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无恙》苹果大福

4、她是谁 余悠悠主动

　　他有些庆幸她的声音很轻，可以让他假装没有听见，给了自己落荒而逃的机会。
　　他实在害怕，她的口中说出的，是他不敢听的答案。
　　怕后面落入耳中的每一个字，都会像利刃一般扎在他的心上。
　　就算会有其他的可能，可陆则润完全不敢赌。
　　所以他急促的说了"抱歉"，转身就走了。
　　不知他的悠悠..
　　思绪被在此刻打断。
　　一把清柔的女生传了过来，有人叫了他一声：
　　"陆总？"
　　白允霏从另一张沙发上站起来，走近两步：
　　"你怎么了？脸色很差。"
　　陆则润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抬眼。
　　白允霏认识他很久了。
　　算算时间，怕已经有十年还多。
　　从他刚进大学，还是眉眼青涩的少年之时；再到创业初期，在自习室里熬通宵写代码的年轻人；直到如今，成为了坐拥上市公司的科技新贵。
　　她自认见过他所有的状态，愉快的、疲惫的、愤怒的、沉默的、志得意满的。
　　可她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溃败感，像一个原本绷得紧紧的容器突然裂了一道缝，里面那些隐秘的难过思绪，正一点点往外淌。
　　白允霏心里一紧。
　　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这般无力阴郁的陆则润，她五年前见过一次。
　　可这次，却比之前还要多添了十分溃败。
　　刚刚，陆总看见了谁？
　　又发生了什么，让他心绪波动如此巨大..？

　　工作人员恰在此时推门进来提醒：
　　"陆总，您还有五分钟上台。"
　　陆则润像是被那声音惊醒了一瞬。
　　他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去整领口。
　　可指尖顿了顿后却又放下了，像是连这点力气都懒得用。
　　只是跟着指引，机械的挪步到了台侧通道处等待。
　　白允霏立即跟上了他。
　　两人一同在侧幕站定。
　　聚光灯打在正在发言的嘉宾身上。
　　台下略有些暗，观众席隐没在阴影里。
　　陆则润知道悠悠在位置上，可他不敢往那个方向看，只沉着脸站在原地，任由神思飘飞。

　　余悠悠站在原地，等陆则润的身影消失不见，甚至连脚步声都听不清后，才慢慢悠悠的晃回了会场坐下。
　　刚才那位嘉宾还没有讲完。
　　可现在她更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坐在位置上的悠悠，目光在会场侧门和后台通道之间来回逡巡，却始终没找到那道身影。
　　应该在后台准备上台吧。
　　她想。
　　犹豫了几次后，余悠悠还是打开了手机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上，备注依旧是‘润润’，如此亲密。
　　可最近一条消息，却停在了五年前的某个日期。
　　"那我先睡了，晚安。"
　　这句话，这些年她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余悠悠情不自禁的又盯着这行字又字看了几秒。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打出了一条消息发了过去：
　　"中午有时间吗？
　　一起吃个饭吧。"
　　点击发送。
　　她立刻把手机翻扣在膝盖上，只觉得脸烧得厉害。
　　甚至，她能感觉到血液在耳廓里砰砰地冲撞，连掌心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在一瞬间的冲动之下，她勇敢又莽撞的发了这条消息。
　　却不知道他会怎么回，更不知道真见了面要说些什么。
　　可她就是发了。
　　再抬头的时候，余悠悠恰好看见陆则润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已经站在台侧等候上场了。
　　不过被设备遮挡，身影看不十分真切。
　　就算这样，余悠悠也不舍得把眼神从他身上挪开。
　　陆则润今天穿着白色衬衫，深灰西装。
　　合体的裁剪，更显的他身量颀长，肩线平直。
　　可状态却明显有些不对。
　　他的领口松垮着，领带歪了一截，像是被人胡乱扯过又没整理好。
　　整个人透着一股烦闷和沉郁。
　　在他身侧，站着一个女子。
　　纤细高挑，长发飘飘。
　　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裙装，配上精致的妆容，站在陆则润的身边，看上去登对的很。
　　陆则润皱着眉头站在原地，脸色说不上好看。
　　那女子微微侧着头，跟他说着什么。
　　说话的时候，两人距离很近。
　　余悠悠虽然离他们很远，却莫名能看清楚，两人几乎是手臂贴着手臂的。
　　她瘪了瘪嘴，没来由的有些吃味。
　　那张脸她看着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名字。
　　白允霏跟着陆则润在台侧站定。
　　她看见陆则润的领口仍旧是歪的，微微侧头提醒了他一句：
　　“陆总，你的领口有些乱了。”
　　陆则润只拉着个脸站着，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完全没听见她的话。
　　白允霏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上前一步，直接抬手替他重新系紧了领带结，将领口恢复整齐。
　　这一连串的动作轻而快，完全不给陆则润反应的时间。
　　按往常，陆则润会侧身避开，或者直接把她的手挡开。
　　他从来不允许她做这样越界的动作，边界划得清清楚楚。
　　可今天他没有。
　　他整个人像是沉在水底，对外界的感知迟钝了半拍。
　　直到白允霏收回手，他才后知后觉地皱了一下眉。
　　白允霏已经退了开，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
　　她知道这个位置，虽不是所有人都能看个真切。
　　但刚才那一幕，至少有大半人的眼睛能看的清清楚楚。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我看你在走神，这才帮你整理的。"
　　白允霏语气温柔，像在解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事已至此，陆则润也不好再发作。
　　只能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这眼神十分不耐，带着一种"下不为例"的警告。
　　可他的脸被阴影挡住，余悠悠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看见了，那女子很是亲昵的为他整理领口。
　　一股酸涩的气流猛地冲上余悠悠的鼻腔。
　　她感觉到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之后，满是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堵。
　　她清楚的看见，那女人直接抬了手，纤细的手指捏住陆则润的领带结，迅速又利落的帮他整理好了领口。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百次。
　　而陆则润，丝毫没躲。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不知名的虚空处，任由那女人的手在他领口流连。
　　余悠悠的心头涌上愤怒和委屈。
　　这算什么？！
　　他身边既然有了新的女伴。
　　那刚刚为什么又要做出一副很想她的样子来，平白扰乱她的心绪！
　　她难过的低下头，指尖冰凉地划过手机屏幕。
　　两条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
　　刚发出去的那句
　　"中午有时间吗？"
　　像一句可笑的、自作多情的笑话。
　　她立即长按两条消息，全都点了撤回。
　　屏幕上，只剩下那句五年前的报备，仍旧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余悠悠直接把手机塞回包里，低落的垂着头，没再抬起。

