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程灰》淬白

45、第 45 章 半小时

　　半小时后，祁至梧带着姐弟俩回来了。

　　他们出去一趟很明显的改变是姐弟俩对祁至梧的称呼变了，现在都直呼叔叔，至于舅妈这个称呼两人早忘了。

　　这不，晓阳跟在身后，叔叔长叔叔短的叫着，好似祁至梧是他亲叔叔一样。看得连程历久和程历秋都双双惊讶了。

　　饭桌上，晓阳要坐在祁至梧身边，吃饭的时候也不忘提醒祁至梧，“叔叔，我真的还可以来找黑天鹅玩吗？”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程历久平时太忙，家里人总拦着不让他找程历久。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不仅可以黏祁叔叔，还能看到舅舅，晓阳可不就动了这点小心思嘛。

　　“当然可以。”祁至梧边吃边点头。他倒巴不得有人来找他一块玩，实在是太无聊了，程历久过几天去上班了，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过。

　　祁至梧眼下还没心思捡起工作。人果然不能闲下来，一旦闲下来发现原来生活还有多种的方式，便会去思考不工作的可能性，再说他现在是一点也没想急着去赚钱了。

　　这段日子以来，他痛彻地领悟到活着不仅需要钱更需要其他东西，比如爱，与程历久的小日子，做点无聊又不太费劲的事。

　　活着如果减少一些物质追求，转而寻求精神世界，或许会看到不一样的生活方式。

　　祁至梧痛过了，如今只想轻松一点。其他的都随风去吧，也没什么用。

　　富有是资本灌输的定义，他不想再走进那个陷进了，他要另一个意义的富有。

　　“哇，那太好了。”晓阳咧着嘴笑。

　　坐在晓阳对面的晓茜，眼底滑过羡慕，她也想一起玩，但又觉得玩会耽误她学习，想了想，还是觉得学习更有趣，就没参与这个话题。

　　程历秋抬眼看晓阳，“你舅舅同意了吗？”

　　晓阳嘴角一顿，眼神扫了扫舅舅，眼睛一眨，“叔叔同意了就行！舅舅肯定听叔叔的对不对？”

　　祁至梧一听，不得了，要是程历久不答应，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没面子，便抬脚踢了下程历久，等程历久看过来，他忙给程历久使眼神。

　　程历久怎么会做一个扫兴的人呢，因此他朝满是期待的晓阳点头。

　　晓阳眼睛更亮了，像是得到了奖赏一样。

　　“哦耶，那我明天还来！”离他开学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呢，他可以尽情地玩了！

　　祁至梧也高兴，忙不迭地给晓阳夹菜。

　　吃过午饭后，程历秋三人又待了会，等回去的时候，晓阳抱着黑天鹅的脖子依依不舍，看得程历秋一阵好笑。

　　客厅复又安静下来，祁至梧难得产生一点不习惯的感觉，他趴在程历久身上，“你有没有觉得太静了？”

　　程历久双手搂在祁至梧腰上，“没有。”他反而更享受这种静，不吵闹，不热闹，在独立的空间里享受时间自由。

　　“你是不是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大多数时候。”

　　“啊，那你岂不是会嫌弃我在？”

　　啪。程历久手拍在祁至梧臀上，“嫌弃还能让你这么趴着？早把你撂倒了。”

　　“嘁，你撂试试。”

　　“我哪敢。”程历久笑，“下午你想做点什么？现在才三点多。”

　　“我也不知道，江城有什么好玩的吗？”

　　说起玩，其实程历久也不太玩得明白，“问问苏北他们？”

　　祁至梧想了下，还是摇头，“算了，不打扰他们了，大过年的，看来只有我们两个是真无聊了。”

　　程历久可不敢苟同，“去书房看书或看电影？”说起书房，他想起来，“你有进过书房吗？”他在家的时候，两人更多的时间都在客厅。

　　祁至梧声音低下去，“进去过。”在书房里，他看到了程历久把他的相机全部摆在了书柜里，有玻璃门关着，也不会弄脏。

　　程历久便提议道：“要不，我陪你出去拍照？”其实他还是挺想让祁至梧重新拿起相机的，不为了赚钱，就当□□好玩就行了。

　　“啊？”祁至梧双手撑在程历久身上，这下他是真意外了，好半天，他才问：“你是想让我尽快捡起工作，不想我在家无所事事？”没多久前，他还想继续摆烂呢。

　　“说什么呢，是怕你在家无所事事就爱瞎想，你这脑子里谁知道一天天在想什么。”程历久屈指弹了下祁至梧的额头，继续道：“至于工作的话，你想干就干，不想那就算了，咱家也不差你多赚的那份钱。”

　　祁至梧闻言，嘴角压不住上扬，“哦，我们程医生是大款啊，那以后就靠你养了。我要当个无事无事的米虫。”

　　“大款谈不上，够养活你就成了。”

　　“这话怎么听着，我那么好养活啊？”

