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程灰》淬白

6、第 6 章 晋江文学城

　　程历久是很有耐心的。

　　且不说他的职业，单从他在店内的书柜上，随手抽了本书，一直看到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他照样稳坐如泰。

　　程历久拿的那本书不厚，他翻完最后一页后，抬眼看了看玻璃窗外，天色已暗，他竟坐了这么久吗？

　　楼上的人怎么还没下来？虽说他一直在看书，但同时也在关注楼梯间的动静。

　　程历久抬手看了下时间，差不多要到晚饭时间了。

　　既然等到这个点了，那再等等吧，程历久做了决定。

　　好在时间不负，程历久终于等来了动静。只是在他看到从楼梯间走出来的人，满手是血的捂着额头时，他顿时失色。

　　椅子划过地板刺耳的声音，与程历久说话声同时响起，“你怎么了！？”

　　程历久三两步走过去，抬手间顿了下，还是伸手扯下祁至梧捂住额头的手，露出了额角的伤口。

　　程历久心下一松，幸好伤口不大。但他还是忍不住说：“到底怎么了？”

　　祁至梧不知道是自己太晕了还是怎么着，一下来还没往店里寻人，就感觉眼前人影一晃，接着他的手被拉住。

　　祁至梧半晌才反应过来，抬眼看向熟悉又陌生的眉眼，声音闷闷地：“不小心撞到的。”

　　“怎么还是那么笨……”程历久低声道。

　　祁至梧没太听清他这句话，只听到“啊！老板，发生什么事了？”

　　沈初察觉动静，转头一看，吓得大惊失色，忙跑过来，“我送你医院吧，就在旁边！”

　　程历久瞥了沈初一眼，说：“我带他去就好。”

　　“啊？”沈初一脸疑惑，两人认识？“老板？”

　　祁至梧收到沈初的疑问，迟疑了片刻才说：“我跟他去就行，你们一会就下班吧。”

　　“哦哦，那好吧。”沈初就像还没回神似的，久久看着程历久和祁至梧一起离去的背影。

　　“没想到程医生和咱老板认识啊？还是说程医生是见义勇为？”陈伟刚正好在搬东西，等他放下后过来，人都没影了。

　　“谁知道，不过程医生也很反常啊，这还是他头回在店里待这么长时间呢。”

　　正在等红灯的时候，程历久也没放开祁至梧的手，他手上用了多少力气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祁至梧即便是被箍疼了也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两人谁也没说话，走过斑马线，穿过人群，拐过弯，到了省人医后，程历久拉着祁至梧直奔急诊科。

　　急诊科眼下正是很忙的时候，程历久也没打算让其他医生帮忙，径直走到护士服务台前，说：“麻烦给我些碘伏和纱布。”

　　省人医的护士即便不全认识医院的医生，但程历久没人不认识。年轻的护士陡然听到程历久的话，愣了下才说：“哦哦，我这就给你找。”

　　过了会儿，程历久拿着碘伏和纱布，带着祁至梧去了自己办公室。

　　程历久的办公室不在急诊科这栋楼，两人又走了大约十分钟，才到了神外所在的楼栋。程历久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没人，值班医生应该是查房去了。

　　程历久将祁至梧按在他的座椅上，说：“坐好。”接着往自己的办公桌上找找了，发现没找到他要的东西，又对祁至梧说：“你把头发往上按住。”

　　祁至梧默默地照做，垂着眼不敢与程历久对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程历久弯腰凑近祁至梧的脸，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动手拆开碘伏，用棉签蘸了碘伏后，小心地擦掉祁至梧额角上的血渍。

　　程历久重复几次这个动作，待将血渍擦干净后，又俯身对着伤口吹了吹。他这一动作让祁至梧禁不住的抖了抖。

　　程历久见状心里一笑。等碘伏干透后，他才剪了块纱布覆上去，用胶带贴好。这才有了说话的心思，“你再磕大点，恐怕就要来几针了。”

　　祁至梧抬眼看向离自己很近的程历久，闻到了一股久违的，融着消毒水后形成了一种程历久专有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喟叹，不由道：“那就太蠢了。”

　　程历久一滞，道：“眼下这样，也没有很聪明。”

　　“你！”祁至梧有被噎到，瞪着眼睛不再说话。他何时赢过程历久？

　　“去洗个手，换件衣服吧。”程历久盯着祁至梧手上的血，起身走到柜前，从里面翻出他备用的上衣扔给他。

　　祁至梧不是很想换，但想着衣服上站着血渍的确不大好看，便拿着衣服去了卫生间。

　　等他换好衣服回来，看到程历久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在闭目养神，他钉在原地静了好久。

