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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逍遥(二) “凭什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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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到用时方恨少。
不对,是招。
招到用时方恨少。
白芷心里感慨。
自入宗以来自己只学了一招,还是最近刚学会的,若不是变异雷灵根得天道独厚,恐怕早就被宁寒清一剑逼下结界了。
导致现在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僵局:
她只能反复催动惊雷一线,疯狂以平a试图压制;宁寒清也想破局,亦在不断寻觅空隙。
所以二人拼容错、拼攻速、拼续航。
场内交手已过百招。
“不是吧,他俩在里面死磕呢?”昀煜师兄蹲在朝蓝师姐旁边,朝着结界内喊:“不行就赶紧认输,别人还要上场。”
可惜里面的人听不见。
结界外的人也不在期待于胜负,只求结界内的人能赶紧打完。
紫雷与赤火不断在空中碰撞、炸开、湮灭、再起,看着就让人绝望。
时间渐渐流逝。
白芷不知道到底打了多久,但此刻二人都累了。
灵力将近耗尽,体力透支极限。
但——谁都不肯率先收招、率先退让。
又是一次猛烈的雷火冲!
轰然气浪炸开,两人同时被强横余波震退数步,各自踉跄稳住身形,隔着数丈遥遥对立。
风掠过二人汗湿的发梢,扬起翻飞衣袂。
一场简单的大课演练,被二人演绎出生死局的排面。
宁寒清握剑的指节微微泛白,常年稳如止水的气息微乱,是他修行以来极少有的疲惫姿态。
他抬眸望着对面同样略显狼狈、眼底却愈发倔强张扬的蓝衣少女,漆黑眸底情绪几不可察地微动,声线带着一丝极致清淡的沙哑,淡漠开口:
“你认输吧。”
白芷当即被气笑了。
认输?
她九死一生渡雷劫、淬体魄、觉醒本命神兵、连跳两境,拼尽全力缠斗半日,若是就此认输,她这灵云宗逆天天才的脸面往哪搁?!
她抬手随意抹掉额角薄汗,手臂虽酸胀发麻,可握着寂烬弓的掌心依旧稳如磐石,寸步不让:
“凭什么是我认?要认输也是你认!我绝不认。”
宁寒清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滞涩与讶异。
他从未见过这般执拗之人。
明明已然力竭势穷、濒临极限,浑身疲惫不堪,却依旧不肯低头、不肯退让、不肯服软半分。
二人再度僵持对峙。
气场对冲依旧凛冽,目光死死纠缠,谁也不肯率先挪开半分。
偌大演武坪的主战场,被这一雷一火两道身影死死占据,后续等待对练的弟子尽数堵在台下。
高台之上的执法长老看着天色渐暗,再看着场内两个死磕到底、势均力敌、没完没了的少年天才,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搐。
忍了许久,终于忍无可忍,灵力传音轰然落下:
“够了!对决终止!”
一声令下,试炼结界瞬间收拢闭合,强行隔开二人之间紧绷到极致的对冲气场。
全场哗然!
百招僵持,半日缠斗,双双极限透支,无破绽、无碾压、无溃败。
最终——无胜负,无输赢。
彻底平手!
战斗骤然落幕,紧绷半日的演武坪气氛瞬间炸开,千人议论声此起彼伏,沸反盈天。
赌局输赢争执不休,所有人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场中两道身影身上,满心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平手。
金丹境的正统巅峰,对上筑基后期的野路子逆天。
鏖战整日,灵力耗空,体力透支,最终不分高低、不分输赢。
可恶!这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白芷强撑着站直身子,浑身筋骨发酸发软,手臂抬抬都费力,心底疯狂咬牙腹诽
打了整整半日,她都累得快原地瘫倒,他居然身姿依旧挺拔笔直,除了气息微乱,半点狼狈疲惫都不显!
难道修剑道的,连体能痛感都一并剥离了?!
