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程灰》淬白

10、第 10 章 晋江文学城

　　程历久点了单后也没走，他往旁边挪了挪，既没影响后来的客人点单，又能看到祁至梧。

　　祁至梧在沈初开口的时候，就知道程历久来了。他能感受到那道炙热的视线，心里不由一乱。

　　于是祁至梧在做冰美式的时候，没仔细分辨，就端起案板上的大杯子，正要往摇咖啡的器皿里倒时，旁边教他的陈伟忽然大叫了声，“哎呀，老板你怎么连牛奶和水都能搞错啊！”

　　话落，陈伟才意识自己嘴太快，这不是请来的兼职，顿时冒了些冷汗，急道：“额，老板，没事没事，牛奶也行牛奶也行……咱做拿铁就是……”

　　祁至梧低着头，心不在焉地说：“是吗。”说完就去拿放在另一边的不锈钢大一点的器皿。

　　“等下，那个是热水……”陈伟见状又急道，那是刚刚烧开用来泡茶叶的水，他才倒进去。

　　“嘶——”祁至梧被烫得天灵盖都痛了。手上顿时一片火烧般剧痛。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前，程历久已疾步过来，拉着他的手往水龙头下冲水。没一会儿，祁至梧才觉得烧意暂退。

　　程历久抿着唇不说话，抓祁至梧的手力度却极大。

　　祁至梧一时间竟分不清到底哪里更痛，只觉得手腕以下都是麻的。

　　大约冲了几分钟，手还是红的，程历久脸色很差，“跟我去趟医院。”

　　至于那杯冰美式好不好喝，早被他抛在脑后。

　　祁至梧闻言，脸上迟疑。他是真的真的不想再去医院了，去得次数过多，让他感到特别烦躁。因此本能的抗拒。

　　他曾经是个毫不迷信的人，但人总是在遇过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里，会迷上或者说信任这种不可言说的言论。

　　祁至梧动过不少要去庙里拜拜的念头，只不过他还存有一丝理性罢了。眼下手中传来阵阵的刺痛，更是心烦意乱：“算了，我去买支烫伤膏就行了。”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偏执。

　　“老板，你还是听程医生的吧！”陈伟劝道，沈初也一脸忧色地看着祁至梧，那意思也是让他听程历久的。

　　祁至梧低垂着眼眸，不愿与他们争辩，便道：“好。”

　　可结果出了门，却往反方向而去，程历久见状忙一把将他拉住，眼神幽黑：“做什么去？”

　　祁至梧声音很轻，不知道是痛的，还是不想说话：“真的没事，我知道前面有家药店，走几步就到了，去买个烫伤膏涂一下就行。”言下之意不需要专门跑一趟医院，哪怕医院也就是过个马路的距离。

　　祁至梧心里忍不住有些遗憾，头一天学做咖啡，就此告终了。

　　程历久不想因争执再耽搁时间，便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手指用力掐在掌心里，很重很深。

　　程历久再次体会到了七年前的无力感。祁至梧一旦决定的事情，他根本无法撼动，甚至毫无办法。原来人即便是年纪上去了，也不一定会改掉那些脾气。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他曾经尝试过，对祁至梧冷静一点，结果祁至梧可以比他更冷。对祁至梧近一点，祁至梧才会离他近一点。

　　就仿佛他才是被掌控的那个人。可等他完全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祁至梧已经离开了。

　　因此这段时间程历久忙得没去找祁至梧的时候，那种若即若离的模式又出现了，程历久只觉得过于深刻。

　　程历久长时间的沉默不语，令祁至梧感到不安，他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种莫名的窒息感涌上来。又似乎带着不可名状的熟悉。

　　好在药店已经到了。

　　祁至梧率先进去，对店员说：“你好，我要一只烫伤膏和一包医用棉签。”

　　店员：“好的，请稍等片刻。”接着就去找来递给祁至梧。

　　祁至梧一只手被烫伤，一只手拿着烫伤膏和棉签，正想将东西放下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时，程历久已经把手机递出去了。

　　祁至梧顿了顿，也不纠结。就拿着东西去边上准备拆盒给自己涂。

　　祁至梧才打开烫伤膏的盒子，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抢走了他手上的烫伤膏，程历久终于露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声音毫无波动：“我一个医生在边上，哪需要你亲自动手。”

　　这句话让祁至梧心里蓦地一疼，比手上的伤还疼。他咬着嘴唇，不敢出声。脑袋就像陡然被人敲了下，有些发懵，程历久是不是生气了？

　　他控制自己的呼吸频率，低着头去看程历久小心翼翼地帮他擦药的手，喉咙却发硬。

　　程历久总是这样，一句话就能让他落泪，又能让他疼。

　　祁至梧疼习惯了，就会对此上瘾。一如他控制不住地打耳洞。

　　“好了。”程历久说，随手将用过的棉签扔到垃圾桶，看了眼已经暗下去的天色，对祁至梧道：“我送你回去，你之前不是买了一冰箱的吃的吗，一会我给你做。”

