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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问归期 盛夏的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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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温柔是会让人上瘾的。
自那日湖心泛舟之后,林晚和沈砚舟之间那层浅浅的隔阂彻底消散了。
他们不再只限于清晨的偶遇。
午后晚风温柔、落日绵长,湖畔总能看见两道并肩的身影。
林晚带着画板,走走停停描摹湖山;沈砚舟做完勘测工作,便安静陪在她身侧。他话依旧不多,却极尽温柔。
她蹲在草丛边画野花,他就站在身后替她挡着斜落的烈日;她看湖面发呆,他就安静陪着吹风;山路细碎难走,他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等她跟上。
小镇的夏天很慢。
慢到可以数清湖面每一道波纹,慢到可以看完一场完整的落日,慢到足以让一颗心动,彻底扎根、疯长、覆满整座青春。
林晚越来越依赖这份温柔。
从前的夏天,她永远是一个人。一个人刷题,一个人熬过高压的高三,一个人消化所有情绪。
可这个夏天,有风吹、有水声、有山雾,还有一个永远温和安稳的沈砚舟。
她开始贪心。
贪这一刻的朝夕相伴,贪这份不掺杂质的温柔,贪这场限定盛夏的相逢。
她甚至悄悄生出奢望——
如果这个夏天,永远不会结束就好了。
这天傍晚,落日熔金,漫天晚霞铺在天际,将日月潭染成一片温柔橘红。
日潭滚烫,揉碎了漫天霞光;月潭清冷,漾着浅浅暮色。一湖两分,一半热烈,一半温柔,像极了此刻的他们。
林晚坐在石栏上,一页页翻着自己这半个夏天的画稿。
满满一本,全是日月潭的朝暮风光。
而画里藏得最多的,是沈砚舟。
晨光里低头记录的他,湖心泛舟沉静的他,落日下侧脸温柔的他。她把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全部悄悄藏进笔触里,藏进无人细看的画纸褶皱里。
沈砚舟坐在她身侧,目光淡淡落在湖面,指尖轻轻摩挲着勘测本的边角。
氛围温柔松弛,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林晚翻画的动作微微一顿,侧头看他。
少年眉眼依旧清俊,只是眼底少了往日的松弛,藏着一抹浅浅的疲惫。
这些天她只顾沉溺温柔,竟从未细想。
他不是来度假,不是来避暑。
他是带着任务而来,是归属于远方的人。
“沈砚舟。”她轻轻唤他。
“嗯。”他回头看她,眼神温柔依旧。
“你们的勘测……还要多久?”
问话出口的瞬间,林晚的心悄悄提了起来。
她刻意说得轻描淡写,装作随意闲聊,可心底的不安早已悄悄翻涌。
她怕听到答案,怕这场美梦,骤然惊醒。
沈砚舟沉默两秒,目光落向远处连绵的青山,轻声作答:
“快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落在风里,却瞬间压得林晚心口一沉。
快了。
意味着结束将近,意味着离别将至,意味着这场盛夏相逢,即将落幕。
她握着画本的指尖微微收紧,指尖泛白,眼底的欢喜一点点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处安放的空落。
“大概……还有多久?”她不死心,又问了一遍,声音轻轻发颤。
“最多半个月。”沈砚舟坦诚道,“数据采集完毕,小队就要返程。”
半个月。
林晚在心底默默重复了一遍。
原来她的岁岁年年、漫长盛夏,到头来,只剩短短半个月的期限。
原来所有的朝夕相伴,从一开始就倒计时。
她低头看着手里满是温柔的画稿,刚刚还滚烫的心,一点点冷却、发酸、发涩。
原来日月常在,过客终归要走。
原来他说的有幸相逢,真的只限于这个夏天。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剩晚风掠过湖面的轻响。