而另一侧,宁寒清缓缓垂眸收剑,见墨剑剑身利落归鞘,动作规整无瑕,依旧维持着顶尖天才的清冷体面。
无人看见,他覆在剑柄之上的指尖微微僵麻,掌心经脉震得发酸发麻。
方才半日持续对冲,狂暴雷力层层碾压,早已震得他经脉劳损,只是道心自持,万年不变的清冷心性,让他从不外露半分疲态。
他的余光悄然扫过身侧的蓝衣少女,心底默默复盘半日缠斗的所有招式,心绪微动。
身法刁钻无迹,雷力凶悍无解,韧劲冠绝同阶。
体力、灵力、心性、韧性,皆是同届最顶尖。
聒噪、难缠、固执,却——无可匹敌。
这是他修道至今,第一个耗不尽、打不破、压不倒的对手。
也是唯一一个,能与他绝对持平、宿命制衡的,同届之人。
灵云宗雷火双天才,宿命首场对弈。
无高低,无输赢。
唯余——天生对等,天道制衡,宿命纠缠不休。
白芷不动声色侧身,婉然避开朝蓝伸过来想要搀扶她的手臂。
宁寒清尚在不远处,一众弟子的目光还若有若无落在两人身上。当着这位宿命对头的面,她绝不肯展露半分狼狈疲弱,哪怕四肢酸胀难忍,经脉阵阵发颤,也要把一身倔强的底气撑住。
朝蓝看出她心底要强,没有勉强,只是眸底藏着几分担忧,静静立在一旁。
一旁的颜羽快步凑上来,好奇问道:“师妹,接下来其余各组的对练比试还要继续,你要不要留下来观战?多看同辈交手,也能借鉴不少手段。”
白芷挺直脊背,故作从容地摆了摆手,语气散漫随意,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没空,我得回去吃饭。”
话音刚落她心底暗自咯噔。
不对,话术不对,显得太过随意。
表面是急于回去填饱肚子,真实缘由却只有她自己清楚。
方才苦战半日,灵力近乎枯竭,浑身肌肉酸痛僵硬,再硬撑下去迟早露馅。而且今日交手暴露出的短板实在刺眼——熟练招式仅有一式,只能依靠天赋蛮力不断强攻,一旦遇上手段繁多的修士,迟早会落入险境。
她必须尽快返回逍遥峰院落调息休养,静下心好好梳理今日对战得失,认认真真拟定一套修行内卷计划。总不能下次再遇上宁寒清,依旧只能靠着单一招式硬碰硬死撑。
“一场切磋耗费不少灵力,先补充灵力调养身子也是正事。”莫云温和开口,了然地看向白芷,“演武坪人多嘈杂,逍遥峰清静,正好适合打坐恢复。”
昀煜在一旁探头打趣:“啧啧,刚打完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不等看热闹收尾就走,师妹这格局。莫不是被宁寒清打出紧迫感,急着回去偷偷苦修?”
白芷面上却不肯承认,扬了扬下巴,嘴硬道:“想什么呢,我单纯饿了。”
她下意识朝宁寒清所在方向瞥了一眼。
墨衣少年正静静听着身旁剑峰同门说话,仿佛方才那场撼动全场的鏖战与他毫无干系,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漠、万事不上心的模样。
察觉到白芷的视线,宁寒清目光淡淡扫来,四目短暂相撞。
白芷率先移开目光,不愿再多停留,对着逍遥峰几人扬声道:“我先回峰了,你们想继续看热闹便留下。”
说完,她攥紧腰间寂烬弓,步履尽量维持平稳,转身朝着演武坪出口走去。
待走出人群视野,远离无数窥探的目光,紧绷的身躯才稍稍松懈,脚步不自觉放缓,手臂的酸麻感汹涌袭来。
一路踏过山间青石阶梯,晚风裹挟林间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方才对战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回放。宁寒清滴水不漏的守势、精准预判的剑招、沉稳绵长的灵力储备,不断警醒着她。
金丹境界、正统剑道、道心稳固,倘若下次再度交手,她未必还能靠着一股韧劲勉强战成平手。
一路赶回逍遥峰居所,关好屋门,白芷再也撑不住,后背重重靠在木门上长长呼出一口气,整条胳膊止不住轻轻发颤。
她缓步挪到桌边坐下,倒出几枚滋养经脉的灵果塞入口中,清甜灵力缓缓滋养枯竭的经脉。
等到气息稍稍平复,白芷取出纸笔平铺石桌。
笔尖蘸好墨,她凝眉思索,一条条规划在心底成型。
首要,吃透《紫霄引雷诀》剩余招式,不能只死守惊雷一线;
