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程灰》淬白

44、第 44 章 这天晚

　　这天晚饭，祁至梧吃得倒是开心。

　　也不知是见到了程历久难得吃瘪，还是晚上的饭菜实在好吃。反正没有蒸蛋他就是很开心，他决定要讨厌蒸蛋。

　　“吃完歇一会儿就去洗澡。”

　　祁至梧一顿，斜眼看程历久，“我怎么觉得你现在特别爱管……”他在程历久的眼神里闭嘴。

　　“不说就不说，我一会儿就去洗，爸爸。”

　　程历久额角在跳，也不是他非爱管，而是他发现祁至梧总有些小毛病让他无法忍受。

　　祁至梧吃过饭就喜欢躺沙发上，再动就得到睡前了。可睡前一洗澡，他人就精神了，那会儿又不想睡，而他一旦不睡，在床上动来动去，就会被程历久拉着他一起运动。这样他不仅睡得快也睡得沉一些，如此一来，第二日吃饭就得清淡一些，他又不爱吃清淡的。

　　典型的恶性循环。程历久这才不得不治他。

　　“我看你就是皮痒了。”程历久无语，这时他总觉得祁至梧这人年纪是上去，心智却半点没长。有时候幼稚得要死，有时候又偏偏很固执。

　　祁至梧的有恃无恐很明显，而且肉眼可见地在生长。就像惹到程历久生气本身能让他开心一样，连他也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

　　“你要打我？”祁至梧脸一垮。

　　程历久：“……”他是一点也没明白，事态的发展不在他的预期内。

　　祁至梧见程历久无可奈何又咬牙切齿的样子，不由哈哈大笑。

　　半小时后，祁至梧吹着口哨去洗澡，很快湿着头发出来，衣服穿得松松垮垮。程历久见他这样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说话，被祁至梧丢了一毛巾，就听祁至梧理直气壮地说：“帮我擦头。”

　　程历久低头看在坐在他□□的祁至梧，把毛巾盖在祁至梧头上，慢慢擦了起来，“等下自己去浴室吹干，别感冒了。”

　　祁至梧坐在地毯上，想偏头看一眼坐在沙发的程历久，但被毛巾盖住了视线，嘴里含糊道：“那你拿过来帮我吹，我不想动。”

　　程历久不由道：“你吃准我了是吧？”

　　“嘿嘿。”祁至梧笑了两声。他当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可他总是忍不住。就像他在程历久面前自动退回了二十四岁，而不是别人眼中三十一岁的自己。

　　如果这是一种病，祁至梧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晚期，但不想治了。

　　放弃有时也是美德，坚持是旷久的病态。

　　晚间就这样在两人的一言一语中过去，第二天祁至梧是在间断的说话声中醒来的。

　　听起来似乎还有小孩的声音，祁至梧迷迷糊糊地想起来，昨晚上的时候，程历久接到了程历秋的电话，说要来他们这边拜年。

　　祁至梧很意外，对程历秋这个人，他是不熟的，连话也没说过几句。不过他从未在程历秋身上感到任何恶意，这已经让他觉得这人不错了。

　　待他起床后，出去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了。

　　客厅里有两个小孩围着狗在玩，吵吵闹闹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沙发上，程历久和程历秋各坐一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在交谈。

　　祁至梧走过去，先喊了声秋姐，就见程历久站起来对他说：“过来吃早饭。”

　　“还吃早饭？”祁至梧转了转眼珠，他有看过时间，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

　　程历久没理他这句话，只道：“那过来喝杯豆浆，晓阳他们来的时候打的。”说着，就将盛着豆浆的杯子递给祁至梧。

　　祁至梧接过还有些温热的豆浆杯，几口全喝了下去，“怎么一点糖也没有？”

　　“放糖不健康。”

　　晓阳刚才就看到了祁至梧，跑过来时听到他这句话，便说：“我也觉得没糖不好喝，可是舅舅不给放。”他顿了顿，似乎在分辨祁至梧是谁，眨眨眼随后想起大人间的对话，便对祁至梧说：“舅妈，为什么舅舅也不给你放糖？我还以为舅舅是不喜欢我呢！”

　　祁至梧被晓阳这句舅妈吓到，本没什么血色的皮肤，此时泛着红晕，往后退两步，“你你你，别乱喊……”

　　程历久：“晓阳，豆浆就得喝无糖的才有营养。”但也没不让晓阳叫祁至梧舅妈这个称呼。

　　“就是，晓阳，你怎么能这么说舅舅，舅舅明明是怕你牙疼。”晓茜跟着走过来帮程历久解释，又对着祁至梧也喊了句舅妈，然后扯了扯晓阳的胳膊，“我们去跟黑天鹅玩。”

　　黑天鹅就是程历久给巨型雪纳瑞取的名字，至于为什么是这个，祁至梧也没搞明白，程历久的解释他听不太懂。说什么黑天鹅细长，巨型雪纳瑞粗壮，取个相对反义的名称来表达希望它能拥有颗细致的心。

