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边的星星》下山有月光

77、治疗 回家路上，

　　回家路上，纪云星把车停在路边，偏头看他：“你趁我不在，去找经纪人了？”

　　陆衍之“嗯”了一声。

　　怪不得。

　　“他没跟你动手吧？”纪云星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没有。”陆衍之语气平淡，“我以理服人。应该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

　　纪云星不信：“你俩怎么聊的？详细说说。”

　　陆衍之只好掐头去尾、再添油加醋地扭曲了一下客观事实，原模原样复述：“我就说我真的很爱你，你是我的救赎，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他看我太可怜，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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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假的？”他哥居然同意了？

　　陆衍之面不改色：“真的。”

　　嘶。

　　那为啥上次他在何润鹏家里也爱来爱去，结果被直接赶出去了？

　　哦，可能是见不得自己倒贴，怕自己成了恋爱脑。

　　但陆衍之恋爱脑就没问题。

　　嘿嘿。纪云星自己把自己想美了。

　　虽然陆衍之的躯体化没有再犯，纪云星还是按老规矩，带他去找了米歇尔。

　　米歇尔看见陆衍之，了然一笑，知道他已经做到了。

　　“跟我来吧。”

　　陆衍之再次跟她进去。这次是要从根本上解决另外一个人格，连同上次她在他意识里留下的记忆点一并清理。

　　纪云星跟进去，想了解具体治疗方案。

　　米歇尔说：“陆衍之现在对痛苦的感知远远大于幸福。首先要做的，是把他精神世界里的洞填上，重新翻土。”

　　就像种树插秧，土不翻，根系就会腐坏。

　　纪云星问：“怎么给他翻土？”难不成让他们回宁市下地干活？

　　米歇尔朝他温柔一笑。纪云星后背一凉，觉得这笑不像什么好事。

　　她给纪云星形容，陆衍之内心有一道伤口。它一直没有好好愈合，结的痂又大又厚，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

　　唯一有效的办法，是重新撕开这道痂，重新上药。根据伤口的严重程度，再贴敷料。

　　纪云星光听，就觉得血淋淋的。把人家好不容易结上的痂再揭开，那得疼成什么样？又该是怎样的血肉模糊。

　　他舍不得。

　　可又不能不做。

　　为此，纪云星准备了很长时间。他甚至专门去找了安博，把陆衍之从高中到现在所有发生过的事都问了一遍。

　　陆衍之会变成现在这样，极大部分是家庭原因带来的伤害。

　　简单来说，就是缺爱。

　　晚上趁陆衍之睡着，纪云星打开他的手机，拿走了陆怀霆和兰芝的号码。等陆衍之好不容易回乐团演出，他立刻联系上了他的父母。

　　是的，两个人一起会面。

　　不得不说，谁来了都得佩服他的胆量。

　　纪云星不是第一次见他们，但还是很意外，这俩人真能来。

　　陆怀霆往那儿一坐，跟开股东会似的，冷峻威严；兰芝则是一轮姣姣明月，温柔似水。很难想象这样的两个人曾经走进同一段婚姻。

　　“伯父伯母，今天过来，是为了衍之的事。”

　　纪云星看了眼时间。三个小时，他必须赶回去。

　　“衍之一直有抑郁症，他和你们说过吗？”

　　陆怀霆和兰芝对视一眼，明显诧异，一起摇头：“没有。”

　　“事情还要从去年九月，我在网上订婚的谣言说起……”纪云星把除了另一个世界那种无法被科学解释的事之外，全部和盘托出。

　　越往下听，陆怀霆和兰芝的表情越凝重。

　　“所以我想知道，衍之小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兰芝开口：“我来说吧。”

　　纪云星听了一段豪门虐恋，还是双视角的。

　　兰芝和陆怀霆之间必然有误会，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之间已经无法挽回。

　　他听完心里全是“哇哦”“居然”“可惜了”。

　　一对璧人，就此错过。

　　“我知道了。”纪云星站起来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得去接他。下次见，叔叔阿姨。”

　　兰芝拢了拢披肩，挥手：“拜拜，云星。”

　　等小孩离开，兰芝也拿起包起身。

　　陆怀霆拉住她的手腕：“兰芝，我们之间并不是商业联姻。”而是他有预谋的，一场强取豪夺。

　　她笑了笑：“我知道，老爷子后来和我说了。”

　　可那又怎样呢。

　　“陆怀霆，我是喜欢过你的。因为喜欢，所以才有了衍之。”只是那时候他们都太年轻，眼里容不得沙子。

　　他放手。

　　“这么多年，我还欠你一句话。”

　　她侧目。

　　“兰芝，新婚快乐，祝你幸福。”

　　明月挂在天上，只要看一眼，就会有人爱她。

　　“陆怀霆，祝贺你得偿所愿，成为人上人。”她走了。

　　陆怀霆在她的位置上坐了很久，直到周围的兰花香气全部散尽。

　　他留不住月亮，也留不住人。只有拼死、抛妻弃子打下来的权利和陆家。

　　后半生，身侧再无妻儿，值得吗？

　　纪云星赶回音乐厅，演出正好结束。

　　即便如此，陆衍之还是问他去了哪里。中途他回过休息室，并没有看见纪云星。

　　“去附近的竹苑喝了杯下午茶。”

