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感，我惴惴不安》吴钩月

52、第 52 章 “他有病吧

　　电影结束后，简依从地毯上爬起来。卡兰特说要开车送她回去，梅丽安送他们到门口，嘱咐回去后发消息。

　　车子驶上大道时已经十点半了。简依怀里还抱着那张崭新的唱片，卡兰特打开音响，歌声压过车里的寂静。

　　“谢谢你，虽然我没有唱片机。”她说。

　　“可以买一个，在家偶尔放点音乐心情会好。”

　　简依犹豫着试探：“真是你朋友送的？”

　　卡兰特面不改色：“对，他是Taylor的粉丝，一次性买了两张，多出来的送我了。”

　　简依问：“那为什么没拆封？”

　　卡兰特顿了顿：“唱片太多，忘了。”

　　简依哭笑不得：“好吧，那你朋友挺有品味的。”

　　路灯引着他们来到宽阔的林荫大道，两侧的树影斑驳摇曳，沙沙声如一首奏鸣曲。曼妙的车载音乐里卡兰特忽然问简依：“你和洛根因为什么？”

　　简依的手紧了紧。

　　她望向窗外：“不合适。”

　　卡兰特诧异道：“哪里不合适？”

　　“说不上来，”简依说，“我们心好像隔得很远。”

　　车里的音乐还在响，唱的是：“When the morning came we were cleaning incense off your vinyl shelf，'Cause we lost track of time again，Laughing with my feet in your lap like you were my closest friend（清晨降临，我们掸去你唱片架上的灰尘，因为又一次忘记时间，把脚搭在你腿上开怀大笑，你是我最亲密的朋友）……”

　　车速不减，卡兰特的声音夹在音乐里。

　　“为什么呢？”他问，“情侣难道不就应该像歌词里说的这样，是对方‘最亲密的朋友’吗？”

　　简依叹了口气：“我也这么以为。”

　　她无可避免地想起梅丽安家的红酒，他们三个在地毯上斗嘴，看电影，吃冰淇淋。她坐在旁边看着他们，觉得那是很亲近的人之间才会有的东西。

　　然后又无可奈何地想起他。

　　她眼睛红了。

　　卡兰特问：“记不记得你唱歌哭的那天晚上？”

　　简依回过神：“记得，你上去和人家打架。”

　　卡兰特失笑：“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是你当时边唱那首歌边哭，你知道我在台下看到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简依愣了一下：“你怎么想的？”

　　“我在想，她一定很不开心。”卡兰特温和道。

　　简依苦笑：“是有点。”

　　卡兰特又笑道：“我还想，这么漂亮的、才华横溢的女孩，哪个男人这么没眼光，舍得让她伤心？”

　　简依扑哧一声笑出来。

　　“不是的，洛根也没有那么差，只是我们不合适。他认识我时不了解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就和你一样。”

　　卡兰特挑眉：“是吗？我不了解你？”

　　简依“嗯”道：“我谈起恋爱来挺难搞的。”

　　卡兰特沉默几秒，又笑了一声。

　　“或许吧，”他说，“也可能单纯因为他没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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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停在楼下，时间已经很晚了，公馆大厅里依然黑漆漆的，简依迈着疲惫的步伐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灯。她把唱片立在书架上，粉紫色封面在灯光下反着柔和的光。

　　旁边是他送她的乐谱，晚宴上的示爱。

　　简依把它拿下来，摸了摸冰凉的玻璃隔板。

　　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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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最近习惯开着窗子睡觉，于是半夜下雨时她毫不意外地被雨声弄醒了，只好起来关窗。再躺回去时忽然有点饿，这才反应过来晚上在梅丽安家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只喝了好几碗汤。