　　“咦，你是哪位？”

　　祁至梧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他忙转身去看，“我，我……”

　　话没说完，就听程历久道：“他与我一起的。”

　　程历久站起来，走到祁至梧身边，对他说：“走吧，我们去吃晚饭。”

　　“啊，程主任你在啊！”那人刚才没注意椅子上还有人，发现是程历久后，赶忙打招呼。

　　“嗯，我们走了，你忙吧。”

　　“哎，好咧。”

　　程历久取了车，两人坐上车后，驱车去了一家叫明之的私房菜的店。

　　那是一家程历久常去，祁至梧没有去过的店。

　　程历久才刚走过来，就被店里服务员发现了，忙迎上去：“程医生好久没来了，里面请！”

　　程历久点头，“包间有吗？”

　　“有的，这边请。”

　　随后两人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进了间包间。

　　菜是程历久点的。

　　“怎么一直不说话？”程历久突然问。

　　“嗯？”祁至梧愣了下，才回神，他只是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才有了一点实感。真的是程历久又带着他一块吃饭，程历久找的店，程历久点的菜。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说什么？”祁至梧犹如醉酒般沉醉。可他是清醒。

　　程历久沉默了下，道：“刚点的菜你还喜欢吗？”

　　“……喜欢。”

　　即便是人变了，他口味也没变。毕竟在国外那些年他是时常想念这些味道的。

　　这顿饭两人吃的很安静，间接让祁至梧吃的不多，不过他本身食量不大，因此程历久也没看出来。

　　祁至梧与程历久默契的没有问彼此的过去，任何意义上的。

　　只是在吃完临走前，程历久拿出手机道：“加个好友吧，明天你联系我，给你换药。”

　　祁至梧想说他自己也会，但手还是很老实的掏出手机，加上好友后，又把手机收起来。

　　程历久脸上溢着满意的神色，“我送你回去。”

　　祁至梧整个人像牵线的木偶，程历久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听话得不像样。

　　上了车，程历久问：“现在住哪？”这句话透出的意思，是祁至梧以前和他母亲住的房子被卖掉，他知道了。

　　“在八语小区。”祁至梧低着头轻声说。

　　江城不是很大，只要不堵车时，从北到南开车也就一个多小时。

　　因此到祁至梧现在住的地方时，也不过才过去二十多分钟左右。

　　祁至梧与程历久道别后，下车了，在程历久的注视下进了小区。

　　这一天，祁至梧过的有些昏沉沉的，直到进了门，依然恍惚不已。

　　他忍不住用头撞了撞墙，试图想让自己清醒清醒，刚刚那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结果才撞了一下，就听他嘶的一声叫出来，这下好了，人是清醒了，却疼得要命！

　　他竟忘了自己额头有伤！

　　今天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忙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打开刚加了好友的APP，现在对话列表里躺在最上面的便是程历久！

　　通讯录里程历久的名字也在第一个。

　　祁至梧捏手机的手有些发颤，时隔七年，他终于又有了程历久的联系方式。

　　想到此，眼眶一酸。

　　当年离开江城出国后，他换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以前用的手机号都被他注销了。

　　说不后悔是假的。

　　可人生哪有后悔药，他走的每一步都算数，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这一晚，祁至梧简直是抱着手机睡着的。

　　于是等第二天，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觉得声音格外的响亮。

　　祁至梧本还在恼到底谁会这么早给他电话，他觉得自己才刚睡着不久，结果就被吵醒。

　　难得的他有些起床气冒了出来。

　　意识逐渐回笼时，他猛地睁开眼，会在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的人寥寥无几。

　　现在手机里多了一个程历久！

　　等他手忙脚乱去接电话时，果然听到程历久的声音：“起来了吗？我来给你换药，一会送你去咖啡店。”

　　“起，起来了。”

　　“那我能上来吗？”

　　“……嗯，在十栋九楼。”

　　“嗯。”

　　挂了电话，祁至梧开始收拾客厅的东西，把盖的夏被卷起来放到卧室去，药之类的赶紧收起来。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来这里，这个他临时安的家。

　　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门铃就响了。

　　祁至梧深吸了几口气，才轻轻走到门边，打开门锁，就见程历久立在门口，逆着光，让他看不清表情，对他说：“早。”

　　祁至梧心想是够早的，嘴上却是：“早，早……你……”

　　“要站在门口说吗？”

　　“哦哦，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