　　“你觉得呢？”

　　祁至梧滚了滚喉结，说：“嗯，行。”

　　程历久的车停在医院的停车场内，要去取车，于是又一块往省人医的方向走去。

　　在等红绿灯时，祁至梧也不知怎么的，看着倒数完的数字，下意识就往前走，可还没走两步，人猛地就被拖着往后退，旋即眼前驶过一辆汽车。

　　祁至梧转头看向拉住自己的程历久，眼神都是懵的。

　　程历久忍了许久的情绪，险些没忍住，咬了咬牙，压着声线道：“你怎么回事？没看到是红灯吗？！”

　　祁至梧这时回神，心脏猛烈跳动，是吓得。被车，被程历久。

　　一时话都说不出来。

　　之后程历久也没放开祁至梧的手，一直到医院的停车场，祁至梧苍白的脸隐藏在黑暗的环境里，忽明忽灭。

　　回了祁至梧的住处，程历久去厨房做饭。

　　祁至梧犹豫了会，跟过去道：“需要我帮忙吗？”

　　“你怎么帮？”程历久视线落在他涂满烫伤膏的手上。

　　祁至梧一脸尴尬，差点忘了，“哦，哦哦，那你忙。”

　　他忙去客厅把电视打开，坐在沙发上恍恍惚惚地看剧。再抬眼又看到落地窗外的如星光般的点点光亮。

　　就像七年前，两人在家时，都是程历久做饭，他只管等着吃就行。

　　这场景好像一瞬间回溯到过去，他和程历久还没离婚，还没有隔着七年的距离，甚至……

　　“过来吃饭。”

　　不知过去多久，那声熟悉的话响起，打断了祁至梧的思绪。

　　“来了。”

　　餐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再次吃到程历久做的菜，祁至梧眼眶有些热。

　　他明明不想这样的，怎么就控制不住呢。

　　低着头不敢去看程历久，祁至梧过了半晌后，觉得自己好像消化了些不明情绪，没有那么难受了。

　　“不好吃吗？吃的那么慢？”

　　“没有，很好吃。”祁至梧声音有些哽咽，“特别好吃。”

　　程历久默默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这顿饭无声地吃完后，程历久收拾餐桌，洗碗，熟练地就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做完这一切后，程历久也没立刻就离开。

　　他有些担心祁至梧，可具体又说不上来。

　　便坐到旁边与祁至梧一起看剧。

　　本来就看不进去的祁至梧，现在更看不进去了。

　　很快，他就有些坐立难安。

　　“怎么，与我一起看剧都不行了？”程历久发现后，脸色一沉。

　　“没有！”祁至梧很快反应。

　　“那你怎么越挪越远。”程历久没有放过他。

　　“没，没有吧。”

　　“过来。”

　　祁至梧迟疑，但在程历久的眼神里，慢慢挪近了些。

　　程历久觉得祁至梧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会稍稍听话些。

　　其实两人坐在一起追剧的次数特别少，他们俩结婚那时候程历久正好在做规培，还要忙着学习，对此付出的时间只多不少。

　　而祁至梧刚大学毕业，要忙着找工作，要照顾癌症晚期的母亲。

　　他们两个其实真正一块相处的时间并不长。至少比不上别人的一段恋爱。

　　程历久有心想与祁至梧聊几句，但话在舌尖却不知如何开口，犹犹豫豫地，竟问了句：“你之前说在国外是开摄影工作室的，为什么回国却开起咖啡店？”总不能是因为他常喝吧？

　　想到此，程历久也觉得自己未免太过自恋了。

　　祁至梧却猛然一惊，没想到程历久此时会问，不敢说真实原因，急于找借口，就变得支支吾吾的。

　　程历久皱眉，“不能与我说？”

　　祁至梧明明说话挺流畅的，但一遇上程历久总会像个结巴似的，话断断续续说不完整，“不，不是……”

　　“你在怕我”程历久拧眉。

　　祁至梧连忙摇头，“当然不是。”停顿了好半天，才说：“我以后告诉你成吗？”

　　祁至梧觉得自己总算找到缓兵之计。

　　程历久本也没有那么想知道原因，顶多是好奇而已，此时也不追问，只说：“那行，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祁至梧莫名松了口气，“一定。”至于什么时候，那等到了那时候再说吧。

　　电视剧很快播完了，即便两人谁也没看进去。

　　程历久抬手看了看时间，突然道：“要我帮你洗澡吗？你手不方便。”他话是疑问句，可语气却是肯定句。

　　祁至梧吓得差点跳起来，这句话比刚才那句问他为什么开咖啡店要爆炸得多。

　　他满脸通红，“你，你，我，我……”瞬间失去表达能力。

　　程历久勾唇，“我帮你洗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