　　好吧。巴洛说厨房有夜宵。那就去碰碰运气。

　　简依下楼了。

　　她把脚步放得很轻，蹑手蹑脚地来到餐厅。时间是凌晨两点，灯都关着，按理说只有夜猫子才会——

　　等等。

　　为什么洛根也在？！

　　四目相对，两人都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

　　洛根的眉头皱起来了，直直看着她。

　　简依的视线从他脸上往下滑——穿的倒是规矩，不像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手边摆着个杯子，可能是饮料酒或者牛奶咖啡，但和她没关系。

　　她应该做点什么？

　　他们是什么关系来着？

　　对对对，朋友。朋友应该怎么做？打招呼。

　　简依硬着头皮走向冰箱，故意无视洛根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拉开门道：“没睡啊。”

　　很好，非常自然。

　　背后传来一声冷淡的“嗯”。

　　简依摸到一盒披萨。

　　洛根往这看了看，眉头依然皱着：“没吃晚饭？”

　　“吃了，”简依拿出来，“在梅丽安家吃的。”

　　她得到的是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和昨天下午她在电梯里听到的那两声如出一辙。

　　“你和他们兄妹俩走得挺近的，”洛根不冷不热地评价道，“凯瑟琳知道吗？她可不太喜欢卡兰特。”

　　简依顿了顿：“她不喜欢卡兰特？”

　　“他在慈善晚宴上驳了艾琳的面子。怎么，你觉得凯瑟琳应该喜欢他？”

　　简依忽略掉他的阴阳怪气，想起晚上收到凯瑟琳的那几条消息，语气确实……有点怪怪的。

　　她诧异道：“我以为晚宴过去那么久都忘了。而且她不是和亚伦关系挺好的吗？那和卡兰特也应该……”

　　“亚伦是亚伦，卡兰特是卡兰特。”

　　“那她怎么没和我说呢？”

　　“因为她觉得有些事不用特意说，如果你在乎她的话应该自己看出来。”

　　简依被他怼的有点生气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你吃枪药了？”

　　洛根看着她，慢悠悠道：“那我换个说法。她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也没空问她，你忙着找他们玩。”

　　“是梅丽安先邀请我的。她是好心。”

　　“好心到让你去她家做客，结果连饭都吃不饱？”

　　简依微笑道：“如果你有意见，请直接说‘凯瑟琳不喜欢卡兰特，注意分寸’，不要阴阳怪气。”

　　洛根点点头：“凯瑟琳不喜欢卡兰特，注意分寸。”

　　简依：“……”

　　她被他复读机一样冷冰冰的口吻气笑了，但觉得大晚上吃个夜宵而已没必要和他吵一架，索性拿起叉子。

　　“你睡不着吗？”简依瞄了他一眼，“怎么大半夜凌晨两点还坐在这儿，还不开灯。”

　　洛根没看她：“改方案改到半夜。”

　　简依咬了口披萨：“什么方案？”

　　洛根甩出来一堆专业术语，简依一个词也不明白，但还是点点头：“哦。”

　　“听懂了？”

　　“听不懂。”

　　“听不懂你哦什么？”

　　“……？”

　　他有病吧？她招他惹他了？虽然他这张嘴长出来就不是为了说好听话的，但现在他明明就在冒犯她！

　　简依深吸一口气。

　　“你今天，”她刚开口又觉得自己语气太冲，礼貌地压下去了，“是工作上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洛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工作的事天天都有，不用你操心。”

　　简依忍不了了：“卡斯特林医生，你工作不顺心，我理解，但请不要把你的气撒在你的前、女、友身上。”

　　她故意把“前女友”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洛根的眼神也冷下去了：“那你大半夜关心我工作顺不顺心？”

　　“我问你一句还成我的错了是吧？”

　　“哦，现在觉得自己没错了。之前在我面前不是挺会认错的吗，最喜欢说‘是我的问题和你没关系’吗。”

　　“这是一回事吗？”

　　“那什么是一回事。”

　　简依被他噎了一下。

　　洛根笑道：“女士，看看你在做什么——问我工作顺不顺心，我说不用你操心，你生我的气，却说我把气撒在你身上。是不是有点太不讲道理了？”

