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山之巅》二悦垚

36、身世的秘密 “先跪会儿

　　熟睡中的甯无焱又梦到了最近经常梦过的场景，只是这次清凉的湖水却没有缓解胸口的灼热。
　　不知睡了多久，胸口的灼热感渐渐消失，但肚子的饥饿感却愈来愈强，最终饿意战胜了睡意，甯无焱不情愿的睁开朦胧睡眼，先是抬眼打量了一圈，“哦，已经回到望澜苑了。”而后又将打量的范围扩大，“呃，没人可使唤……”。
　　甯无焱一边腹诽着一边挣扎着坐起身来，尝试着运转了一□□内灵力，虽抽走了两成但其实感觉不到太大差别，许是在他熟睡之时已经有人帮他运功梳理过了，眼下除了全身肌肉很是酸疼之外倒没太多不适。
　　甯无焱拖着酸疼的身体一瘸一拐的走到桌子旁，“真棒！连个茶水瓜果也没有。”腹诽声又在心中响起。
　　甯无焱缩着脖子透过窗框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才意识到应该是已至深夜，于是只得认命般的起身想自己去找点吃的。谁知刚打开房门就差点和俞晚尽撞个满怀。
　　俞晚尽先是一愣，然后才语气温和地道：“想你该是饿了，还以为你还要晚些才醒。”说着端着托盘进到了屋内。
　　甯无焱瘸着腿走到桌旁坐下，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三两下便把一大碗粥和两碟小菜都吃了个干净，刚要伸个懒腰不料却直接后仰了过去，幸亏被俞晚尽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俞晚尽皱眉道：“身体仍觉哪里不适么？”
　　甯无焱摆摆手道：“刚运了运功，已无大碍，只是肌肉还有些酸痛，好像昨日干了搬山一样的体力活似的。”说罢又一瘸一拐的走到床边榻上躺了下来。
　　俞晚尽上前搭脉，见无甚问题便也放心下来。
　　甯无焱懒洋洋地瘫在榻上问道：“咱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大家都回来了么？有听说水麒麟的去向么？”
　　面对一连串的提问，俞晚尽倒也不急着回答，他伸手摸了摸榻几上的茶壶，催动内力将水温热倒了一杯递给甯无焱后才说道：“水麒麟走后你也昏了过去，我们立刻带着你赶回这里，三位仙尊已来探望过，郁天尊为你运功梳理了灵脉，亦遣人去往启年镇支援众人，目前被水麒麟困住的修士已全数返回，你不必担心。云台和向二小姐在这里守了你一天一夜，早些才刚回去休息，至于水麒麟的去向……你绝对想不到。”
　　俞晚尽说话一向简洁，很少卖关子，因此甯无焱瞬间来了精神，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示意好友赶紧说下去。
　　俞晚尽继续道：“它的孩子就在我家那座封了的金矿下，就是那个父亲请兄长和宋星尊帮忙解决的棘手问题。”
　　甯无焱听后先是惊讶，而后顽皮一笑道：“巧了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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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宋子阳和俞晨骤到了俞銮金矿，早到一步的向拂弦已与俞家主人讨论了许久，不确认下方是何情形因此无人敢冒动，只等着仙尊们来做决断。
　　宋、俞二人到后仔细观察了周围情形，淡红色的薄雾笼罩在矿口附近，方圆十里内已不见任何生灵活动的迹象，不论从哪里分析都能感受到矿下妖物的棘手。
　　众人劝阻未果，俞晨骤还是亲自下矿探查了一番。没多久的工夫俞晨骤便返回了矿口，见他脸色不佳，众人也不由更是忧心。
　　根据俞晨骤的判断，金矿内外种种迹象皆与当年玉大魔头的邪术很是吻合，矿下之物十有八九是当年遗漏的残孽，要知道玉霁綦豢养的妖兽可是以凶狠阴毒闻名于世，经过这么多年的修养杀伤力应更胜当年，眼下之际唯有早作布防才能尽量降低损失。
　　于是宋、俞二人便带领众人在金矿周围广布法阵，光是防止妖兽逃出或攻击外溢的法阵就有上百个，更不用说用来牵制妖兽进攻的法阵了。众人本打算待阵法布好之后便主动出击打它个措手不及，没成想刚进行到一半时地下就传来轰隆隆的响声，站在矿口布阵的修士也被突来的晃动震下去好几个。
