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别来无恙》无情明月

14、巧遇 周朔蓦然回

　　没过多久，亭暮从水潭里钻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公子，谢公子，下面全是溶洞，空间很大，地势复杂，我探了一段，灵力确实比别处充沛，应该没找错地方。”
　　“那就好，辛苦你了。”谢清琢看着他一直往下滴水的头发和衣服，“你要不要先把身上弄干一点？”
　　亭暮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不碍事。公子，我们下去吗？”
　　周朔：“废话。”
　　亭暮：“……我带路。”
　　说罢又一头扎了下去，不过这次他总算记得给自己捏了个避水诀。
　　谢清琢和周朔随后也入了水，下面岔路极多，两人跟着亭暮进了其中一条溶洞，上了岸，周围的空间还算宽阔，到处都是湿润的水汽，视野中有些许微光，来源于爬满石壁的不知名苔藓。
　　亭暮掌心燃起一团灵火，将周围的空间照得亮了些，头顶上是突出的石柱，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滴滴答答的水声在隧道中回响。
　　走了一段，前方的道路变得狭窄起来，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灵火照亮的空间有限，视野尽头一片黑暗，像是野兽张开的巨口。
　　谢清琢转头看向周朔，“你走前面。”
　　在这样昏暗的空间中，即使以周朔的修为，单凭眼睛去看，谢清琢的身影也是模糊的，唯有那双眼睛更显明亮。
　　周朔凝视了他片刻，开口时语气依旧冷淡，“这种地方，我可不放心有不熟悉的人走我后面。”
　　谢清琢蹙了一下眉，把前面的亭暮叫了回来。
　　“我来探路，你走我后面，亭暮殿后，这样总行了吧。”
　　周朔目光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会儿，点了头。
　　这部分通道狭窄逼仄，有的地方侧着身才能勉强过去，稍微胖一点都能卡在这里，地面湿滑又崎岖，几人前进的速度慢了许多。
　　“吱吱”
　　有什么声音混杂在无处不在的滴水声中。
　　谢清琢陡然停步，借着灵火的光芒四处观察，同时侧耳倾听。抬起头时，和成百上千的猩红眼珠撞了个正着。
　　“吱吱！吱吱！吱吱！！！”
　　无数形似飞鼠的动物铺天盖地般涌来，刺耳的尖叫声直灌耳膜。
　　谢清琢瞳孔骤缩，瞬起一层结界，将自己和周朔以及最后的亭暮一起罩了进去，同时转身道了一句，“小心！”
　　不计其数的飞鼠在即将碰到三人头顶时被结界拦下，碰撞声震耳欲聋，利爪在结界上划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这什么玩意儿？！”亭暮惊叫一声，几团火球已经飞了出去，在头顶炸开一团团火花。
　　周朔神情平静地俯视着转过身来的谢清琢，目光落在他抬起的手上。
　　蓄谋已久的偷袭落空，又遭到攻击，飞鼠群越发暴躁疯狂，尖叫着前赴后继地涌来，将整片结界淹没。
　　结界上银光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一朵朵桃花盛开又迅速凋零，再被更多绽放的桃花填满空隙。
　　谢清琢怔了一下，比他高了啊。
　　他抿了抿唇，抬起的手放了下去，转回身向前走了几步，手印翻飞，结界上的桃花霎时散成了无数花瓣飘飞出去，每一瓣边缘都闪着寒光，向周围那些似鼠非鼠的生物切割而去。
　　同时不忘回答亭暮的话，“这里常年不见天日，阴暗潮湿，缺少食物，却又灵气充足，这些飞鼠在这里待久了，免不得生出些变化。乍一闻到生人气息，自然遏制不住吸食灵力的渴望。不过它们还未生出灵智，除了数量多一些，不难对付。”
　　漫天的银色花瓣几乎全部朝着飞鼠的要害招呼，割喉、焚烧、爆裂，毁尸灭迹，连一点残渣都不剩下。
　　若是忽略掉响彻整个通道、凄厉瘆人的惨叫声，这一幕当真是美极了。
　　亭暮一开始还帮着扔几个火球，到最后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一直以为，谢清琢睡了十年，修为未有寸进，单论灵力的话，他应该还要强上一点，真的打起来，他就算比不上修仙界的天之骄子，也不会差上太多。
　　可此刻亲眼见到谢清琢出手，他才明白，自己望尘莫及。
　　谢清琢对灵力的掌控力实在精细入微，无人能及，完全能够弥补他和旁人间的灵力差距。
　　哪怕是公子，也得全力以赴，才有胜算吧？
　　亭暮看向前方始终没有动作的周朔，这样的实力，公子也惊到了吧？
　　公子惊没惊不知道，他正盯着周围银光璀璨、绚烂夺目的桃花出神，百花争妍，千枝竞秀……桃花峰的景应该也不过如此吧。
　　漫天飞舞的银光、爆裂出的火光交相辉映，一片目眩神迷之中，谢清琢白衣翩然，长身玉立，周朔忽然就挪不开眼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谪仙般的身影转过身来，展颜一笑，薄唇轻启。
　　就在这时，流光不再，周围霎时回归黑暗。
　　周朔蓦然回过神来，前方一点灵火亮起，谢清琢眉目温和。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谢清琢说的是，“走吧”。
　　他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摩挲了几下，抬脚向前走去。
