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恩恩大王的专属小弟 困恩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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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蝉鸣吵得人心烦意乱，王橹杰在意识深处挣扎了许久，才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吊灯晃晃悠悠，像是随时都会砸下来。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一片空白——他是谁？这是哪里？
“醒了醒了！我家小弟终于醒了！”
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张扬的少年音在耳边炸开。王橹杰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宽松T恤、头发微微卷曲的少年正趴在床边，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手里还举着一面手写的小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恩恩大王。
王橹杰愣住，下意识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你……是谁？”
少年——穆祉丞，立刻挺直腰板，把小旗子往肩上一扛，一副“天下我最大”的架势，凑到他面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我是你男……咳，我是恩恩大王！是你老大，是你唯一的王！而你，王橹杰，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小弟！”
王橹杰眉头紧锁。王橹杰……这个名字很耳熟，应该是他自己的名字，可除此之外，关于这个自称“恩恩大王”的少年，关于他们之间的过往，他脑海里全无痕迹。
“我不记得你。”王橹杰实话实说，眼神里满是警惕与疏离。
穆祉丞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举着旗子的手缓缓放下，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副受伤又委屈的表情，但很快，他又扬起下巴，强行装出凶狠的样子：“失忆了也得认！你胳膊上那个月牙形小疤，是我小时候拿石头给你划的‘归属标记’！你说好了这辈子当我小弟，赖不掉的！”
王橹杰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果然有一个浅浅的月牙疤痕。荒谬感涌上心头，他试图起身，却一阵头晕目眩，又跌回床上。
穆祉丞见状，立刻收敛了张牙舞爪的模样，上前扶住他，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你前两天发烧晕倒，磕到了头，医生说可能会暂时性失忆……没事，我不嫌弃你，你记不起来，我就天天讲给你听，直到你认我为王为止。”
王橹杰看着眼前这个一会儿嚣张一会儿别扭的少年，心里莫名安定了一点，却依旧抗拒：“我不需要什么大王，也不记得什么约定。”
“由不得你！”穆祉丞一屁股坐在床沿，把旗子往王橹杰怀里一塞，“从今天起，你就是恩恩大王的小弟，这是铁律！饿了没？我给你煮了粥，虽然……有点糊。”
王橹杰看着怀里皱巴巴的旗子，又看看穆祉丞转身去端粥的背影，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悄然滋生——这个人的气息、声音，甚至张牙舞爪的姿态，似乎都曾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只是记忆被厚重的迷雾遮住了。
而穆祉丞端着那碗堪称“炭色”的粥走回来时，表面镇定，心里却慌得不行。他看着王橹杰陌生的眼神，比任何打骂都让他难受。他暗暗发誓，不管用尽什么办法，都要让王橹杰重新变回那个无条件跟在他身后、喊他“丞哥”的小弟。
*
接下来的三天，王橹杰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大王的无孔不入”。
穆祉丞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本破破烂烂的笔记本，封皮上用荧光笔写着《小弟守则》，每天早上准时念给他听，念完还要王橹杰复述。
“第一条，恩恩大王的话就是最高指令，无条件服从；第二条，所有好吃的、好玩的，第一时间上供给大王；第三条，小弟要永远站在大王身前，替大王挡风遮雨……”
王橹杰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穆祉丞捧着本子摇头晃脑，忍不住打断：“你编的吧？”
穆祉丞立刻瞪圆眼睛，把本子拍在茶几上：“胡说！这是我们七岁就定下的规矩！你当年还按了手印呢！”说着，他翻到某一页，指着一处模糊的红色印记，“看！你的手印！”
