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穿书攻了精分魔尊》阗棠溪

3、重返天阙城 从黑水矿脉

　　从黑水矿脉到天阙城，步行走了整整三天。
　　沈清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路都在这个修仙世界走完了。脚底板的水泡破了又好、好了又破，到最后已经结成一层硬硬的茧。他的草鞋早就彻底报废，后来是谢凌霄用路边捡的藤条和破布给他重新编了一双，虽然丑得一言难尽，但至少能穿。
　　“手艺不错啊。”沈清当时还夸了一句。
　　谢凌霄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让沈清差点忘记这位主儿身体里还住着一个另一个人格。
　　三天里，谢凌霄的一体双魄又切换过两次。一次是在清晨赶路时，魔尊人格突然上线，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半晌，什么也没说，然后自己又退了回去。另一次是在经过一条溪流时，谢凌霄蹲下身替他清洗腿上的伤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然后手指忽然一顿，抬起来的眼神就变了，变得幽深而滚烫。沈清吓得差点一屁股坐进溪水里。

　　“你怕我？”魔尊人格当时问。
　　“……有点。”沈清老实回答。
　　魔尊人格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声笑了一下，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带着几分危险的愉悦。
　　笑完又切换回去了。
　　沈清：……
　　他是真的搞不懂这两个人格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不过好在，第三天傍晚，天阙城终于到了。沈清站在城外的山坡上，望着眼前那座巨大的城池，一时间有些失语。
　　天阙城坐落在北域苍茫的荒原之上，城墙高达数十丈，通体由深青色的巨石垒砌而成，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古拙而厚重的光泽。城墙之上旌旗猎猎，每隔数丈便有一名披甲修士驻守，俯瞰着城下往来的人群。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有赶着灵兽车的商贩，有背着药篓的散修，有骑着高大灵马的锦衣修士，也有衣衫褴褛的流民。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喧嚣声、叫卖声、灵兽的低吼声交织成一片，汇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市井画卷。
　　沈清站在队伍里，脖子伸得老长，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他在现代见过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但与这个修仙世界的城池给他带来的震撼却是完全不同的。那种扑面而来的、带着尘土和灵气的粗犷气息，那种修士与凡人、灵兽与货物混杂在一起的鲜活感，是任何现代城市都无法复制的。
　　“没来过？”谢凌霄站在他身边，语气温和。
　　“……嗯，第一次来。”沈清下意识说了实话。原主沈青崖的记忆里，大多是和沈母的回忆，而后来就被卖去了矿洞，根本没机会好好看看这座城。
　　谢凌霄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腕：“跟紧我，城里人多，别走散了。”
　　沈清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有些不自在地抽回了手：“知道了。”
　　但他心里却在想：这个谢凌霄是那个人格？看这温和的做派，应该是善良版的……吧？
　　进城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守城的修士看了一眼谢凌霄，似乎被他的气场所慑，没有过多盘问就放了行。一进城门，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
　　天阙城的主干道宽阔笔直，两侧店铺林立。有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灵兽的、卖灵材的，还有挂着各色幡旗的茶馆、酒楼、客栈。路上的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着道袍的修士，有披着兽皮的猎户，有蒙着面纱的女修，还有牵着灵宠的世家子弟。
　　沈清正四处张望，忽然听到一个尖利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青崖？你是青崖？！”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这具身体对这个声音有着本能的恐惧和厌恶。沈清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正从街对面大步走来，脸上带着夸张的惊喜表情。
　　沈乾。
　　原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这个男人如何假惺惺地收留他们母子，如何以治病为名骗光了沈母的积蓄，如何在沈母死后露出真面目想把他卖掉，又如何在买卖搞砸后一怒之下将他打昏卖进了矿洞。
　　那一幕幕画面在沈清脑海中闪过，让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青崖！真的是你啊！”沈乾已经走到了面前，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神却在下意识地打量着沈清身上的破旧衣裳和他身边的谢凌霄，“我还以为你……唉，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沈清看着他那副虚情假义的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嘴上却敷衍道：“嗯，我还活着。”
　　沈乾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冷淡的态度，愣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笑脸：“你这孩子，怎么跟舅舅说话呢？来来来，这位是……”他的目光转向谢凌霄，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谢凌霄微微颔首，面上带着温和有礼的笑容：“在下谢凌霄，天音谷弟子。青崖如今是我的剑侍。”
　　“天音谷？！”沈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半度，“可是中州那个天音谷？久仰久仰！谢公子年纪轻轻便已是天音谷高徒，真是人中龙凤啊！”
　　沈清看着他这副巴结的嘴脸，心里的恶心感几乎要溢出来。他太了解沈乾了——这个人唯利是图，无利不起早，此刻表现得如此热情，无非是看中了谢凌霄的身份和实力。
　　谢凌霄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温声道：“沈先生过誉了。青崖在矿洞中救了我的命，我答应提携他走上修行之路。”

