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糯玉米炖排骨

10、chapter10 “她是妹妹

　　“那是我的哥哥。”

　　几人沿着台阶向上走，李欣媛伸出手，顺着小熊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薅了一把。

　　“你跟你哥哥关系可真好，他还会来学校看你。”她撇了撇嘴，“不像我哥，平时在家的时候，我和他连句话都说不上。”

　　雀清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为什么啊？”

　　李欣媛耸了耸肩膀：“这可能就是长大的代价吧，别管以前关系有多亲近，最后大概率都会变得生疏。”

　　“不过这也只是我个人的经历啦，不能代表所有人。”她扭过脑袋，“你跟你哥哥的关系不就挺亲近的吗？”

　　生疏？

　　李欣媛的话就像一句滚烫的烙印，烙在了雀清的心上。

　　她立刻想起了哥哥之前那些犹豫和躲开的动作，抱着玩偶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分。

　　*

　　陆晏谦静默在原地，他的视线透过宿舍楼的玻璃大门落在了雀清的背影上，直到她完全消失在了转角处，才敛回视线，转身离开。

　　他沿着来时的街道一路向前走，火红的晚霞将白云染成了橘红色，炙热的深红落在他的肩膀上，竟没有将他脸庞上的冷峻削弱半分。

　　陆晏谦站定在黑色的轿车旁，他拉开车门，俯身坐进了驾驶室。

　　他随手将手机往副驾上一甩，下一秒，手机突然轻轻地震动起来。

　　陆晏谦神色微顿，他瞥眼睨向正在闪动的手机，屏幕上赫然跳出了向霁云三个字。

　　他的手指在上面轻轻一划，接起了电话，向霁云的声音顿时从那头响起。

　　“晏谦，你已经回国了？”

　　陆晏谦将手臂轻搭在方向盘上：“嗯，在那边的工作提前结束了，所以就先回来了。”

　　陆家和向家从祖辈开始便一直交好，有了长辈这层关系，陆晏谦和他的关系还算不错，只不过作为朋友，两人的性格实在是有些不太一样。

　　用向霁云自己的话来说，陆晏谦这人从小便是一副沉稳冷静的模样。

　　虽然他向来待人周到，却又谈不上真正在乎谁，气质中透出来的那股子疏离总是让人无法忽略。

　　相比之下，向霁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代少爷，但好在从小到大自己也没做出过什么太出格的事情来。

　　他道：“既然回来了，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陆晏谦侧过头，他看向窗外，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不去了，明天还有工作。”

　　“陆大少爷，你哪天不用工作啊？”

　　向霁云闻言忍不住吐槽：“还是不是朋友？想约你出来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陆晏谦听着电话那头的抱怨，没做声，沉默片刻后，才终于吐出来俩字：“地址。”

　　“您还真是惜字如金。”

　　过了一会儿，向霁云将地址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陆晏谦看了一眼窗外渐沉的天色，他踩下油门，车轮重重地碾过水泥地面，黑色的轿车顺着校园中的街道行驶而去，最终汇入了熙攘的车流。

　　他开着车先回了别墅一趟，换下了身上的西装后，才准备去找向霁云汇合。

　　向霁云挑选的是一家刚开业不久的清吧，店面坐落在京市最繁华的商圈里。

　　这家清吧的氛围可以说和城市里热闹的景象截然不同。

　　陆晏谦一走进店里，店外正闪烁着的灯光霓虹瞬间被玻璃门隔绝在外，光线昏暗了下来，耳边回荡着的是悠扬的萨克斯乐。

　　迎接的侍应生倾身向陆晏谦问了声好，随后将他带到了一张紧靠着落地窗的桌子旁，他一抬眼，便看到了向霁云那张正望向窗外的侧脸。

　　陆晏谦拉开椅子，俯身坐下，他将手机随意地放在了桌面上，机身与桌面轻轻相撞，发出了啪嗒一声。

　　“来了？”向霁云闻声回头：“喝什么？”

　　陆晏谦：“都行。”

　　“那还是老样子？”

　　“嗯。”

　　此刻侍应生正侯在两人的桌旁，向霁云朝他招了招手，他随之俯下身来，向霁云耳语了几句后，他便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等他再次折返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托盘。

　　侍应生站在桌旁，他将托盘轻放在桌面，随后用夹子夹起了几块冰块放入玻璃杯中。

　　做完这些后，他握起酒瓶，稍抬瓶身，瓶口又微微朝下，琥珀色的威士忌随即顺着他的动作缓缓流入杯中。

　　陆晏谦听着液体撞上冰块的声音，深邃的眸静静地看向落地窗外的江景，流动的江面被高楼大厦上的霓虹映得波光粼粼。

　　待侍应生离开后，他才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你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向霁云靠着椅背，身上的衬衣扣子被他解开了几颗，锁骨在微开的领口下若隐若现。

　　“雀清一个人在国内我不放心。”

　　“啧……”他看向陆晏谦，嘴角噙着笑，“你妹妹又不是一个人独居，学校里有那么多人呢，有什么可担心的啊。”

　　“晏谦，不是我说，你有时候就是把雀清看得太紧了。”他道，“知道的你是在管自己的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占有欲作祟，在管女朋友呢。”

　　陆晏谦闻言握着玻璃杯的手一顿，他抬起眼，拇指轻轻地摩挲在杯壁上，一丝凉意从他的眼底蔓延开来。

　　“向霁云，你应该知道，我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拿我妹妹开玩笑。”

