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别来无恙》素心难解

5、重逢 “我们很熟

　　谢清琢将刘仲喊了过来，“你去问过了？城里这么大的梨树还有多少？”
　　刘仲恭敬答道：“回仙长，问过了，这么大的还有三棵，都是几十年的老树，稍小一点的，有五棵，其他更小的就多了。”
　　吴骁插了一句，“你没弄错？”
　　刘仲急忙摇头，“不会不会，我在这城里住了十几年了，熟得很，还问了不少人，绝对不会搞错。”
　　谢清琢取出舆图，让刘仲在上面指了位置，道了谢，又转向吴骁和何漾，“既然这样，我们就在这八棵梨树附近设阵，三棵大树，一人守一个地方。以防万一，何漾，布阵的事我和吴道友负责，你在城内其他地方贴一些符，万一我猜错了，也好补救。”
　　何漾当即应下，“好，交给我吧。”
　　谢清琢挑了一下眉，“吴道友意下如何？”
　　吴骁想了半天，没想出可以反驳的点，勉为其难道：“就这样吧。”随即在地图上随便点了几个点，“我负责这几个地方，其他的交给你，睡了这么多年，关键时候，可别掉链子！”说罢转头就走，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何漾的抱怨声响起，“师兄，你看他什么态度？”
　　谢清琢安抚道：“好了，正事要紧，你的事情最多，辛苦了。”
　　何漾委屈地盯着谢清琢，“我就是搞不懂，明明我们两个人也可以，师兄为何非要找他帮忙？”
　　谢清琢耐心解释，“吴骁虽然傲慢了些，但他毕竟是吴家少主，本事还是有的。这次作乱的邪魔修为不低，我们又没办法确认他出现的位置，多个人，总归稳妥些。”
　　何漾脱口道：“可他瞧不起师兄，说话也难听！”
　　谢清琢怔了一下，那双好看的凤眸愈发温柔，盛满了细碎月光，“没事，我又不在意这个。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去吧，别耽搁了。”看着何漾转身离开，又叮嘱一句，“小心一些。”
　　……
　　所有阵法布好，已是亥时。根据前几天的经验，这只魔物害人都在子时左右，接下来，便是等待。
　　谢清琢站在窗边，透过镂空的窗棂，静静地看着院中盛开的梨花。
　　宅子的主人暂时搬了出去，偌大一个宅院，只剩他一人，安静得仿佛能听到梨花被风吹落的声音。
　　他分了一点神给院内的阵法，任由思绪随着那些在风中轻舞的梨花飘飞到不知多久以前。
　　他看到自己在类似的院子里，蹲在地上画着弯来绕去的线条。
　　旁边蹲着一个模样俊俏，十分乖巧的少年，目光跟随着他的手移动，看得十分认真，好奇问他，“师兄，这是什么阵？做什么用的？”
　　他一边刻画阵纹，一边回答：“回风阵，主要用来困人，若是被困住的人想逃出去，进行攻击的话，阵法就会吸收一部分灵力转化为风刃反击回去。”
　　“为什么不用诛邪剑阵呢？我看何师兄他们平常用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威力很大啊。”
　　“正是因为威力大，才要谨慎使用，万一误伤到人就不好了。”
　　画面一转，也是这样的一间屋子，他隔着雕花窗棂，盯着屋外的阵法，一回头，少年站在他后面已经困得不行了，头一点一点的。
　　他好笑地揉了揉少年的头，“若是困了可以先睡一会儿，我盯着就好了。”
　　少年勉力睁大了眼睛，态度坚定，“不，我和师兄一起。”
　　等他再回过头，少年已经站着睡着了。
　　谢清琢唇边不由露出一抹笑意。
　　那是周朔第一次跟他下山除祟，一觉醒来，作乱的小鬼早就被除掉了，只能懊恼地向他道歉，保证下次再也不会睡着。
　　就在这时，他的心神突然被牵动了一下。
　　来了！
　　霎时间，所有的回忆迅速退去。
　　谢清琢的目光落在院子正中的玄色身影身上，夜色深浓，有窗棂遮挡，那人又是侧身站着，看不到面容，只看得出他身形极为挺拔，像是正阳峰上屹立的苍松。
　　这就是城中作乱的邪魔吗？可不像是神志不清的样子，还是发现了不对，正在思考如何破阵？
　　谢清琢正思索着，那道玄色身形突然动了，抬手间，数道灵光攻向面前的虚空，那里明明空无一物，却在灵光撞上的瞬间升起一层银光流转的结界。
　　下一瞬，灵光被尽数吸收，结界上桃花样的纹路闪烁了几下，数量更多的风刃呼啸着、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攻了回去。
　　在那人出手的刹那，谢清琢就发现了不对，没有魔气。
　　或许是刻意隐藏了。
　　抱着这个念头，谢清琢没有出手干扰，看着那些风刃眨眼间就到了那人面前不足一尺处，却在即将穿透他的身体时，被他轻松避过。
　　唯一一道避不过的被他抬手一抓，一握，便化成了灵光消散。
　　“什么破阵，也想困住我。”
　　那人讥嘲的声音顺着夜风钻入谢清琢耳中，玄色的影子在阵中迅速移动。
　　无数风刃呜咽着从四面八方旋转而来，飞蛾扑火般撞向那人，然后无一例外，在他周身一尺以外爆炸，凋零。
　　像是一场绚烂的烟花。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谢清琢猛然推开院门，手中法诀刚刚捏起，回风阵已摇摇欲坠。
　　满院星星点点的灵光中，那道玄色身形转过身，看向谢清琢，勾了一下唇角。
　　下一刻，银光骤然大炽，然后消弭于无形，整个院子重新被夜色笼罩。
　　尽管只有一瞬，谢清琢还是看清了那人的样貌，然后就彻底呆住了。
　　怎么可能？！