　　台上的演讲已经结束，掌声雷动。
　　陆则润站在侧幕，灯光还没汇聚到这边，黑暗包裹着他。
　　他抬手松了松被白允霏系好的领带。
　　太紧了，烦得他喘不过气。
　　主持人简单下一位嘉宾信息后，会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用连绵不绝的掌声，欢迎现在炙手可热的商业新星上台分享。
　　灯光在他身上亮了起来。
　　陆则润就是在这样的热闹声中，迈步上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完全恢复成了他经常出现的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随后声音沉稳的开始演讲。
　　可只有陆则润自己知道，他每一个字都是在用最后一点理智撑着，机械般脱口而出。
　　在上台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已经自动捕捉到了观众席中间的那个瘦弱的身影。
　　余悠悠微垂着头，没有在看他。
　　陆则润慢慢眨了眨眼，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将自己的工作继续做完。
　　他开始讲智能制造，讲供应链优化，讲技术壁垒和商业变现。
　　用词严谨、逻辑清晰，每一个语调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台下的人频频点头，掌声一次又一次响起来。
　　余悠悠被会场热闹激动的气氛感染，悄悄地抬起了头，看向正在演讲的陆则润。
　　他站在聚光灯下，整个人都散发着从容笃定的气息，言语间游刃有余。
　　那些刚刚在后台的失控和溃败，仿佛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余悠悠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人，眼眶还是慢慢泛了红。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湿润压回去。
　　台上的人光芒万丈。
　　可她坐在台下，只觉得那光太刺眼，刺得她胸口闷闷地发疼。
　　陆则润发完言后，今天的大会就告一段落了。
　　余悠悠看着被众人包围着交谈的陆则润，悄悄从会场中走了出去。
　　这一天过的比预想中快。
　　她从会场出来时，天色将暗未暗。
　　南城的天空铺着一层薄薄的橘粉色，像被人用毛笔轻轻晕开的颜料。
　　余悠悠没有打车回酒店，而是选择沿着会展中心外面的马路，不慌不忙的散了步会，用莫名有些发烫的脸颊感受着傍晚的微风。
　　风里有修剪过的草坪的气息，混着远处美食街传来的食物香气。
　　这味道和青城很像，却又不太一样。
　　她慢慢走回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