王橹杰凑近一看，确实是一个小小的指印，旁边还有歪扭的“王橹杰”三个字。他沉默了。难道他以前真的这么……没骨气？
“不信拉倒！”穆祉丞见他神色松动，立刻乘胜追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塑料戒指、廉价徽章，还有几颗糖，“这些都是你当年进贡给我的‘信物’！我都收着呢，足以证明你是我小弟！”
王橹杰看着那些充满童年气息的小玩意，记忆依旧空白，但抵触情绪却淡了许多。穆祉丞的这些举动，笨拙又真诚，不像是在撒谎。
午后，穆祉丞非要拉着王橹杰出门“巡视领地”——其实就是小区后面的小公园。王橹杰拗不过他，只能跟着。一路上，穆祉丞喋喋不休，指着一棵老槐树说：“这是我们的聚点，你以前总在这儿等我放学。”又指着滑梯说：“这是你受罚的地方，不听话就得在这儿罚站。”
王橹杰静静听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暖融融的。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滑梯上晃着腿，等另一个孩子跑过来，然后两人笑着闹作一团。
“想起来了没？”穆祉丞凑过来，眼巴巴地问。
王橹杰回过神，摇了摇头。穆祉丞的肩膀垮了下去，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事！日子还长，我慢慢给你‘洗脑’！”
当晚，王橹杰坐在窗边发呆，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是恩恩大王，睡前记得汇报行踪！这是小弟守则第四条补充条款！】
王橹杰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回复道：【知道了，大王。】
手机那头，穆祉丞看到回复，抱着手机在被子里滚了好几圈，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只要王橹杰还愿意配合，他就还有无数机会，让那个熟悉的小弟重新回来。
*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橹杰的记忆恢复得十分缓慢，除了偶尔闪过几个零碎的片段，关于穆祉丞、关于两人的过往，依旧是一片模糊。但他习惯了穆祉丞的“大王做派”，甚至开始默默配合对方那些幼稚的“统治”。
这天，王橹杰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无意间点开了一个社交平台，首页推荐的一条动态赫然映入眼帘：
“啊哈哈那啥，我刚了解到这个cp不太懂啊，我想问问你们为什么磕橹穆而不是穆橹？看上去穆祉丞挺有男子气概的啊？?[小猫呲牙]”
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但配图是两张男孩的合照——一张是穆祉丞叉腰站在前面，王橹杰微微低头站在身后；另一张是穆祉丞抢了王橹杰的零食，王橹杰无奈伸手去抢，两人笑得灿烂。
王橹杰愣住了。CP？橹穆？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还没等他细想，手机震动起来，穆祉丞打来了视频电话。屏幕里，穆祉丞一脸焦急，头发乱糟糟的，手里举着另一部手机：“王橹杰！你看到那条评论了吗？有人质疑本大王的统治地位！说我才是受？！这能忍？”
王橹杰一头雾水：“什么评论？什么受？”
“就这条！”穆祉丞把屏幕凑近，念出那条评论，“‘看上去穆祉丞才是受啊？’放屁！我不仅不是受，我还是你的大王！他们凭什么按攻受排名字？必须是穆橹！我在前你在后，你是老大我是小弟……不对不对，我是大王你是小弟！”
王橹杰看着穆祉丞气鼓鼓的样子，像只炸毛的小猫，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是他失忆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觉得轻松。
“笑什么笑！”穆祉丞瞪他，“你赶紧开通小号，去评论区澄清！就说你是我的小弟，这辈子都是！”
王橹杰刚想拒绝，却看到评论区底下还有一条高赞回复，瞬间让他僵在原地：
“妈妈，这个号@穆祉丞是不用了吗？请上大号说话。”
这句回复带着调侃，又透着一丝“看穿一切”的意味。王橹杰抬头看向视频里的穆祉丞，发现对方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眼神飘忽，不敢和他对视。
“这……这谁啊？乱说话！”穆祉丞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就是只有大号！什么小号大号的！”
王橹杰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慌乱。一个自称“恩恩大王”、天天逼他认大哥的人，会因为一句“上大号”而脸红？他放下手机，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穆祉丞，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穆祉丞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抖。他知道，自己精心构筑的“大王”人设，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那个隐藏在他嚣张外表下的、真实的自己，似乎快要藏不住了。