　　程历秋随后而至，把晓茜和晓阳支走，对祁至梧笑说：“我们也快七年没见过，你还是这么年轻帅气，倒显得我越发老了。”

　　程历秋今年正好四十岁，比程历久大了五岁。

　　祁至梧尴尬地看向程历久，见程历久没给他回应，就硬着头皮道：“秋姐，帅我认，年轻可不敢当，而且你看上去就跟我差不多。”

　　“哈哈，倒是学会贫嘴了。”程历秋哈哈笑道，随后仔细打量祁至梧，人长开了，的确比七年前更有魅力，也难怪程历久放不下，“本来打算坐会就走，历久说来都来了，让吃个午饭再走，没打扰到你吧？”

　　祁至梧连连摆手，招架不住，忙说：“我去找晓阳他们，黑天鹅太大只了，他们搞不定。”

　　连找的借口都如此漏洞百出，程历秋一笑，没阻拦，只是等祁至梧走之后，对程历久说：“我倒是有些明白了。”

　　程历久知道她在说什么。程历秋虽是他们父亲前妻所出，但两人的关系从小都不错，毕竟年龄差了五岁，加上都是偏冷的性格，很难有矛盾。他就是没想到程历秋向来不爱管家里的闲事，这回却上门来劝他。

　　“我没想到会是你亲自来。”程历久道，拿起祁至梧喝过豆浆的杯子去厨房洗了，回来又说：“不过，你劝我也没用。”

　　程历秋微抬下巴，示意程历久坐下。程历久擦干净手后，往餐桌边的椅子坐下，就听程历秋道：“你妈亲自找我，我也不好拒绝。”再说来不来都一样，何必反驳，那样还倒显得她不近人情。

　　程历久微怔，而后一笑：“我妈这个人向来骄傲，竟也能拉下脸去找你，看来这事我的确做得有些狠了。”即便他依然认为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可能吧，我也是头一回看她惶恐的脸色，怪新鲜的。”

　　程历久沉默一瞬，“有些事现在说没什么意义，至少我近期没时间回去了，不管因为谁，因为什么，我都为此付出代价，并承担了后果。”

　　“那倒是。总归有人承受，既然她是你妈，这因果你也逃不掉。”程历秋冷静道，看了眼客厅那边的动静，“我看他身上有种病态感，想来也是吃过苦头的人，你做了选择就要坚持得久一点，半途放弃最惨的人不是你，而是他。”

　　程历久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出声，目光移到祁至梧身上，见他们三人蹲在一块也不知道说什么，笑得挺开心。

　　“你说的我明白，我不会放弃的。”

　　“呵，我发现你跟你妈有一点挺像的。”程历秋道，“都一样的固执。”

　　程历久不知道固执是好话还是坏话，但总归听起来不像优点，就说：“我当你夸我专一了。”

　　程历秋嘴角一翘，“你开心就好。”

　　姐弟俩在餐厅这边话说，客厅那边的确也热闹。

　　祁至梧不好意思参与大的姐弟俩的对话，但这对小的姐弟俩，他反而挺好意思的，一走过去就对他们说：“黑天鹅帅不帅？”

　　“帅！”晓阳抢着道。

　　“嘿嘿，你们舅舅给我买的！”

　　晓茜再过几个月就十一岁了，本来就聪明，马上听出祁至梧在炫耀，淡淡道：“舅舅给舅妈买，那是应该的。”

　　祁至梧：“……”有被梗到。他马上转移话题，“你们觉得黑天鹅这名字好听吗？”要是不好听，他就有借口让程历久改掉了。

　　晓阳道：“舅舅取得都好听。”

　　晓茜嘁了声，说：“还行吧，不过为什么叫它黑天鹅啊？这狗的腿比我人都粗了！”

　　祁至梧大笑，“大概是希望它虽然长得壮，但心得细？”

　　晓茜不明白，“这就是一条狗，还能指望它心细吗？”

　　“我也不知道，算了，咱不管它名字了。”祁至梧放弃，提议道：“要不要一起下楼去遛狗？”

　　“可以吗？”晓阳眼睛都亮了，客厅虽然也大，却不能放开手脚跑啊。

　　祁至梧挠头，有些不确定，便说：“我问问你们舅舅肯不肯放咱们下楼？”

　　晓茜捂嘴笑了下，朝祁至梧道：“看来是舅舅在当家啊，我还以为会像我们家一样是妈妈当家呢。”

　　祁至梧：“……”有被冒犯到。他鼓起勇气，马上站起来朝程历久喊道：“我们要下楼遛狗！”

　　他的话打断了程历久姐弟两人的谈话，程历久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皱眉，不太赞同他们下去，不说祁至梧现在身体还未彻底痊愈，就是黑天鹅这么大只，他们几人控得住？

　　倒是程历秋说了句，“去吧，但半小时后要上来吃饭。”说完用眼神示意程历久，那意思是说，得给人些空间。

　　祁至梧听到秋姐都放话了，也不管程历久，带着晓茜和晓阳就要出门，终于听到程历久说：“就半小时。”

　　祁至梧撇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