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边的星星》下山有月光

11、天气 晚上，

　　晚上，宁市开始下起小雨，细雨如丝，湿润的网完全笼罩城市上空。

　　纪云星坐在飘窗边，掏出手机，给季深发了条微信：“哥，谢了。”

　　季深的回复来得很快：“搞定了？”

　　“那当然，”纪云星打字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也不看看我是谁。”

　　“得瑟。”季深发了一个嫌弃的表情，然后又跟了一条，“做得好，纪副。”

　　得到夸奖的纪云星的心情更好了。

　　周末不用上学，晚上的风裹着雨后的清凉，纪云星带着妹妹出门散步，都会给她买一份黄米凉糕。

　　自从吃了一口后，纪云朵天天惦记着，每天要哥哥给他带一份。

　　他们两兄妹，口味也是丝毫不差。

　　这两天，宁市的天气阴晴不定，可能早上下场下雨，没一会儿就出大太阳，都是常有的事。

　　纪云星天天踹着一把伞在书包里，有备无患。

　　星期三这天下午，下了场暴雨。

　　临近放学，雨势慢慢渐缓，天气阴沉的不像话。

　　张安博大课间专门跑过来说，下午的补课取消，怕到时候雨下大不好回家。

　　放学时候，程一航在体育馆打篮球，纪云星在教室等他。

　　同学陆陆续续走光了，教室就剩下他一个人。安静得有些无趣，他来到走廊，漫无目的地扫过对面教室。

　　二楼，还有一个人影。

　　纪云星端详着对面教室的人影。

　　他怎么还没走？难道没拿伞？

　　当下立断，纪云星回到教室背上书包，立马跑到了教学楼门口处，假装等雨停。

　　大概几分钟，楼上传来脚步声。

　　陆衍下来了。

　　在看见门前那个身影是谁时，陆衍有几分退缩，停在台阶上迟迟没有落下。

　　纪云星回过头，看到身后人的踟蹰，他主动打了声招呼：“哈喽，你也这么晚啊。雨还没停，你带伞了吗？”

　　“带了。”说完陆衍才继续下楼。

　　纪云星点点头收回目光，看着外面不大不小的雨滴。

　　原来人家带了，纪云星你到底在干什么？

　　身后一直没动静。

　　陆衍没走，而是站在纪云星的身后不远处，似乎是很纠结。

　　“你还不走？一会儿雨下大，想走都不好走了。”纪云星往旁边挪了几步，怕是自己堵住门口，人家不好意思过来。

　　陆衍终于动了，踩着步子，在屋檐下撑开伞。

　　他本已经走进雨里。

　　雨珠打在伞面上，有细碎的声响；落下来，砸进脚边的水洼里，溅起一圈极小的涟漪。雾蒙蒙的雨气里，少年的身影有几分单薄。

　　陆衍拿伞的手紧了紧，抬起一边轻轻地问他。

　　“那你呢？”

　　纪云星意外地扬眉，原本以为陆衍会走掉的。他受了陆衍一个月冷脸，竟然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在关心他？

　　我的妈呀，为什么会有种中奖的感觉。

　　其实书包里带着伞的纪云星，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没事，万一雨小了呢，到时候我跑回去也可以，反正也不远。”

　　他站在比陆衍高两个台阶的地方，自上而下看着少年皱起的眉头，好像在决定什么人生大事一样。

　　纪云星微微勾了勾唇。

　　大概是下定了决心，陆衍退回一个台阶，把伞让出一半，“要一起吗？”他说话的时候，都是偏头看着另一个方向。

　　纪云星更惊讶，如果他这时候告诉陆衍，自己在等程一航会怎么样？

　　那可能非常精彩了。

　　“好啊，麻烦你了。”纪云星放弃兄弟，直直走进伞里的世界。

　　他一进来，持伞的人立马朝他倾斜过来，所有的雨滴都被阻挡在外面，生怕他被淋到。

　　纪云星快要把后槽牙咬碎，才忍住揶揄。

　　陆衍这个人也挺言行不一的，简称闷骚。

　　路过体育馆，纪云星在心里默默地抱歉，实在对不起了兄弟。

　　两个人共同撑一把伞，就算陆衍再怎么相让，多少还是有些挤，更何况，他还专门把大部分伞面给了纪云星。

　　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然后立马分开。

　　纪云星双手插着兜，指尖快把衣服揪扯开线。他不敢把手放下来，万一碰到手背什么的，他怀疑陆衍会整个人站在雨里。

　　气氛有些微妙。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变成了同一个频率。

　　到了校门口，纪云星指着对面的早餐店说：“陆衍，你把我送到对面，我给我妹妹买点吃的。”

　　陆衍没说话，伞却转了方向，带着他穿过马路。

　　“老板，今天来三份黄米凉糕。”

　　“好呀，怎么今天没打伞和朋友一起出来的？”早餐店的老板是一对夫妻，说话的是阿姨，正在打包。

　　“嘿嘿，是呀。”纪云星笑着应和，余光一直看向旁边撑伞的人。

　　他尝试着和陆衍聊天：“亏得今天下雨，人少不用排队。前两天一放学，人特别多，我还要排很长时间的队。”

　　陆衍专注打伞，没吭声。

　　“嘿嘿，我和你说这家店的黄米凉糕真的特别好吃。我给身边人都买了一份，都被种草了，天天要我带。尤其是我妹妹，她嘴馋的要死，不是今天吃这个就是明天吃那个。”