　　……
　　“这里有人来过。”
　　谢清琢看向地上的脚印，手中的灵火往右手边的岔道照了照，“是从这边过来的。”
　　周朔思索片刻，“是那个姓吴的？”
　　“估计是的。”谢清琢站起身，微微笑道，“说明我们没找错地方。吴家对这种水系灵草最是了解，跟着他的足迹走，肯定不会找错。”
　　前面的路宽阔了不少，加上不久前就有人走过，不用再费心辨别方向，警惕突然冒出来的危险，几人行进的速度快了不少。
　　“修仙界三宗门五世家，向来同仇敌忾，梦幽兰对吴家又是价值连城，你真的不会临阵倒戈？”
　　谢清琢一点没有犹豫，“放心好了，吴骁一直看我不顺眼，我怎么可能帮他。”
　　周朔有些好奇，“你和他有过节？”
　　谢清琢思索了一会儿，摇头，“我不记得哪里得罪过他，每次见面都是客客气气跟他问好，可他总是一副我欠他钱的样子，我也没办法。”
　　他一边仔细查看着路上的足印，和自己探测出来的方向做对比，一边无奈道：“要真说过节，顶多就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从他手底下放走了一只银角梅花鹿。可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他总不能一直记到现在吧？而且我当时还赔了他不少钱，买那一只鹿，绰绰有余了。”
　　周朔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为何要放走他的鹿？”
　　“嗯？”谢清琢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道，“不为什么，就是觉得那鹿长得挺好看，死了太可惜。”
　　他看着周朔，挑了一下眉，“所以我也不是第一次从吴骁手底下抢东西了，你放心吧，梦幽兰肯定是你的。”
　　这地下通道似乎贯穿了整座山峰，七拐八绕，到处都是溶洞和暗河。
　　脚步声不绝，伴着淙淙流水声，偶尔几句说话声。
　　河水在灵火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微光。
　　谢清琢忽然止步，手中泠光剑已现，左手打了个手势，示意周朔和亭暮先别动，而后如常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雪亮剑光划破黑暗，当头斩下，谢清琢举剑格挡。
　　“锵！”
　　双剑相接，声音极为清脆，激出一串火花，也照亮了双方的面容。
　　“怎么是你？！”吴骁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谢清琢先收了剑，微笑道：“吴道友，又见面了。”
　　吴骁警惕地看了谢清琢后面的两人一眼，“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谢清琢道：“你来做什么，我们自然就是来做什么。”
　　吴骁愠怒道：“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谢清琢扭头瞅了周朔一眼，十分无辜。
　　看吧，他就说每次见面自己都很客气，可吴骁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一见他就没好话。
　　周朔倚在石壁上，面无表情，看着两人交涉。
　　吴骁一脸的不悦，谢清琢忽然反应过来了，连忙道：“你别误会，之前在翠山城，多亏你帮忙，才能抓住那名邪魔，我还没向你道谢呢，怎会故意和你作对？”
　　吴骁质问道：“你明知梦幽兰对我吴家有多重要，还要来跟我抢。我没记错的话，桃花峰的功法好像不在五行上吧！”
　　谢清琢道：“你说的不错，我要梦幽兰确实用处不大，但我这位朋友恰好需要，道友素来仗义，可否将这株梦幽兰让与我们？”
　　吴骁瞥了一眼周朔，那天晚上匆匆一面，他连这人叫什么名字都没记住，只记得他和谢清琢关系不怎么样，谁知道今天又是怎么搞在一起的。
　　三宗门五世家的精英后辈他全都认得，尽管周朔长得人模狗样的，但绝对不在其中。
　　当下便讥嘲道：“真是好笑，我又不是苍澜宗的人，凭什么你要，我就得给？”
　　谢清琢语气依旧温和，“若是其他时候，我就让给你了，但今天这棵不行。你想要什么，我跟你换。或者这棵算你借我的，以后再遇到，我还你一棵。”
　　吴骁嗤笑一声，“那不巧了，我也非这棵不可。”他直接忽略掉了黑暗里的两人，“这里又没外人在，想抢就直接动手，装什么君子？”
　　这人废话恁多，一对三，脑子坏了吗？还在这里大言不惭？
　　亭暮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被周朔一个眼神制止住。
　　谢清琢甚是无奈，“要不你再考虑一下呢？”
　　吴骁冷声道：“磨叽什么，不敢打就滚回去！”
　　谢清琢轻叹一声，“好吧，天材地宝，本就是有能者得之。未免伤了两家和气，怎么打，你说了算。”
　　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吴骁凝视了片刻，开口道：“这里施展不开，先找到梦幽兰，等花开了，各凭本事，谁先拿到是谁的。”
　　谢清琢思索片刻，看向周朔，后者的面容隐在黑暗里，看不太清楚，一副“你做主，我没意见”的样子。
　　“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