　　简依：？请问是谁不讲理？

　　她保持体面：“你什么态度。”

　　洛根反问：“你觉得我该是什么态度？”

　　“你不知道？”

　　“好，我想想。对前任的态度？可你管得太宽了。对陌生人的态度？可你又半夜坐我对面。对邻居的态度？好像没有哪个邻居会对我如此无礼。”

　　简依怒道：“洛根，你不想和我做朋友可以直说，不用这么阴阳怪气。”

　　洛根冷笑：“你才认识我？我交朋友标准很高。”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和谁都能做朋友，去人家家里吃饭。我标准没你那么低。”

　　简依彻底被他惹毛了。

　　她劈手把他杯子夺过来：“那你别喝了。”

　　洛根愣了一下，居然把她的披萨抢了过去：“行。那你也别吃了。”

　　简依气坏了，对他咬牙切齿：“你几岁了？”

　　洛根眯起眼睛：“你几岁了？”

　　简依气极反笑：“你有意见可以说，不用弯弯绕绕地骂我一顿，更不用在外人面前给我脸色看。”

　　洛根动作微顿：“你指什么？”

　　“指的就是今天在电梯里，亚伦都能看出来你对我有意见。你冷笑那几声以为我看不出来？”

　　洛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哦，你看出来了。”

　　“对啊，我看出来了！”

　　“那就对了。”

　　简依：？？？

　　她强压怒火：“你什么意思？”

　　洛根冷冰冰道：“什么意思自己想，我回去了。”

　　他说完就要和她擦肩而过，简依怒火中烧，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扯回来：“不许走！你给我说清楚！”

　　洛根看了眼被拉住的袖子，眉毛挑了起来。

　　“你确定要在这里，凌晨两点，和我吵架？”

　　简依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音量有点高，心虚地看了眼四周和电梯，压低嗓音：“你不敢？”

　　洛根嗤笑道：“不敢？我怕你在厨房喊起来。到时候全楼都知道我前女友凌晨两点拉着我不让走。”

　　简依被气笑了：“那是你自找的。”

　　洛根看了她几秒：“松手。”

　　简依冷笑：“不松。不说清楚你今天别想走。”

　　洛根懒洋洋地笑道：“不睡觉了？”

　　简依扬起下巴怒道：“不睡了！”

　　两人怒视着彼此，显然都憋了一肚子火气。漆黑的夜里只有吧台的小夜灯照亮眼底翻涌的情绪，窗外的雷雨声遮蔽了急促的心跳和呼吸。

　　洛根盯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好啊。”

　　他彻底转过身，两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桌子上。

　　简依愣住了。

　　洛根对着她俯下身来：“来，我和你吵。”

　　呼吸炙热，眼神却冷。

　　他看着她，眼底暗潮汹涌：“吵什么？”

　　简依下意识往后仰。是不是有点离得太近了？鼻梁都要碰上了，心跳加快，脸也红了，他的体温笼罩过来，她的语言组织能力——

　　“吵……吵你不好好和我讲话。”

　　刚刚的气势全没了。

　　洛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道：“不好好讲话？那怎样才算好好讲话？来，你教教我。”

　　简依腰快折了。

　　是的，他们确实分手了，但身体的熟悉还在，这个姿势她太熟悉了，更该死的是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双漂亮的绿眼睛落到嘴唇……

　　洛根几乎也做了相同的动作。

　　沉默声震耳欲聋。

　　“这样吧，”他靠得更近，“你先告诉我，半夜拉着我不让走，是想让我好好说话，还是想让我做点别的？”

　　他在说什么？他在胡言乱语！

　　但简依面红耳赤说不出话，甚至……闭上了眼睛。

　　洛根看着她，俯下身——

　　几乎只差一点点，他就要去吻她了。

　　但他在最后一刻停住。

　　简依紧紧闭着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外面的雨声更密集，更汹涌，更失控。

　　但她什么都没等来。

　　几秒钟后，她听到他说了句——

　　“别自作多情。”