　　陆衍之意外：“这么舍得？”那地方可不像是他会去的。一般都是私人会所，用来商界密谈。

　　说起这个纪云星就肉疼，付款的时候他人都是麻的。

　　“报销。”反正请的是你爸妈。

　　“呵。”陆衍之失笑，把手机递给他，“全给你。”

　　纪云星装模作样点进银行软件，看见余额小小惊讶了一下。

　　“哎呀，和我差不多嘛，没我想象的那么多零。”他都做好要数零的准备了。

　　陆衍之说：“这是我在乐团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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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是真牛。音乐家这么挣钱！

　　“纪云星，我真正的资产是家族股份、名下的信托基金，还有一些爷爷留给我的不动产。你要是想要，我都可以……”

　　我靠我靠。

　　“打住打住，快住嘴。”不知道财不外露吗？

　　纪云星知道，只要他开口，陆衍之是真的可以转给他。

　　这个人，恋爱脑到一种可怕的地步了。

　　纪云星今天有很重要的事要办。他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还喝了杯咖啡因含量很高的饮品。

　　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要不要给陆衍之打个预防针？万一真刺激到他，躯体化再犯就不好办了。

　　可提前说，会不会影响效果？毕竟米歇尔说了，要在他感受到幸福的时候，一举揭开那个痂。

　　想想就很可怕。

　　啧。

　　麻烦。

　　纪云星洗完澡，一直坐在客厅踌躇，不敢回卧室。接下来是场硬仗。

　　没多久，洗完澡的陆衍之出来叫他：“怎么还不回去睡？”

　　他一横，死就死吧。

　　纪云星翘起腿，浴袍敞了大半，脚尖朝他勾了勾。

　　“怎么了？宝宝。”陆衍之成功被引诱，走了过来。

　　“想吃苹果吗？”

　　关于苹果，陆衍之听他说过几次。纪云星口中的苹果，就是引诱亚当夏娃的禁果。

　　“在这里？”

　　纪云星嘴上笑着，心里在流泪：“不行吗？”

　　窗帘被拉上，陆衍之很快证明了他到底行不行。

　　片刻后，纪云星的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在外边晃荡着。他开口：“衍之，你说，如果我没有去面试剧组，没有被摔下马，没有穿越到十七岁，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陆衍之仰头看他，咬了一口他的脖子，让他别说了。

　　“不知道。”他不想提这些。

　　纪云星咬了咬牙：“就算没有岑矜订婚的谣言，我想，我以后也会像普通人一样结婚……”话没说完，他就被狠狠惩罚了一下，声音碎成破浪。

　　“结婚，生孩子。”他坚持说完。

　　陆衍之动作停了。手掐着他的腰，眼眸深得能把人吸进去。

　　“纪云星，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刺激我吗？”

　　这话已经是警告。

　　他心里苦，但还是拿出了演员的职业素养。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陆衍之，我今天一直以为是你算计了我。没想到，你和你父亲真不愧是父子。”

　　陆衍之察觉到不对，问：“和陆怀霆有什么关系？”随即想到他下午去的竹苑，皱眉，“你去见他了？”

　　“陆怀霆和你说什么了？”

　　纪云星低头，在他背后掐着手演：“我一直以为你自杀未遂，包括警察上门找我，还有那些快递，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但今天我才知道，能调动警察的人根本不是你，是你父亲。”

　　“你和你父亲，一起来算计我。”

　　陆衍之急忙辩解：“不是的，我没有。警察会上门，我完全不知情。”他最多……最多是想过这种可能。

　　因为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他的。

　　“陆衍之，如果没有那场虚假的梦，我是不会爱上你的。”纪云星说出来的话，比陆衍之划开自己皮肉的刀刃还锋利。

　　陆衍之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眼神发狠。

　　纪云星咽了一下，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会死。

　　“陆衍之，有时候你很虚伪。”他慢慢撕开一道口子，效果显著。

　　“闭嘴。”陆衍之盯着他，恨不得把他吃了。

　　纪云星不停：“可偏偏，你又爱得很真诚。真诚里又夹着算计。对你来说，爱是什么？我又是什么？是你的救赎，还是你的顶梁柱？”

　　“我让你闭嘴。”陆衍之一只手扼住他的喉咙。纪云星被迫仰头，窒息感逼出了生理性眼泪。

　　卧槽……吾命休矣！

　　不过几秒，陆衍之就松了手，把人推在沙发上，语气残忍：“纪云星，你敢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呵，我才是佩服你。”

　　明明他们亲密无间，肌肤相贴。

　　明明他们相爱。

　　纪云星和他预想的一样，惨不忍睹。

　　“陆衍之，你是胆小鬼。”

　　“你不止胆小，你还怯懦、拧巴。”

　　“你总觉得别人欠了你。可事实上，根本不是这样。”

　　陆衍之呼出来的气都带了点血腥味。他忽然笑了一下：“很好，你继续。”

　　纪云星：“……”他今天真的命休矣！

　　“小时候，你面对分崩离析的家庭无所适从。但长大后，你敢说你没调查过你父母的婚姻？”

　　“可你还是怨他们。你怨他们没有给你一个完整的童年……哈。”纪云星倒吸一口冷气，指甲嵌进他后背。

　　艹……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