沈砚舟察觉到她骤然低落的情绪,看着她微微垂落的眉眼,心底微动。
他放轻语气,温柔补了一句:“剩下的日子,我都陪你。”
没有承诺未来,没有许诺重逢。
只有当下,只剩当下。
林晚抬头看他,眼底隐隐蓄着细碎的湿意,却强撑着扬起浅浅的笑:“好。”
她不闹、不缠、不问归期。
她懂事、安静、坦然接受既定的离别。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有多不舍。
落日一点点沉进山影,晚霞渐渐褪去颜色,天色慢慢转暗。
湖面的金光褪去,只剩下暮色沉沉的蓝。
原本极致温柔的风景,此刻看在眼里,只剩无尽的怅然。
“你以后……还会来这里吗?”林晚望着湖面,轻声问。
这是她最后一点私心,最后一点卑微的期盼。
期盼山水重逢,期盼来日再见,期盼某年盛夏,他还能回到这汪日月潭边。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
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少年清冷的眉眼浸在暮色里,看不清情绪。
许久,他轻声道:“不一定。”
世事无常,前路未定,他给不了她任何笃定的诺言。
他不能骗她,更不能许诺自己做不到的重逢。
林晚点点头,轻轻咬着下唇,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也是。”
人都是往前走的。
没有人会永远停在原地,没有人会永远眷恋一场盛夏的相逢。
夜色渐浓,山间的凉意慢慢漫上来。
沈砚舟见她眉眼低落,气氛沉闷,主动转移话题,声音温柔舒缓:“天黑了,风凉,我送你回去。”
林晚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踏上归途,青石板路被暮色浸得微凉。
一路无话,没有了往日的闲谈笑语,只剩安静的脚步声,轻轻重叠。
明明并肩同行,距离很近。
可林晚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
他们之间,隔着很远很远的路。
隔着山海,隔着前路,隔着不同的人生轨迹,隔着一场注定离散的结局。
回到外婆家门口的小巷口。
昏黄的路灯亮起,温柔洒落,拉长两人的身影。
影子在地面紧紧相靠,紧紧重叠。
可现实里的他们,早已注定走向不同的前路。
“到了。”沈砚舟停下脚步。
“嗯。”林晚抬头看他,眼底藏着压不住的落寞,“你也早点回去。”
她转身准备进门,却被他轻轻叫住。
“林晚。”
她回头。
夜色里,少年目光澄澈认真,直直落在她眼底,温柔又郑重。
“别难过。”
他看透了她所有的低落,看透了她所有的不舍,看透了她藏在安静外表下的所有心事。
可他能说的,只有这三个字。
没有挽留的资格,没有更改结局的能力,只剩苍白的安抚。
林晚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笑,温柔又酸涩:“我没有难过。”
只是舍不得。
只是好不容易遇见一束光,转眼就要熄灭。
只是好不容易心动一场,终究只能潦草散场。
她转身走进小院,轻轻带上木门。
隔绝了晚风,隔绝了夜色,也隔绝了他温柔的目光。
院内安静无人,只剩晚风簌簌吹动枝叶。
林晚背靠着门板,缓缓闭上眼。
鼻尖一酸,积攒已久的情绪终于悄悄翻涌上来。
她终于明白那日他说的话。
日潭月潭,天生两分,朝夕相伴,却永不相融。
原来从相逢的那一刻,宿命就已经写好。
短暂相依,长久别离。
这半个月的温柔,是偷来的时光。
是上天恩赐给她的一场短暂美梦。
美梦终将醒,旅人终将行。
从这天起,盛夏依旧热烈,晚风依旧温柔,湖水依旧澄澈。
只是林晚的心底,多了一层抹不去的阴影。
她开始格外珍惜剩下的每一天。
珍惜每一次晨光相伴,珍惜每一次晚风同行,珍惜每一次寥寥闲谈。
她不再贪心未来,不再期盼重逢。
她只想把仅剩的温柔,一点点、好好珍藏。
因为她知道。
再过不久,这一湖日月风月,这一整个盛夏温柔,
都会随着沈砚舟的离开,彻底落幕。
从此山河辽阔,日月依旧,
再无并肩看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