　　脚步声响起，他抽身离去，她睁开眼睛。

　　吧台恢复了平静，只剩桌子上孤零零的披萨，独自听着窗外雷声滚滚和暴雨倾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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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依整夜都没睡安稳，凌晨吧台前发生的那一幕始终在脑海里盘旋，甚至进入了梦境。她梦见他们大吵了一架然后他真的俯身来吻她，醒来时头痛欲裂。

　　她坐起来，才想起直到现在，他们都没真正意义上吵过架，更多的都是冷战、逃避、和好、息事宁人。

　　手机忽然响了两声。

　　【私聊】凯瑟琳：今天有事
　　【私聊】凯瑟琳：你自己找点事做

　　简依忽然很愧疚。

　　【私聊】简依：对不起

　　凯瑟琳回得很快。

　　【私聊】凯瑟琳：？
　　【私聊】凯瑟琳：对不起什么
　　【私聊】简依：我不知道你讨厌卡兰特

　　对面的光标闪了几下。

　　【私聊】凯瑟琳：吓我一跳
　　【私聊】凯瑟琳：还以为你怎么了
　　【私聊】简依：……
　　【私聊】凯瑟琳：我是不太喜欢卡兰特
　　【私聊】凯瑟琳：但没到那程度
　　【私聊】凯瑟琳：而且你对不起什么

　　简依叹了口气。

　　【私聊】简依：我和他们走得近
　　【私聊】简依：你会生气吗

　　凯瑟琳秒回。

　　【私聊】凯瑟琳：我又不是小学生
　　【私聊】凯瑟琳：而且你不是我女儿
　　【私聊】凯瑟琳：你交朋友不用我批准

　　简依深深叹了口气。

　　【私聊】简依：我应该早点看出来的
　　【私聊】凯瑟琳：那倒是[托腮]
　　【私聊】凯瑟琳：不过怎么忽然提这事

　　简依：“……”

　　【私聊】简依：别提了
　　【私聊】简依：我昨晚和洛根吵了一架，他告诉我的

　　对面的消息慢了几秒，然后开始疯狂轰炸。

　　【私聊】凯瑟琳：？？？
　　【私聊】凯瑟琳：你昨天不是十二点才回？？
　　【私聊】简依：是
　　【私聊】凯瑟琳：你俩凌晨吵架？
　　【私聊】简依：……是
　　【私聊】凯瑟琳：谁主动的
　　【私聊】简依：他
　　【私聊】凯瑟琳：他给你打电话吵的？
　　【私聊】简依：没有，当面吵的
　　【私聊】凯瑟琳：？？？？

　　话题往不可控的方向去了，简依还在犹豫要不要从洛根在医院电梯里的冷笑开始说起，凯瑟琳已经自动脑补出一台前任狗血大戏。

　　【私聊】凯瑟琳：他有病吧
　　【私聊】凯瑟琳：大半夜去你房间吵架
　　【私聊】凯瑟琳：你还给他开门？？
　　【私聊】凯瑟琳：不是，等等
　　【私聊】凯瑟琳：你俩现在在一起吗

　　简依：？？？

　　【私聊】简依：没在一起啊！！
　　【私聊】凯瑟琳：？没发生点什么？

　　这怎么说呢？差点就发生了，但刹车了。

　　【私聊】简依：没有！
　　【私聊】凯瑟琳：谁吵赢了
　　【私聊】简依：不知道
　　【私聊】凯瑟琳：？那怎么停下来的
　　【私聊】简依：他走了
　　【私聊】凯瑟琳：所以他大半夜去找你吵了一架
　　【私聊】凯瑟琳：没吵明白他就走了？
　　【私聊】凯瑟琳：不可能，洛根干不出来这种事

　　简依一个头两个大。

　　【私聊】简依：他昨天生气确实挺莫名其妙的
　　【私聊】简依：……等等有点乱，你听我给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