　　“还行吧，吃也吃不了多少，还净挑三拣四。”

　　“你嫌弃我！”

　　“没有。”

　　“有。”

　　“没有。”

　　“有。”

　　无意义的对话你来我往好半天，祁至梧主动停战，又说：“你之前不是不让我拍吗？”那会程历久还说等他眼睛好了再说呢。

　　程历久一只手揉捏在祁至梧的脖颈，眼神幽深地看着上方的祁至梧，冷静道：“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前段时间，他之所以不让祁至梧去拍，是担心祁至梧的心态问题。

　　要说祁至梧一点也不想再摸相机那是骗人的，没有任何一个摄影专业人员会放弃使用相机。这好比在强行剥夺一个人的本能，他在无法适应的日子里，走得太累，以至于现在提起来可以再次使用相机的时候，也会本能的抗拒。

　　这种抗拒，可能更像是一种近乡情怯吧。

　　祁至梧犹豫半晌，才道：“那我们下去试试？就在江边上。”他不想走太远了，没有安全感，“你牵着黑天鹅，我拍它！”

　　程历久的手此时移到祁至梧的后脑勺，轻笑说：“嗯，就拍它。”

　　祁至梧马上从程历久身上爬起来，内心深处生出的兴致勃勃令他不由感到多巴胺在脑中舞蹈，“那我去挑个单反和镜头。”说完，就往书房而去。

　　程历久撑起上半身，对凑过来的黑天鹅说：“你也听到了要给你拍照？那你一会儿可要好好表现，争取让你爸更开心一点。”

　　关于两人互相安排对方给黑天鹅当爸这件事，是他们的情趣，不提也罢。

　　祁至梧挑好相机出来的时候，见程历久正与黑天鹅说话，那场面怪好笑的，他走过去，从沙发背面趴在程历久身上，出其不意地说：“你俩说什么呢？黑天鹅看上去一点也不想搭理你。”

　　程历久偏头突然吻了下祁至梧，当真是毫无预兆，祁至梧顿时站直身体往后退，张口结舌道：“你！你，你干什么呢？”莫名其妙。

　　程历久笑。

　　祁至梧被他笑得发毛，撸撸手臂，忙说：“我们快下楼吧！”

　　他们住的这栋就在江边上，不用出去小区，从一楼出来拐个弯就有去江边的台阶，跟下个楼似的。

　　祁至梧走在前面，不时回头与牵着黑天鹅的程历久说话。

　　“别总回头，看着前面，小心台阶。”

　　祁至梧听程历久提醒，哦了声，不再理他，快步下了台阶，走到江边上。这边的小道上没有护栏，祁至梧也不知道边上的水深不深，不敢挨得太近。

　　边摆弄手里的相机，边不时抬头望着向他走来的程历久，和那条粗壮的雪纳瑞。祁至梧心里一动，将调整好的相机对准程历久与身边的黑天鹅，快速按下快门。

　　熟悉的手感像本能一样涌来，适应期快得如拓展坞上键盘的接收器，几乎可以忽略其中的延迟性。

　　祁至梧在这种熟悉的感受驱动下，重新找回了摄影的乐趣。

　　哪怕取景器里只剩单色，也不影响照片的质量，相反，黑白的质感从来就是高级的。

　　就这样，程历久遛狗，祁至梧东拍拍西照照，偶尔喊住程历久，要给他拍照。即便程历久不爱拍照，也不会拒绝祁至梧。

　　不过，祁至梧拍的最多的是黑天鹅。实在是它戏太多了，让它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听话又好搬弄。

　　没有护栏的江边小道上，没多少老少，更多的是年轻人。因此在看到黑天鹅总会停下来看一看，有些还会问能不能摸一摸。

　　倒是比程历久和祁至梧更受欢迎，对两人来说竟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祁至梧拍累了走累了，就与程历久坐在江边小道的长椅上。偶尔说说话，偶尔看看风景。两人早就不是需要通过交谈才能缓解氛围的关系了，如今已默契无比。

　　只是祁至梧偏爱与程历久说话，哪怕总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我们把黑天鹅的照片洗出来，贴在客厅怎么样？”

　　“客厅？”程历久无法想象。

　　“对啊，客厅，我想想贴在哪里比较好啊。”

　　程历久瞥了眼脚边的黑天鹅，还是无法想象。家里客厅已经够花哨了，还能放得下照片吗？

　　想起客厅的花哨，程历久转头看了祁至梧一眼，也不知是不是那件事的后遗症，客厅比原先少了很多东西了。他也不那么爱网购了，沙发上的抱枕被收在了衣帽间的柜子里。

　　“贴在落地窗！”祁至梧大声道，转头抓着程历久的胳膊，兴奋道：“我想好了，就贴在落地窗上……嗯……洗小一点，就可以直接贴在玻璃上，还能贴很多啦！”落地窗那么大，肯定可以的。

　　程历久：“……”如果给他反驳的机会，想了想，他应该还是不会反驳吧。

　　毕竟反驳有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