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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灾民等不得。” 金銮殿的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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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的琉璃瓦吸饱了盛夏的毒辣日头,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朝会冗长,议题终于落到北地三州百年不遇的旱灾上。
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官仓告罄,流民如潮水般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州府。
户部侍郎钱庸,一个体态圆润的官员,正唾沫横飞地奏报着官粮调拨的草案。
他声音洪亮,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武将行列中那个沉默的身影——谢惊玄。
谢惊玄依旧穿着玄色朝服,身形却比数月前更加清瘦单薄,如同一杆被狂风暴雨摧折过的孤竹,虽未彻底倒下,却早已褪尽了昔日的华彩与威严。
“......故臣以为,当务之急,应优先保障京畿重地及平阳、洛川等富庶州府之粮秣,以稳根本!至于北地三州......” 钱庸顿了顿,语调“痛心疾首”,“灾情虽重,然路途遥远,转运艰难,损耗巨大!当酌情减量,以余粮安抚流民,使其不至生乱即可!”
“酌情减量?” 低沉的声音瞬间刺破了钱庸的滔滔不绝。
满殿目光聚焦。
开口的,竟是谢惊玄。
他缓缓抬起眼帘,声音干涩:
“钱侍郎可知,北地三州,赤地千里,河床见底,树皮草根早已食尽?官仓颗粒无存,流民易子而食者,日有所闻!‘酌情减量’?敢问钱侍郎,这‘酌情’二字,是以多少条人命为尺度?‘减量’之后,又该由谁去承受那‘生乱’的后果?是那些早已饿得拿不动锄头的百姓,还是坐在这金殿之上高谈阔论的衮衮诸公?!”
殿内死寂,连那嗡嗡的议论声都消失了。
钱庸被他那双眼睛看得心头一悸,脸上那虚伪的悲悯即刻挂不住了,化作羞恼。
“谢将军!”钱庸声音陡然尖利,肥胖的手指指着谢惊玄,“您如今倒是心系黎民,忧国忧民了?可您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您如今......不过是在靖北侯府里,安安稳稳做一只金贵的‘金丝雀’罢了!这军国大事,民生疾苦,自有侯爷与吾等操心!您还是好好想想,如何伺候好侯爷,保住您自个儿那点体面要紧!这赈灾放粮的实务,您懂什么?您又......配说什么?!”
“金丝雀”三个字,竟被他用夸张的语调喊了出来。
一瞬间,无数道目光——惊愕、鄙夷、幸灾乐祸、怜悯——如同利箭齐刷刷射向谢惊玄。
谢惊玄的身体一僵,袍下紧握成拳的手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钱庸那张胖脸。
他想一拳砸碎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但他不能......
他没有再看钱庸,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下眼帘:
“......下官......失言。”
御阶之下,裴焰负手而立,蟒袍威严。
从钱庸吐出那三个字开始,他那目光便带着杀意瞥向钱庸。
钱庸正沉浸在羞辱昔日高高在上的谢大将军的快感中,骤然对上裴焰这双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裴焰的警告一瞥,便已让钱庸如坠冰窟。
......
散朝的钟声敲响,朱紫鱼贯而出,喧嚣再起。
谢惊玄沉默地随着人流移动,脚步虚浮。
“瞧见没?钱胖子可真敢说啊......”
“嘿,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谢大将军?现在不过是个......”
“嘘!小声点!侯爷方才那眼神......啧,钱胖子怕是要倒霉了......”
“再怎么说,也是侯爷府上的......‘雀儿’呢,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
“雀儿”......又是这两个字.
回到栖梧苑,他挥退侍从,独坐在临窗的书案。
窗外阳光刺眼,蝉鸣聒噪。
北地三州......赤地千里......易子而食......
他猛地拉开书案的暗格。
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
他打开木盒,只有几块成色尚可的玉佩,一枚玉扳指,几锭早已不流通的旧式官银。
这是他属于“谢惊玄”这个身份的最后一点私产。
昔日位高权重,何曾在意过这些黄白之物?
如今,却成了他的唯一。
他一件件地将这些东西拿出来,放在案上。
其中有一枚羊脂玉佩,那是他弱冠之年,父亲谢渊所赐,象征着谢家嫡子的荣耀与责任。
他唤来贴身侍卫谢七。
“七叔,”他将案上的东西连同木盒一起推向谢七,“把这些......都换成粮。不拘粗细,能果腹即可。找最可靠的渠道,避开所有耳目,秘密送往北地三州......尤其是灾情最重的几个县。” 他顿了顿,补充,“以......以无名氏的名义。”
“将军!这......这是您......”
“去吧,灾民等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