　　先是破土裂石之声，紧接着又是撞击符咒铜铃之声，妖物离矿口越来越近，修士们也都退到了仙尊和首宗的身边。片刻功夫，一头周身散发黑烟的妖物从洞口一跃而上，此妖物身形似虎，身高大约五尺左右，虽不庞大但气势十足，黑烟遮住了它本身的颜色，但额头鲜红发亮的烙印却格外醒目，修仙界的人都知道，这是大魔头玉霁綦的专属徽记。
　　妖兽一声怒吼响彻天际，众人惊惧但又心中疑惑，这吼声虽吓人却怎么听都像是一只幼崽在闹脾气。虽这样想着但手上还是丝毫不敢放松，凶煞的目光从妖兽眼中射出，拱起的背部随时准备扑向面前的敌人，就在众人以为即将开始一场鏖战之时一声深沉的、温柔的低鸣打破了紧张的形势。
　　只见方才还暴怒异常的妖兽此刻忽的安静下来，用疑惑的眼神望向低鸣传来的地方。众人亦不解的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不一会儿一只周身泛着柔和光芒、看起来很有些神圣之感的生物飞落在了两方之间。人群中有反应快的修士惊讶道：“这、这可是麒麟？！”此时已有更多人回过神来，修士们纷纷议论起来，星尊宋子阳仔细端详后笃定地道：“此乃上古神兽水行麒麟。”
　　水麒麟并没有理会身后人类的议论，它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心心念念的孩子身上，它不住的低吟着，仿佛人类母亲哄孩子时口中的呢喃一般，满是温柔与爱意，令方才还处在战斗状态的人类也为之动容。
　　它尝试着慢慢靠近自己的孩子，安静下来的妖兽并没有抗拒，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生物，好像在努力的回忆着什么。渐渐地水麒麟将头抵在了孩子的头上，令人惊喜的一幕出现了，小妖兽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睁大眼睛，眼中满是欣喜之色，笼罩在身上的黑烟缓缓散去，露出身上同母亲一样泛着微光的鳞片，头上鲜红的徽记不知何时已完全消失不见。
　　水麒麟见孩子记起了自己，天性被重新唤回，愉悦的低鸣一时间传遍了山野。小麒麟终于找到了失去已久的母亲，这些年的委屈和害怕仿佛全都释放了出来，竟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水麒麟赶忙用头将孩子圈向自己，不住的舔舐着。
　　眼前这一幕让一旁的修士们也不觉泪目，他们就这样安静的看着水麒麟母子依偎在一起，并没人出声打扰。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小麒麟慢慢站起身来，水麒麟这才注意到身后的众人。
　　上古神兽皆通人性通人语，于是星尊宋子阳便拱手道：“此番多谢圣灵相救，看到圣灵母子团聚我等亦为之欣喜。”
　　水麒麟礼貌性的微一颔首，道：“无需言谢，从古至今，我麒麟一族皆乃正义仁善之生灵，与你人类本无瓜葛，那魔头对我母子的伤害我亦不会报复在尔等无关之人身上，今日能前来寻回失散多年的孩儿皆因一个人类小子舍灵相助，而我亦在此相助于尔等，也算是善因种善果，今日之后，再不相见。”说罢便带着小麒麟腾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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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甯无焱听完心情颇好地道：“正如水麒麟所言，善因种善果，我最喜欢这种皆大欢喜的结局了。”
　　一向不苟言笑的俞晚尽也弯起了嘴角，月光洒在两个俊美少年的脸上，静夜都显得更加静谧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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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俞晚尽才又说道：“你这下可是威名更胜了，抽灵相助水麒麟的事已经在大穹山传开，你的两成灵力，救了一对已在世上消失千年的神兽，救了困在启年山山腹的众多同修，亦阻止了俞銮金矿修士们的一场鏖战，不出三天整个修仙界就该都知道你舍己为人的壮举了，日后更要低调行事才行，人心难测，不必我多说。”
