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程灰》淬白

9、第 9 章 晋江文学城

　　市医院B栋楼梯间。

　　林枝对祁至梧的行为莫名有些火大，一时没忍住：“我说你是不是需要一个二十四小时跟着你的保姆啊？”

　　“你不知道要做的这些很重要吗？”

　　“你多大了你！过三十了！你个大男人难道还指望要像个小孩一样有人哄着你才行啊？！”

　　“你能不能有点身为大人的自觉？啊？你还想不想继续拿起相机？”

　　林枝越说越气，嘴里的话就越发不顾别人感受。

　　祁至梧被她骂的狗血淋头，竟一点不生气，还好声好气地说：“我知道了，我下次真的再也不这样了，我会老老实实照做的。”

　　林枝翻了白眼：“呸，渣男语录被你玩明白了？我信了你的邪！你可闭嘴吧你！”

　　空旷的楼梯间回声响彻，两人谁也不再说话，只剩下怒骂后粗重的呼吸声。

　　两人都没注意到楼梯间上层，还有其他人在。

　　汪衍是好不容易忙完，得了个空闲，就躲来楼梯间透个口气，正准备走时，发现楼下楼梯间进来两个人，还是熟人。

　　汪衍腿退的比脑子还快。结果却听了这一场怒骂，他都有些佩服祁至梧了，怎么会这么能忍，被个女人骂成这样，太不争气了。

　　要是他老婆敢这么骂他，他就……就……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等那两人走后，汪衍马上拿出手机给程历久发信息。

　　汪衍：「你肯定不知道我刚才看了一场什么好戏！」

　　汪衍：「你那跑了的前夫竟然和个女人吵起来了！」

　　汪衍：「哦，也不是吵起来，是单方面被那女人骂惨了，你是没瞧见，真是没见过这么窝囊的男人。」

　　他喋喋不休地发了好几条，却一直没得到程历久的回应，顿时觉得索然无味，算了，哥们不与你计较。便收起手机忙去了，还有很多事等着他。

　　程历久再次得到祁至梧的消息居然是因为汪衍的八卦。

　　他轻笑了声，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神色，拿着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到底是什么病需要跑两次医院，这次竟还吵了起来？他们之间到底是谁生病了？

　　程历久觉得有些折磨，可眼下的情形让他寸步难行。他不能找汪衍去打听病人的隐私，他也不敢直接去问祁至梧，怕得不到正确答案。

　　之前几年人没在眼皮子地下，他能封得住心思，如今人好不容易出现了，他依旧呆在原地转圈。有一瞬间，程历久觉得自己这辈子要栽了。

　　在漫长的七年里，要说他没有心思再找一个，那也不现实，人都是阶段性的情绪动物，可能这段时间负能量累计久了，就会是一种想法；但到了下一个阶段，能量重新累计，又会有另外一种想法了。

　　所以人不存在长情的问题。就像有人说他从一而终，终的还是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人。程历久便忍不住想发笑，说的什么东西，他不过是懒得再投入其他任何人的情绪里罢了。

　　他不想被情绪裹挟，更不愿受人限制。

　　何况一个人，总会有想懒惰的时候，程历久即便在医生这个行业再努力再杰出，那也是他的工作，他在工作中从不允许自己犯错更不允许自己犯懒，他对自己在工作这块要求有多苛刻，便就导致他在其他事情上面，极其不愿再多付出半点了。

　　这七年里，他走到现在依然可以对外坚称自己已婚，是避开麻烦，逃避出口，至于别人信不信，对他而已根本不重要。

　　程历久是自信又极其不在乎他人想法的人。可现在他极其想知道祁至梧的想法，却始终不得其法。

　　到底要怎么办呢。

　　没人可以告诉他，就像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告诉另一个人如何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祁至梧也不知道。他知道的话，就不会活成如今的模样。

　　他无法控制自己。

　　对程历久的感情，他如果能控制，就不会回国了，不会找去翻江城每个医院里医生的名字，然后走到这里。

　　但过往的经历又让他不敢往前再迈一步，他怕。

　　祁至梧坐在家里的地毯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像是走到了尽头。今天在医院，医生的诊断甚至将他的后退都给断了。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生出一种无处可逃的绝望。

　　难道真的要一辈子开个咖啡店？他甚至不会做，更不喜欢喝。

　　叮铃铃。

　　一阵嚣张的铃声唤回了祁至梧的思绪。

　　他慢吞吞地拿过来，在看到来电显示程历久的时候，眼神微变，看了几秒才接起来，正想开口说话，咳嗽忍不住先出了声。

　　“你怎么了？”电话那头程历久忙问。他给了自己无数种理由，才打出这通电话，却听到祁至梧一阵激烈的咳嗽声。

　　祁至梧一是咳嗽还没痊愈，二是刚才被冷风一贯，咳得更厉害了，老半天后，他才说：“没，咳，咳，没事。”他又仰起头，枕在沙发上，不让咳出来的眼泪流出来。

　　程历久丝毫没发觉自己将手机捏得太紧，只再次感到受了这破手机硌手，他追问道：“那你怎么咳嗽？病了？”所以才去医院？

　　祁至梧不由默然，眼睛转了转，还是老实道：“前几天感冒了，咳嗽还没好。”