　　那人眉梢飞扬，眼神锐利逼人，曾经的乖巧温顺完全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肆意张扬，配上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威势摄人心魄。
　　虽然和记忆中的面容有了不少差别，但他不可能认错，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周朔！
　　就是那个在他十年梦境中反反复复出现、他以为早已死去，此生再无法补偿的人！
　　此时此刻，谢清琢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周朔还活着！他没有死！
　　巨大的喜悦从心底升起，充斥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但下一刻，像是被一桶冰水兜头浇下，浇得他浑身发寒。
　　幽冥之渊是什么地方？魔气肆虐，怨灵汇集，无间地狱。
　　当年若非师尊搭救，他早就死在下面了。
　　周朔可是被他废了修为跳下去的，他不敢想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又经历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
　　谢清琢身体微微颤抖，他想叫出那个熟悉的名字，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对面的青年开口了，嗓音低沉，带着一种万事不上心的厌倦，“你是谁？为何在这里布阵？”
　　谢清琢愣住了，他不可能认错人，面前的人一定是周朔无疑！那他是……失忆了？
　　也是，从幽冥之渊那种地方爬出来，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一时间，他不知是忧是喜。
　　许是苍天垂怜，这才给他一次弥补的机会。
　　“问你话呢？”周朔不耐烦道。
　　谢清琢强行将心头的百感千绪压了下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在下谢清琢，苍澜宗桃花峰弟子，在此布阵除魔。误伤了阁下，实在对不住，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周朔冷嗤一声，“那你找错人了，那些人可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谢清琢几乎是脱口而出，又急忙解释，“你身上没有魔气，自然不可能是你所为。”
　　周朔不置可否，环顾一圈，又恢复了那种平淡中带着轻微厌倦的嗓音，“你一直守在这里？”
　　“是，我们找到了那魔物作乱的规律，推出了他可能出现的几个地点，这里是其中之一。”
　　“那你可有见到其他人过来？”
　　谢清琢愣了一下，“不曾见到，你……”
　　话未说完，周朔已经转身朝院外走去。
　　“等等！”谢清琢下意识叫住了他。
　　周朔回过头，耐着性子问道：“做什么？”
　　“你……”谢清琢一下子卡了壳，好在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两步，“你是追着什么人过来的吗？那人长什么样？要不我帮你找。”
　　就这两步，谢清琢便站在了月光下，整个人像是披上了一层朦胧轻纱，眉眼温润，冲淡了那件白衣带来的几分清冷，仿若人间谪仙。
　　周朔有一瞬间的恍惚，清醒过来后奇怪地看着谢清琢，“我们很熟吗？”
　　谢清琢避过了这个问题，“刚才差点误伤到你，我帮你找人，就当是赔罪了。”
　　“不需要。”
　　周朔冷淡地扔下三个字，刚抬起脚，谢清琢直接绕到了他的前面去，“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周朔觉得面前这个人简直是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刚才离得远还不觉得，现在到了近前，谢清琢才发现周朔的个子比之前高了很多，高到他需要微仰着头才能看着他的眼睛。
　　他认真道：“因为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了，礼尚往来，你也该告诉我你的名字。”
　　周朔简直要气笑了，“你自己自报家门，关我何事？”
　　谢清琢不依不饶，“你忘了，是你先问我是谁的？我答了，现在该你了。”
　　周朔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谢清琢一眨不眨地回视，在这张脸上找到不少以前那个少年的痕迹，每找到一处，都让他既开心，又愧疚心疼，眼神却始终保持着平静。
　　片刻后，周朔败下阵来，生硬地蹦出三个字。
　　“南宫朔。”
　　不知为何，他今天的脾气似乎格外地好。
　　刚这么想完，第三次准备离开的周朔刚抬起的脚又放下了，抬头朝一个方向望了过去。
　　谢清琢转过身，抬头看向远方天际，两人都听到了那一声爆响，此刻那方天空还残留着尚未完全消散的灵光剑影。
　　是吴骁负责的地方，他遇到麻烦了！
　　谢清琢再瞅瞅另一边，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师弟，绝对不能再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