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边的星星》下山有月光

60、他的家 他顺着

　　他顺着指示走到楼下，电梯需要刷卡。他又蹭了一位住户的卡，进了电梯，按下了最顶层。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一下下跳动。

　　到了顶层，一共四户，每户都是智能锁。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有些茫然。这种高端小区，每家每户都装了监控，他不能久留，否则会被当成可疑人员，严重的甚至会被拘留。

　　当红偶像纪云星擅闯他人住宅，意欲何为？

　　纪云星躲进安全通道里，思考着下一步。突然，一个细节从记忆深处浮出来，他们在一起的几年后，陆衍买了一套市中心的房子。当时他选的楼层是二十七。

　　“为什么选二十七楼？”他问过陆衍。

　　陆衍笑着说：“因为你的生日是二十七号。所有跟你有关的数字，我都会特别在意。”

　　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该不会……

　　也是二十七楼吧。

　　纪云星来到这层楼，有些难以辨认。全是智能锁。

　　有个房间门口放了垃圾袋，应该不是。另一个门前有个男士的皮鞋，应该也不是。

　　极限二选一。

　　纪云星来到其中一个住户门前，敲了敲门。他敲了三下，如果没人开就试试密码。

　　结果门开了，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士，警惕地看着他。

　　“诶？不好意思。这不是陆衍的家吗？我好像走错了。”他演技大爆发，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挠了挠后脑勺。

　　“陆衍？”女士皱了皱眉，“自杀那个？”

　　纪云星垂下眼睛，睫羽轻轻颤了颤，把情绪敛得干干净净。

　　“陆衍家在旁边。你是他朋友吗？怎么没见过你？”她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白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但轮廓很好看。

　　有点眼熟。

　　他立刻说：“哦，我是陆衍高中同学，刚听说他出事了，过来看看。”说着退后两步，微微欠身，“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女士又看了他一眼，才把门关上。

　　纪云星转身，走到另一扇门前。看到那个熟悉的智能锁品牌，他怔了一下。

　　怎么忘了。陆衍喜欢用这个牌子的智能锁。

　　只要他看见，就能认出来。

　　那密码是……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按键上方停了两秒，然后输入自己的出生年月日。

　　“输入错误。”

　　他皱了皱眉。难道还有别的？

　　六位数……他删掉前面两位“二零”，重新输入。

　　“已开锁。”

　　纪云星面色一喜，果然是这个。他拉开门，闪身进去。

　　隔壁的房门又开了一条缝。那位女士探出头，朝陆衍家门口看了一眼。

　　她越想越奇怪，陆衍在这里住了好几年，往来的朋友她只见过一位。这个所谓的高中同学，独自一个人来，不问医院，也不问具体情况，未免太奇怪了。

　　但她又想到，那人连门锁密码都知道，说不定是陆衍的家人或者朋友让他来取东西的。

　　算了。她关上门。

　　纪云星站在玄关，低头看到一双崭新的拖鞋，蓝色的。他眼里划过什么，不留痕迹。

　　这个家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烟火气。所有的陈设都和他在照片里见过的一模一样。当初警察来找他，拍下的那些照片。

　　客厅的沙发是意大利的B&B，全套。他太熟悉了，在那个世界里，他们家用的都是这款。

　　他往里走，经过陆衍的卧室门口时，脚步停了停，下意识地排斥。最终没有进去，而是来到那个上了密码锁的房间。

　　他想都不用想，直接输入自己的生日。锁开了。

　　门推开的一瞬间，纪云星僵在了原地。

　　在照片里看到是一回事，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

　　一整个房间，全是纪云星。

　　各种海报、杂志切页、演唱会现场照。这种和自己对视的阴森诡异，让他浑身发麻，汗毛倒立。

　　大哥，你比私生还夸张。

　　他慢慢走到那面墙前。上面很多照片是近距离拍的，有一半以上来自演唱会现场。从拍摄角度看，陆衍坐的还是前排。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双人床，床品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床头正上方的墙上，贴着一张超大限量版发行的宣传图，是他的侧脸，光线打得极好。

　　纪云星看了两眼，觉得后背有些凉。陆衍不愧是纪云星头号“梦男”，这个专业程度，能开个谷子店。

　　刚走两步，墙壁有东西掉了下来，轻飘飘的一声。他回头捡起来，发现一张宁市八中校服的照片。

　　也是纪云星。

　　我靠，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纪云星看着满墙壁相册出神，他揭掉一张，露出藏在最里面的照片。

　　一张又一张。

　　等表面光鲜亮丽的纪云星被揭开，露出藏在墙背后的，是十七岁的他。

　　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在操场上踢球。在校园门口检查迟到的照片、还有开学生会例会时，脸上十分不耐的表情。