　　“得得得。”向霁云抬起手，将手中的杯子与他碰了碰，“我的错。”

　　“对了。”他放下酒杯，将话题扯开，“远山这几年不是一直待在美国帮他老爹开拓海外市场吗？”

　　“估计再过几天就要回国了。”

　　陆晏谦垂着眸，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没说话。

　　向霁云见状继续道：“他们家前几年在京市圈了块地，新建了个私人山庄。远山前几天联系到了我，他说等他回国后，约我们去他家的私人山庄聚一聚。”

　　说起来，陆晏谦和秦远山之间并没有那么熟悉。

　　以前秦远山还在国内的时候，陆晏谦偶尔会去他组的局里坐一坐，但更多的是卖向霁云的面子。

　　毕竟向霁云从小就是一个爱热闹的人，他朋友多，只要是能玩到一起的，便都来者不拒。

　　“这段时间公司里的事情比较多，我恐怕没什么时间。”

　　“都还没说是什么时候呢你就知道自己没时间了？”向霁云道，“我看你就是不想去。”

　　陆晏谦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既然你都知道，还来问我做什么？”

　　向霁云被他的回答噎得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但一想到自己身上还带着远山交代的任务，还是不死心地开了口。

　　“你们陆氏难道离了你还不能转了？”向霁云抿了一口酒，抬眼看向他，“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的。”

　　虽然向霁云说话时的语气没什么太大的波澜，但陆晏谦还是琢磨出了一丝不寻常来。

　　陆晏谦还算了解向霁云的性格。

　　他一向是个很随意的人，以往像这样的饭局，他也会对自己提上一嘴，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执着着让自己参加。

　　不过陆晏谦也懒得去深究向霁云此刻的心理活动，他抬眸看了他一眼，修长的手指轻敲在桌面上，片刻后，他沉声道：“再说吧。”

　　向霁云听到他的回答，明白他多半是答应了，便不再多说什么。

　　陆晏谦这人对酒精一向节制，即便是休息日也是点到即止，他将玻璃杯中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随后低头看了一眼腕中的手表，对向霁云道：“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向霁云本想再继续喝点儿，但看到陆晏谦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也知道勉强不了他，便起身结了账。

　　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场时，陆家的司机正好将车开到了距离电梯口不远的地方。

　　陆晏谦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对向霁云道：“你怎么回去？”

　　“我可没你这么讲究，还特意让司机过来接人。”向霁云冲他扬了扬手中的手机，“我叫了代驾。”

　　陆晏谦没再说什么，这时司机已经走下了车，为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他俯身踏进车厢，车门随着司机关门的动作砰的一声阖上。

　　汽车缓缓开动，慢速驶离了停车场，而后朝着别墅的方向疾驰而去。

　　＊

　　陆晏谦回到家时，夜已深。

　　他一进门便看到了正候在客厅里的赵妈，她刚准备起身迎上去，他便抛去一个眼神，止住了她的动作。

　　陆晏谦转过身，他拾梯而上，来到了二楼，长长的走廊上亮着幽幽的壁灯，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一人的脚步声。

　　他推开房门，房间内一片黑暗。

　　陆晏谦抬起手，手指摸索上一旁的墙壁，片刻后他按下开灯键，房间内的灯光瞬间亮起。

　　他换下衣服，转身走进了浴室。

　　热水从淋浴头中喷洒而下，封闭的室内瞬间被氤氲的热气填满，一颗颗水珠沿着玻璃门缓缓落下，雾气逐渐模糊了陆晏谦的视线。

　　洗完澡后，他沿着床边坐下，太过安静的氛围让他有些不适应。

　　其实陆晏谦是原本喜静的，只要是跟在他身边的人，没有人不了解他的习惯，但自从雀清来到了家里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别墅里的欢声笑语变得比以前更多了。

　　陆晏谦抬起头，床头柜上女孩儿的照片映上他的瞳孔，他不得不承认，雀清不在家里，他确实有些不习惯。

　　别墅空旷而又安静，身处在这片寂静里，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都空了一块似的。

　　陆晏谦沉默地凝视着相框中雀清的模样，片刻后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妹妹的微信。

　　漆黑的眼眸盯着屏幕，几分钟里，他居然一个字都没有打下来。

　　半晌后，陆晏谦还是敲下了一行带着嘱咐意味的文字。

　　雀清，早点休息，在学校不要熬夜。

　　他点下发送键后便将手机放在了一边，似乎没有要等雀清回复的意思。

　　陆晏谦有些累了。

　　他关上灯，任由深深的疲倦蔓延至自己的全身。

　　＊

　　陆晏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中，他又见到了那个五官模糊的女孩儿。

　　女孩儿乖乖地站在陆晏谦的身前，她微微仰着下颚，似乎正在看着他，半晌后，她突然踮起了脚尖，吻上了他。

　　柔软的唇瓣还带着余温，触上的一瞬，似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女孩儿的面容在陆晏谦的眼中逐渐变得清晰，慢慢变成了雀清的模样。

　　雀清弯着眉眼，似乎是在笑，像月牙一般的眼睛勾着陆晏谦的思绪。

　　为什么是雀清？

　　陆晏谦看着身前笑得明媚而乖巧的妹妹，怎么也挪不开眼。

　　她是妹妹，他想。

　　自己应该推开她，他想。

　　陆晏谦抬起双手，攥上雀清的肩膀，将她与自己拉开了一些距离。

　　可还没等他收回手，一切就都散了。

　　陆晏谦慢慢睁开了眼。

　　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