调走了大半,孙德茂手下只剩二十来个番子,还要分兵看守承运库和通州那边的线。骆令孜若要与王忠正面冲突,恐怕力有不逮。
而王忠手里,有司礼监的印信、有锦衣卫的支持、有通州知州和巡检司的弓兵、还有武骧左卫的两个旧千户,甚至还可能有朝中大臣和将军的支持。若他真的狗急跳墙,调兵入宫,那太子便危险了。
程景徽越想越觉得不安。她必须想办法出去,至少要让孙德茂知道乾清宫的情况,让他有所准备。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她警觉地站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头有人在低声说话,声音轻得很,但她还是听出了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是高策。
“程司记可在里面?”高策把声音压低。
“在。”守门的侍卫答道,“骆公公吩咐,事态平息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出。”
高策沉默了片刻,又道:“咱家有要紧事要见程司记,烦请通融一二。”
侍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门。高策闪身进来,又随手将门关上。
程景徽看到他,心中一动。高策是东宫的管事牌子,也是骆令孜的人。他这个时候来找她,一定是带来了什么消息。
“程司记。”高策快步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乾清宫那边出事了。”
程景徽心头一紧:“什么事?”
“王忠方才以司礼监的名义,调了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人马,将乾清宫围了个水泄不通。太子殿下被挡在乾清门外,进不去。殿下让奴婢来问程司记,可有办法联络东厂的人?”
程景徽脑中飞快地转着。太子被困在乾清门外,王忠调了锦衣卫围宫,这已经是公然对抗储君了。若再拖下去,王忠很可能就让皇上驾崩,然后假传圣旨废太子,另立新君。
“高公公,”她看着高策,“你可有办法让我出去?”
高策犹豫了一下,道:“文华殿后院的东墙上有一扇小门,通往东华门内的夹道。那扇门平时锁着,钥匙在奴婢手里。若程司记要走,奴婢可以替您开门。可外头到处都是王忠的人,您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我不怕危险。”程景徽道,“你帮我开门,我自己想办法去东厂。”
高策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点了点头。他从袖中取出一把铜钥匙,递给程景徽:“程司记,那扇门出去之后,沿着夹道往北走,过了文渊阁,便能看到东华门。东厂在东华门外东侧。”
程景徽接过钥匙,握在掌心里,点了点头。
“高公公,”她看着他,“你帮我这一次,日后若有需要,程景徽必当回报。”
高策摆了摆手:“程司记不必说这些。这是咱家份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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