　　吃饭、跑操、运动会……

　　他所有的高中痕迹，都被这个人记录了下来，每一个视角都是经过刻意放大后的模糊身影。

　　一整面墙，是陆衍少年时期的全部真心。

　　纪云星把揭下来的图片重新贴了回去。

　　……

　　他来到陆衍的卧室，里面漆黑一片。直到拉开了窗帘，才看清这个房间。

　　又是一模一样的布局。就连床头板都分毫不差。他站在这里，好像回到了那个家。

　　衣柜的旁边是独立的洗手间，他走了进去，事已至此，已经相当平静。

　　洗手台上上方的置物架里，是他代言的沐浴露、洗发水、牙膏、面膜等等一系列物品。

　　他忽然有些想笑，其实他代言的东西有些不太好用，比如这个牙膏。但奈何人家给的代言费多啊。

　　浴室的空间很宽敞，里面有一个超大的浴缸。

　　他低头，看到了外面溅出来的血迹。经过很长时间，颜色已经变成了深褐，在地砖的缝隙里结成了暗色的痕迹。

　　纪云星眼前一阵眩晕，踉跄着退出浴室，倒在床上，呼吸急促紊乱。

　　原来，是在这里。

　　陆衍——

　　你真的太傻了。

　　纪云星埋进枕头里，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好似闻到了爱人的味道，很淡很淡，像雪松混着说不清的气息。

　　心脏猛地绞痛悸动，他就这样昏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外面是金黄色的夕阳，房间被铺上一层余晖。四角的光线在墙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斑。

　　纪云星坐在床上许久未动，觉得空落落的，心里缺了一块。他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客厅里有灯光亮起。

　　外面传来拖鞋走路的声音。

　　纪云星眨了一下眼睛，立刻下床，与迎面而来的张安博撞了个正好。

　　“安博？”

　　张安博被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这个人会出现在陆衍家里。

　　“纪云星？怎么是你？”他随即反应过来，“你怎么进来的？”

　　“呃……”纪云星磕巴了一下，脑子飞速转动，“我刚出院没多久。突然想起来，你给我寄得快递有陆衍的地址，就来看看。”

　　“这样啊。我忘了，你前段时间也发生意外了。”

　　“嗯。”

　　有些尴尬。目前的情况，是纪云星熟悉另一个世界的安博，现实版的安博还没接触过。

　　张安博去厨房，烧水。“我是下午接到隔壁邻居的电话，说陆衍家里进了一个人，让我过来看看。”

　　“这样啊。”纪云星老实在沙发坐着。

　　少顷，安博端着热水过来，放在他面前。

　　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我给你寄得信件和视频，你是不是都看过了？”

　　“嗯，看过了。”第一次看，简直是大开眼界。

　　“很抱歉，把你卷入这件事里。”

　　纪云星摇摇头：“没关系。”这也就是经历了一场奇妙体验的他。不然自己真会反驳一句“知道会把我卷进来，你还寄那见了鬼的快递干什么？”

　　糟心玩意。

　　“阿衍他……确实是喜欢了你很多年。”安博开口，为发小开脱，“但你放心，他绝对没有打扰你的生活，他不敢的。”

　　纪云星笑了笑说：“我知道。”

　　张安博没话了，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旁边，这不仅是他们的学长，还是陆衍喜欢的人，更是他只能在手机里才能接触到的偶像。

　　就这样坐在了自己旁边，说着话，有点不太真实。

　　“呃，时间不早了，你要回去吗？”张安博试探着问。

　　纪云星垂头，看起来像是很失落。安博立刻改口：“你要是不想回去，再待一会儿也可以。”

　　说完更尴尬了。

　　“安博。”纪云星抬起头。

　　“啊？”张安博不明所以。

　　他伸出手，拉住张安博的袖口，言语里有些小心翼翼：“你能告诉我，陆衍被葬在什么地方了吗？”

　　“啊？”张安博更懵了。

　　“你不想告诉我吗？”纪云星误会了他的意思，有些着急。

　　张安博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咽了咽口水，语速飞快，“陆衍他没有死啊，什么葬不葬的。”

　　纪云星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说什么？”

　　张安博重复一遍：“陆衍他没有死。”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他从头说起：“那天我看到你订婚的消息了，就有点担心他，然后……”他就立刻联系了陆衍，问他有没事。

　　陆衍和他说：“安博，我父亲在这里，先挂了。”

　　他想着既然陆怀霆在，那陆衍应该就没事。

　　那个晚上，可能是张安博预感到了什么，他一直心生不宁无法入睡，等他再次给陆衍打电话的时候，被人挂断，再打就是无人接听。

　　当时是凌晨一点半。

　　张安博想也没想，立刻赶往陆衍家。他知道纪云星对陆衍意味着什么，突然传出订婚消息，他一个旁观者都十分难过，更别提陆衍了。

　　当他看到客厅上的那封信的时候，张安博脸色都白了。二话不说就冲进卧室，听到浴室的流水声。

　　当时陆衍已经失去了意识，满池子的血水溢出来，流了一地。

　　张安博打完急救电话，听从医生的指示进行现场急救，直到陆衍被送进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