　　甯无焱懒懒地道：“你最了解我了，我可不是那喜欢被人关注吹捧的人，明天赶紧让人把院门上锁，谢绝见客，你和林深找我直接翻墙进，结界能识别你们的。”
　　俞晚尽道：“云台昨天就已经把大门上锁了，对外说你需静养，安心，不会放人进来的。”
　　甯无焱得意道：“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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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睡饱了的甯无焱一睁眼就看到向云台正坐在桌边摆弄着水麒麟赠予的鳞片，见甯无焱醒了便调侃道：“甯大英雄您终于醒啦，这日头都上了八杆了，饭已经给您备好了，赶紧吃完收拾收拾咱就该启程了。”向云台故意哄孩子般拖着长音道。
　　甯无焱不解地道：“启程？”
　　“是呀，不然您的师娘就要亲自过来逮您了，快别让她老人家着急了。”向云台仍旧拖着长音道。
　　原来甯无焱“壮举”传播的速度远比俞晚尽想象的还要快，这不，远隔千里的花间山也得到了消息，要不是向拂弦拦着护子心切的白凌霜此刻已站在望澜苑门前了。
　　甯无焱能想象到师娘为自己担心着急的样子，心中很是愧疚，于是也没和向云台贫嘴，麻利地填饱肚子后便在大穹山众多年轻面庞的热情相送下带着向云轻等人启程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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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甯无焱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众人不敢太过赶路，一路上说说笑笑、走走停停，次日傍晚才回到了花间山。和往常一样，早就接到通报的白凌霜此刻已站在落花阁门口等着他们了。
　　许是这两日太过担心的缘故，一向好气色的白凌霜眼下竟微微泛青，人看起来也带着些许憔悴。甯无焱咋一看到师娘这般模样心头不由一惊，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师娘，在他的印象中师娘一直都是精神充沛、容光焕发仿佛任何难事、愁事在她这里都不值一提的样子。思及此甯无焱更是愧疚万分，他没有像往年从大穹山返家那般拉着师娘故意撒娇扮痴，而是快步走到白凌霜面前跪了下来。
　　甯无焱的举动惹得原本就心疼不已的白凌霜心疼更甚。她赶忙伸手想拉起眼前的孩子，但并没有成功。
　　甯无焱愧疚地道：“孩儿不孝，让师娘担心了。”
　　见自己拉不动，白凌霜焦急的示意一旁呆站着的儿子帮忙。
　　待甯无焱起身后，白凌霜又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才领着众人回了院内。
　　母子四人很快平复了情绪，一路说笑着朝摆饭之处走去。
　　向拂弦到、孩子们禁声、安静吃饭、白凌霜发牢骚、向拂弦离席、说笑继续，一切一如往常。花间山犹如一个温馨坚实的堡垒一般，守护着向家众人心底的那一份恬静与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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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早，刚梳洗好的甯无焱便被弟子告知，向拂弦叫自己到后山安葬父母衣冠的地方去找他。甯无焱当然是丝毫不敢耽搁的立刻照做，只是路上仍忍不住腹诽师傅这一大早又在抽什么风。
　　花间山山如其名，一年四季都被盛开的鲜花包围着，域内处处宛若仙境，由于甯无焱的母亲生前最喜玉兰花，因此便被安葬在了花间山最茂盛的一棵玉兰树前。
　　向拂弦已在墓碑前站了许久，看到甯无焱过来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他先给父母上香磕头。
　　待甯无焱祭拜完毕要起身时向拂弦才开口叫住他道：“先跪会儿吧，听为师讲个故事，本想过几年再说与你听的，不希望你早早的就背上包袱，但你这性子，还是先保住你的命要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