　　纪云星也不管他的沉默，话匣子上来后自顾自地说。

　　老板打包好后，给他装了好几个塑料袋，怕被淋湿。

　　纪云星拿出一份递给陆衍，“作为回报，请你吃一份。”

　　“不用。”

　　“哎呀，客气啥。”纪云星二话不说，揪过陆衍的书包，拉开拉链就放了进去。

　　陆衍慢了他一步，没他手快。

　　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谢谢。

　　纪云星一路说着这个糕点有多好吃，让陆衍吃的时候一定要蘸自带的桂花蜜，吃一口嘴里都是桂花的香甜味。

　　陆衍全程没有搭腔，甚至连“嗯”“哦”都没说几句。

　　纪云星跟着他的步子越变越小，原本十分钟的路程，多走了好几分钟。

　　“前面就是我家小区了，剩下的路我可以跑着回去。今天谢谢你送我回家，陆衍。”

　　纪云星早想跑了，这十来分钟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

　　目光上移，看见陆衍露出左面的肩膀，蓝白相间的校服湿了一大块，伞面上的雨还在滴着。

　　而纪云星，整个人都好好的。

　　“陆衍，你的衣服湿了。”纪云星的手不自觉摸上他的左臂。触感下是绷紧的肌肉，线条分明。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纪云星被烫了似的收回手。

　　我靠，这么有质感，还以为陆衍很瘦呢。

　　“回家后喝点热水，小心感冒。”纪云星叮嘱，不然自己的负罪感可就太重了。

　　说完他准备跑进雨里，这时候已经很小，完全没什么影响。

　　“纪云星。”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这是陆衍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纪云星回头。

　　少年扬起的脸颊，被水汽模糊了轮廓，似乎看不真切。

　　“嗯，怎么了？”

　　“谢谢你，在上周愿意帮助我们。”陆衍开口。

　　“没事儿，下次有需要尽管开口就行。拜拜，陆衍，明天见。”纪云星跑进雨里。

　　身后，有人的那句“明天见”消散在潮湿的空气中。

　　——

　　陆衍回到家里的时候，保姆已经做好晚饭，在蒸笼里热着。

　　书包里的黄米凉糕被拿出来，放在餐桌上。分装的桂花蜜倒下去，纪云星口述的味道立马传出来。

　　桂花的甜，糯米的香，还有一层红豆沙的绵密，一层一层，在舌尖绽开。

　　吃完后，少年喝了一杯热水，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透明的玻璃上，水痕蜿蜒而下。

　　恍惚间，印出一张生动鲜活的笑脸。

　　他过于耀眼，不由分说地就闯进别人视线。

　　“纪云星……”

　　他上前几步，指尖停在玻璃上，没敢触碰。

　　“纪云星——”

　　陆衍还没碰到，这张脸的主人连带着耀眼的笑容便消失了。回过神，阴雨绵绵的窗外已经挂满水滴，断了线般垂落。

　　宁市的雨，过于潮湿。

　　有人被困在雨季，一直等不到属于他的阳光出现。

　　从上次和谈后，纪云星终于过上了甩手掌柜的生活，李江风再也没说过让他去做什么，什么事情都是亲力亲为。

　　偶尔他会帮一下。

　　月考的排名很快就出来了，纪云星稳定在前十五名，比上次小考好太多。但是距离他以前的成绩还是有一些距离。

　　他打算找个时间，请张安博和陆衍吃个饭。

　　嘿嘿。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因为马上就是五一劳动节的小假期。

　　放假的前几天，纪云星的妈妈穆雪告诉他们，五一打算去外面旅游几天，让孩子们提前做好准备。

　　纪云朵欢呼雀跃，纪云星拒绝了。

　　“你们和妹妹去吧，五一我和程一航约好去打球，而且最近成绩刚回升，还不能懈怠。”

　　穆雪有些不满，关于成绩他们可是开明的很，并没有要求什么，但是她儿子是不是对自己太严格了。

　　“回来玩完也可以继续学习啊，星星，难得我们一家准备出去。”

　　纪云星摇摇头：“除了和程一航约好之外，我之前不是和你们说过最近有个高一的学弟一直在给我补课，等放假的时候我得请人家吃饭。”

　　说起这个，他父母就松口了。

　　“那行，我们走的时候给你几天生活费，记得好好感谢那位学弟。”

　　“好的好的。”

　　星期三下午，他们考完期中考试后，正式放假。

　　纪云星就在补习结束和张安博说了请吃饭这件事。

　　“啊？学长你请我们吃饭，这不好吧。”张安博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到时候定下时间我通知你。”

　　收拾东西的时候，纪云星发现陆衍的余光瞟了他好几次，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但感觉不会是什么好话。

　　他的速度加快，连忙走出教室：“拜拜，假期见。如果你们有想吃的东西，可以提前跟我说。”

　　张安博歪头不解，怎么感觉怪怪的。

　　“阿衍，学长说要请我们吃饭，你想吃什么啊？”

　　“我无所谓，看他。”

　　嗯？

　　这话怎么听起来更怪，好像阿衍和学长很熟的样子。

　　可是……两个人依旧是见面不说话，基本没什么交流，熟吗？

　　这个答案，只有陆衍本人才知晓。

　　——

　　假期的第一天，纪云星睡到自然醒，打开手机一看，居然才早上九点多。

　　救命！他不想这个时候醒啊！以前可是能睡到十二点甚至下午的。

　　好想睡一次酣畅淋漓的觉，但他现在是青少年，精力过于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