　　“那是那是，青崖这孩子从小就心善。”沈乾一边说一边作势要拉沈清的手，“青崖啊，你看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如到舅舅府上坐坐？也好让舅舅好好补偿补偿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股冰寒刺骨的气息，像毒蛇一样无声无息地从他脚底钻入，顺着经脉向上蔓延，直抵心脉。那气息阴冷至极，带着浓烈的死亡意味，仿佛只要再前进一寸，就能将他的心脏冻结成冰。
　　沈乾的笑容僵在脸上，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他猛地看向谢凌霄——对方依旧面带微笑，眼神温和，甚至还在微微点头致意。
　　“沈先生。”谢凌霄的声音依旧温柔，像春风拂过水面，“青崖一路劳顿，需要休息。今日就不叨扰了。”
　　沈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在那股气息的压迫下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双腿开始发抖，脸色由白转青，最终只能哆嗦着点了点头。谢凌霄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沈清的肩膀：“我们走吧。”
　　沈清没有错过沈乾脸上的惊恐表情，虽然他不确定谢凌霄具体做了什么，但看到沈乾吃瘪的样子，他心里还是说不出的痛快。
　　两人走出几步后，沈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乾还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
　　“你对他做了什么？”沈清小声问。
　　“没什么。”谢凌霄的语气轻描淡写，“只是让给他一个小小的警告。”
　　沈清：“……”他在心里给谢凌霄竖了个大拇指。

　　两人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谢凌霄要了一间房，说是方便保护他，沈清虽然心里觉得怪怪的，但也没拒绝——毕竟他们现在身无分文，能省则省。
　　安顿好后，沈清趁着谢凌霄在房中打坐调息，一个人溜出了客栈。
　　他身上还有一笔“私房钱”——原主沈青崖在矿洞中偷偷攒下的几块中品灵石。矿奴虽然被搜刮得彻底，但只要够机灵，总能在某些隐蔽的矿壁上撬下几块小的来。原主攒了快一年，也就攒下来这么几块，一直藏在贴身衣物缝的暗兜里，连监工都没发现。
　　沈清摸了摸胸口那个硬邦邦的暗兜，心里对原主说了声谢谢。
　　他回想起原著里天阙城的描写，天阙城的黑市在城西的一条暗巷里，那里不受官方管辖，什么都能买到，也什么都敢卖。
　　沈清七拐八绕地找到了那条巷子。巷口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巷子两边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有看不出年份的枯骨，有散发着腥臭味的妖兽内丹，有泛着幽光的断剑残片，还有一些装在瓶瓶罐罐里的、颜色诡异的液体。
　　沈清忍住好奇心，径直走向一个看起来像是卖功法典籍的摊位。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正靠在墙边打盹。
　　“老伯，我想买修炼的入门功法。”沈清开门见山地说。
　　老头应了一声，从摊位底下摸出一本破旧的册子丢给他：“三两中品灵石，爱要不要。”
　　沈清接过来翻了翻——册子很薄，纸张泛黄，上面画着一些粗糙的经脉图和修炼口诀，虽然简陋，但对于他这种对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一无所知的人来说，已经足够用了。
　　他掏出三块中品灵石递过去，老头收下灵石，又闭上了眼。
　　沈清把册子塞进怀里，转身往回走。走到巷口时，他忽然被旁边一个摊位上的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枚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怪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这是什么？”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摊主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两个字：“不知。”
　　沈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令牌。他现在身上的灵石不多了，不能乱花。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他推开门，发现谢凌霄正坐在窗边，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几个巴掌大的木制傀儡。那些傀儡做得极为精巧，关节处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微微颤动，像是活物一般。
　　“回来了？”谢凌霄没有抬头，声音平静。
　　沈清有些心虚：“呃……出去逛了逛。”
　　谢凌霄没有追问，只是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沈清坐下来，好奇地看着桌上的傀儡：“这些是什么？”

　　“傀儡诱饵。”谢凌霄说着，指尖轻轻点在其中一只傀儡的眉心。那傀儡的眼睛处忽然亮起一道微光，投射出一幅模糊的画面——画面中是一片荒山野岭，月明星稀，似乎是一个偏僻的山谷。
　　“我在沿途布下了这些诱饵，上面附有我的一缕气息。”谢凌霄解释道，“如果有人追查到我的行踪，会先被这些诱饵引开。而我能通过它们感知追踪者的位置。”
　　他说着，指尖又点向另一只傀儡。那只傀儡的眼睛亮起后，投射出的画面却让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画面中，三道身影正站在一片林间空地上，似乎正在查看着什么。虽然画面模糊，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出那三人穿着统一的法袍，腰间佩着长剑。
　　“法修。”谢凌霄的声音冷了一分，“追得还挺快。”
　　沈清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们追到哪儿了？距离这里还有多远？”“以他们的速度，大概还有两天路程，”谢凌霄收了傀儡，转头看向他：“所以我们只有两天时间。两天后，必须离开天阙城。”
　　沈清点了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本功法册子，暗暗下了决心——他必须尽快找到让自己变强的办法。在这个修仙世界里，没有实力，就永远只能任人宰割。
　　沈清看着谢凌霄在昏暗的烛光下检查着傀儡诱饵，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有原著里描述的那么可怕。他确实偏执，确实危险，身体里还住着一个随时可能暴走的魔尊人格。但此刻的他，只是一个重伤未愈、被人追杀、却还在努力保护身边人的少年罢了。
　　窗外的夜风吹进屋内，吹得烛火摇曳不定。远处的天阙城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而这一隅小小的客栈房间里，却安静得只剩下谢凌霄摆弄傀儡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沈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陌生的星空，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两天。
　　两天之后，又要踏上逃亡之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