　　“……为什么不给我发信息？”

　　“……”祁至梧望着窗外空茫的景色，低声说：“只是感冒而已。”不想打扰你。

　　电话里，无声了良久，程历久才压着嗓音道：“明天我去咖啡店找你。”

　　“……嗯。”

　　第二天下午，祁至梧将自己收拾好，去了青上咖啡店。

　　沈初给客人点完单后，一抬眼便瞧见好些日子没来，即便带着口罩都遮不住对方美貌的祁至梧。沈初眼神亮了亮，她忙迎上去：“老板，你来啦！”

　　祁至梧点头：“嗯，有事？”往日里顶多是与他打个招呼，还没这么开心过吧？

　　沈初跟在他后面，嘿嘿一笑：“这不是马上要国庆节了吗？店里可能需要再请三个兼职来。”忙完就能好好放一假了！

　　一听沈初说起正事，祁至梧停下脚步，回道：“嗯，那就再找三个。有人选吗？”

　　“有的，都是之前来干过的人。”都是熟人，也不用再培训了。

　　“嗯，你决定就行。”

　　沈初眉眼一笑，“好嘞，老板。”她顿了顿，还是说：“兼职会做到国庆之后的一个礼拜，我们几个固定员工会安排轮流休息。”

　　祁至梧又点头，“没问题，你安排就行。”

　　“嗯嗯。”沈初开心地应下，觉得这再好不过了，省心又省事，嘿嘿。可没等她多高兴两秒，便听到祁至梧问。

　　“我可以跟你们学怎么做咖啡吗？”既然这店是他的，他想找些事情干，总归可以从这开始吧？

　　至于问一声，当然是出于尊重，哪怕他是老板。

　　“啊……？”沈初一整个呆住，她刚还觉得老板不管事正合她意呢，结果这……这不比干涉他们工作还令人难受啊？有谁愿意与老板一同干活呢。

　　不过沈初也不敢直说，她扯了扯嘴角，勉强道：“老板，这是你的店，当然你说了算。”

　　唉，看在老板颜值的份上，她决定忍忍，说不定做两天就厌了呢，谁知道他又在玩什么花样啊。真是不知道富二代们的脑洞啊。

　　沈初依然觉得祁至梧是哪个富家公子出来开个店玩玩的，否则哪有这样的？仿佛这店有没有生意都无所谓似的，真是拿着白菜价操着老板的心，这说的可不就是她嘛。

　　沈初深深一叹，转身忙去了。

　　祁至梧是有了决定就会去执行的人。既然想去做，那便从今天开始吧。他把手上提着的东西放到二楼后，又下楼，径直走到制作台这边。

　　陈伟和另外一个员工都知道老板要来学摇咖啡，对此都没甚意见。

　　陈伟接受得最快，甚至称得上高兴，一见祁至梧过来还热情地招呼：“嘿嘿，老板，让我来教你吧，说不定过两天的国庆节，老板还能一块帮忙呢。”就老板的模样往店里一站，生意不得翻几番啊。

　　“好，麻烦你了。”

　　“嗐，老板你别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就这样，在陈伟的耐心下，祁至梧花快一个小时学会了做冰美式，是做的稍微好喝点冰美式。果然，在厨艺，或者说只要是做吃的，他都没什么天赋。

　　陈伟尴尬：“呵呵，老板，这已经很厉害了。”说完，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

　　他教过好些个兼职，都没遇着像老板这么……‘笨’的。果然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天赋吗？

　　“程医生！好几天没见了呢，今儿就下班呀？”沈初讶异程历久居然能准时下班，太奇怪了。

　　随后想到什么，又说：“要不要试试老板做的冰美式？”两人的关系应该可以推荐试试的吧？不然老板该多失望呀，嘿嘿。

　　程历久如约来到咖啡店，一进店便发现了在闷头摇咖啡的祁至梧，听沈初的话有些意外：“他在做咖啡？”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说了句废话，那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对哦，试试老板做的？”沈初已接受了现实，再说老板刚才挺努力的了，推给熟人喝总归是个安全的法子吧？

　　要是不好喝，程医生肯定会告诉老板的吧？

　　程历久不知道沈初的心思，便点头道：“试试吧。”能喝到祁至梧亲手做的，难喝他也认了。

　　何况，冰美式能难喝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