其二,练习弓术远近配合,开发近战应急手段,避免被剑修贴身克制;
其三,坚持每日淬体,强化肉身耐力,弥补持久战体力短板;
最后,抽空搜罗各类辅助雷系术法,丰富作战手段。
白芷提笔,认认真真将计划逐条写在纸上。
一边写,她一边暗自咬牙。
宁寒清这种卷王尚且不曾停下修行脚步,她要是松懈摆烂,下次碰面,平手的局面可就不会再有了。
宿命对头摆在眼前,想要不落下风,只能抓紧时间,疯狂内卷。
白芷计划好后,回到屋里,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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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坪边角的树荫下,方才热闹喧嚣的赌局小摊还未散去,依旧围着不少意犹未尽的弟子。
丹峰亲传周子衡懒懒散散倚在桌旁,一身浅青色弟子服衬得他温润俊朗,全然一副闲散公子模样。他单手撑着下颌,指尖百无聊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冰凉石面,眉眼间带着看戏后的余兴,心底却久久萦绕着震撼。
方才那场雷火对决,属实颠覆了整个演武坪所有人的认知。
身侧一名丹峰小师弟凑上前来,挠了挠头满脸纠结,看着桌上散乱的灵石筹码,忍不住开口询问:“周师兄,现在白芷师妹和宁寒清师弟打平了,不分输赢,咱们这赌注该怎么结算啊?”
周子衡闻言慵懒地往后一靠,舒展肩线,随意道:“既然是平手,自然无输赢胜负,所有下注的灵石,全数平分退回各人便是。”
他作为这场民间赌局的牵头主办方,方才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压了多数筹码在宁寒清身上。
在所有人的固有认知里,这场对决本就毫无悬念。
宁寒清早已踏入金丹初期,境界稳压白芷一个大阶,又是正统顶尖剑修,守势无瑕、灵力绵长、道心稳固,是同届公认的不败神话。反观白芷,仅仅筑基后期,本身弓修就天生存在短板,只适合远距离牵制攻杀,一旦被近身便极易陷入被动,容错率极低。
论境界、论功法、论兵种克制,白芷怎么看都稍逊一筹,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可谁也没能料到,结局会离谱到这种地步。
白芷硬生生舍弃所有花哨招式,仅凭一招雷箭平A,靠着碾压同级的恐怖攻速、极致续航和逆天耐力,以筑基后期的微薄境界,死磕金丹境的顶尖天才,硬生生鏖战整日,逼出一场完美平手。
周子衡眼底翻涌着惊叹,心底连连感慨。
这白芷,简直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怪胎。
就在他暗自回味整场战局的时候,身侧小师弟脸色骤然一变,连忙抬手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急声道:“师兄!师兄别发呆!戒律长老往这边过来了!”
周子衡一激灵。
灵云宗门规严明,明令禁止弟子私下聚众赌彩、私设赌局,一旦被戒律长老抓个正着,轻则罚抄门规百遍,重则禁闭思过、扣除宗门积分,得不偿失。
方才全员沉迷吃瓜赌局,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竟没人留意长老巡查的动静。
不远处,身着肃色长老袍的戒律长老面容严肃,正步履沉稳地朝着这片人群聚集地走来,目光已然淡淡扫了过来。
周子衡瞬间收了所有散漫姿态,动作行云流水,一把撸起石桌上所有灵石筹码,胡乱塞进储物袋,压低声音急促低喝:
“散了散了!快走快走!”
一瞬间,围在石桌旁的一众弟子作鸟兽散。
人人动作飞快,低头佯装整理衣袍、复盘修行,各自四散走开,假装从头到尾都未曾聚众赌彩,只留空荡荡的石桌,仿佛方才热火朝天的赌局,从未存在过半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