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潭》作家日月同辉

5、止步今夏 夏日倒数的

　　夏日倒数的日子，是带着温柔痛感的。

　　知晓离别将至之后，时光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朝夕昼夜，转瞬即逝。

　　林晚不再怅然低落，也不再追问归期。

　　她把所有的不安、不舍、忐忑，全都悄悄收起，只余下安静的珍惜。

　　剩下的十几天，她想好好陪他走完这一场盛夏。

　　不求来日方长，不问往后重逢，只求当下朝夕安稳，风月并肩。

　　依旧是日日清晨相见。

　　薄雾漫湖，晨光破晓，石栏边的身影一静一动，成了日月潭最后的固定风景。

　　只是林晚画画的速度慢了很多。

　　从前她描摹湖山、描摹风月，如今她落笔细细轻轻，每一笔，都在描摹沈砚舟。

　　描摹他晨光里的侧影，描摹他垂眸记录的模样，描摹他被风吹动的衣角。

　　她想把他完整收进画里。

　　收进十七岁的盛夏，收进无人知晓的青春里，当作往后漫长岁月，唯一可回味的念想。

　　沈砚舟看得出来她的用心。

　　也看得出来她藏在温柔背后的隐忍。

　　她变得格外乖，格外安静，格外懂事。不闹不怨，不问不留，只是安安静静陪着他吹风、看湖、等日落。

　　越是懂事，越让人心酸。

　　这天午后，天气微凉，山间落了一场细碎的小雨。

　　雨丝很细，轻轻落在湖面，揉碎万顷波光，水雾袅袅，整座日月潭朦胧温柔，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卷。

　　雨不大，不用撑伞。

　　两人并肩走在湖边的林荫小道，树叶落满细碎雨珠，风一吹，簌簌掉落，清凉湿润。

　　路面湿软，空气里满是草木和湖水干净的气息。

　　“快要入秋了。”林晚轻声开口。

　　盛夏快要结束，秋天要来，他也要走了。

　　所有温柔热烈的一切，都将随着季节更迭，彻底落幕。

　　沈砚舟低低应了一声：“嗯。”

　　“你喜欢秋天吗？”她转头看他。

　　“还好。”他目视前方，声音清浅，“但我更喜欢夏天。”

　　林晚心口轻轻一颤。

　　她知道为什么。

　　因为这个夏天，有她。

　　就像她这辈子最喜欢的夏天，也只属于这个有他的日月潭。

　　雨丝慢慢停了，天光透过云层漏下来，温柔浅浅。

　　湖面雾气散开，日潭清亮，月潭静谧，雨后的山湖干净得一尘不染。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湖心渡口，停在那日泛舟的位置。

　　风轻轻拂过，带着雨后的微凉。

　　安静良久，沈砚舟忽然侧头看她。

　　他目光很沉，比往日认真太多，澄澈眼底藏着克制已久的情绪，温柔又隐忍。

　　“林晚。”

　　他很少这样郑重叫她的名字。

　　每一次响起，都足以让她心跳失控。

　　林晚静静望他：“我在。”

　　“这个夏天遇见你，不是侥幸。”

　　风停，雨歇，湖静。

　　周遭万物仿佛瞬间静止。

　　只有少年温柔笃定的声音，清晰落进她的耳朵里，落进她荒芜又热烈的十七岁。

　　“是我刻意的幸运。”

　　不是恰逢其会，不是偶然相逢。

　　是他漫长枯燥的外勤岁月里，最恰好、最珍贵的一场遇见。

　　林晚鼻尖微微发酸，眼底瞬间发热。

　　她一直以为，这场心动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是她单方面沉溺，单方面欢喜，单方面舍不得。

　　原来不是。

　　他也心动，也动容，也把这一场盛夏相逢，悄悄放在了心上。

　　只是他太克制，太沉稳，太懂得分寸。

　　他的喜欢，藏在陪伴里，藏在温柔里，藏在句句留白里，从不宣之于口。

　　“我以为……只有我舍不得。”她声音轻轻发哑。

　　沈砚舟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头微涩，轻声道：“我比你更早。”

　　更早心动，更早在意，更早珍惜这场短暂相逢。

　　只是他背负行程、背负任务、背负前路未定的人生。

　　他给不了承诺，给不了未来，不敢招惹，不敢偏爱，只能步步克制，步步留白。

　　怕一时贪心，误她年少。

　　更怕短暂温柔，困住她一生。

　　可越克制，越深陷。

　　越留白，越难忘。

　　湖边晚风再起，轻轻吹动女孩额前的碎发。

　　沈砚舟抬手，动作极轻，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

　　指尖无意擦过她的额角，温度相触，一瞬滚烫，又一瞬分开。

　　克制、温柔、小心翼翼。

　　“如果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他低声说。

　　早一点，在他前路未定之前，在他身不由己之前，在他可以肆意心动、勇敢偏爱之前。

　　那样他可以不用顾虑别离，不用克制心意，可以大大方方喜欢，堂堂正正相守。

　　林晚轻轻摇头，眼底盛着温柔的水光：“现在也很好。”

　　至少遇见过，至少相爱过一场，至少拥有过一整个盛夏的并肩温柔。

　　哪怕短暂，哪怕遗憾，哪怕终将别离。

　　也足以慰藉余生漫长。

　　“沈砚舟。”她鼓起毕生的勇敢，抬头望他，轻声告白，“我很喜欢你。”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盛大铺垫。

　　简简单单一句话，干净、赤诚、毫无保留。

　　是她藏了一整个夏天的心事，终于在此刻，坦荡出口。

　　沈砚舟眸色猛地一动，眼底克制的情绪瞬间翻涌。

　　他静静看着她，看她眼底纯粹滚烫的喜欢，看她年少赤诚、毫无保留的真心。

　　喉头微紧，良久，他轻轻应声。

　　声音温柔低沉，认真郑重，字字落心：

　　“我也是，林晚。”

　　十七岁的告白，双向奔赴，无声滚烫。

　　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许诺永远。

　　只有湖边两人对视的目光，盛满了彼此，盛满了盛夏所有温柔。

　　他们确认了心意，确认了彼此的心动，确认了这场相逢不是幻觉。

　　可也清清楚楚知道——

　　为时已晚。

　　心动恰逢别离，相逢注定离散。

　　他们的喜欢，光明正大，却见不得来日。

　　是盛夏最甜的糖，也是青春最疼的伤。

　　夕阳缓缓西垂，晚霞铺满湖面。

　　两人并肩坐在渡口的石阶上，安静看着落日沉入远山。

　　沉默相伴，胜过千言万语。

　　“以后我会记得你。”林晚轻轻说，“记得日月潭，记得这个夏天。”

　　记得有一个清冷温柔的少年，曾陪她看过无数次晨光落日，曾认真爱过短暂的她。

　　沈砚舟望着辽阔湖光，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也会。”

　　“一辈子都会记得。”

　　落日余晖落在两人肩头，温柔重叠，短暂相拥。

　　日潭落尽余晖，月潭漫起暮色。

　　一湖日月，终又两分。

　　就像此刻的他们。

　　心意相通，却前路各异；

　　满心欢喜，却只能止于今夏。

　　这天的晚风很温柔，落日很圆满，告白很赤诚。

　　是他们整个夏天，最明亮、最滚烫、最圆满的一刻。

　　也是他们，爱情的顶峰，和结局的前奏。

　　圆满过后，即是别离。

　　盛夏将尽，风月将散，

　　他们的夏天，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