*
视频电话挂断得十分仓促。穆祉丞那边传来“啊”的一声惊呼，随后屏幕一黑，只留下王橹杰看着黑屏的手机，眉头紧锁。
“请上大号说话”……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穆祉丞苦心经营的“恩恩大王”气球。王橹杰放下手机，脑海里不断回放那条评论，以及穆祉丞瞬间慌乱的神情。
他打开社交软件，搜索那个被提及的ID：@穆祉丞。账号头像是一张手绘小猫，动态寥寥无几，最新一条停留在半年前，只有简单的一个字：【嗯】。评论区却热闹非凡，满是“大王求更”“妈妈你理理我们”之类的留言。
王橹杰点开置顶动态，是一张旧照：小小的穆祉丞戴着长长假发穿着JK裙，像个大眼萌妹，拉着一个长得和王橹杰十分相似的，稍高一点的害羞腼腆的白裙“小姑娘”，两人都笑得没心没肺。配文是：【我的小跟班。】
下面的评论清一色在喊“大王”“妈妈”，还有人分析“橹穆”和“穆橹”的攻受之争。王橹杰看着照片里趾高气扬的穆祉丞，再想想这几天那个举着小旗子、非要当老大的少年，一种强烈的反差感击中了他。
如果穆祉丞的“大王”人设是假的呢？
正想着，门铃响了。王橹杰起身开门，门外站着满脸通红、头发更乱的穆祉丞，手里还攥着那面“恩恩大王”的旗子，像是最后的倔强。
“我……我才没有小号！”穆祉丞一进门就喊，把旗子往地上一插，“我就是穆祉丞！我才不会无聊到提问是橹穆还是穆橹呢？！”
谎言拙劣得一眼就能看穿。王橹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静静看着他：“所以，你不是大王？”
穆祉丞的肩膀垮了下来，旗子从手里滑落。他低下头，脚尖蹭着地板，声音变小：“我……我本来是想等你失忆好了，再告诉你真相的。可是那条评论……他们说我有男子气概，却说我是受……我急了嘛。”
王橹杰走近一步，弯腰捡起旗子，指尖拂过“恩恩大王”四个字：“真相是什么？”
穆祉丞咬了咬嘴唇，抬头时眼眶微红，却依旧强撑着那点傲气：“真相就是……以前都是你让着我。你说我脾气冲，怕我吃亏，所以什么都听我的，让我当‘大王’，哄我开心。那条‘小弟守则’，其实是你给我定的，说要我保护你，不许欺负你……手印也是你按的，你说这是‘永不背叛契约’。”
王橹杰愣住了。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清晰的画面：两个小男孩坐在台阶上，一个认真地念着守则，另一个笑着点头，郑重地按下了手指。
“那为什么是橹穆，不是穆橹？”王橹杰轻声问。
穆祉丞别过脸，耳尖通红：“因为……因为你说了，橹字在前，穆字在后，意思是你在前，我在后。你走在前头，替我挡着风雨，我才敢当那个张牙舞爪的‘大王’。如果反过来……当大王会很落面子的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王橹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羞耻到极点、却还硬撑着不肯低头的少年，心里那片记忆的迷雾，似乎被一阵风吹散了些许。
他向前一步，抬手轻轻揉了揉穆祉丞乱糟糟的头发，就像记忆里做过无数次那样：“所以，恩恩大王，现在该换我保护你了？”
穆祉丞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却又带着点不确定的慌乱：“你……你想起来了？”
“没完全想起来。”王橹杰笑了，把旗子重新塞回他手里，“但我想试试，当那个走在前面的人。至于你……继续当你的恩恩大王吧，我这个小弟，暂时不辞职了。”
穆祉丞呆住，随后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又无比灿烂的笑容。他一把抱住王橹杰，把脸埋在他肩头，闷声道：“王橹杰，你最好了……不准反悔。”
“嗯，不反悔。”
*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悄然改变。穆祉丞依旧会偶尔举起“恩恩大王”的旗子，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更多时候，他会安静地跟在王橹杰身后，眼神却始终黏在对方身上。
王橹杰的记忆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归位。他记起了老槐树下的约定，记起了滑梯上的罚站，记起了那个穿着白裙的下午，也记起了自己为什么愿意一直让着这个脾气冲、爱逞强的少年。
因为穆祉丞看似张牙舞爪，实则敏感又脆弱。他需要一个人走在前头，替他挡住外界的风雨，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他才敢肆无忌惮地做那个“大王”。而王橹杰，甘愿做那个人。
一个月后的午后，两人坐在小区的老槐树下——也就是穆祉丞口中的“聚点”。王橹杰靠在树干上，看着趴在他腿上玩游戏的穆祉丞，突然开口：“我记得所有事了。”
穆祉丞手指一抖，游戏角色瞬间阵亡。他猛地坐直，眼睛睁得圆圆的：“所有事？包括……包括你按手印说要当我小弟？”
“包括你说怕黑，我陪你走了三年的夜路；包括你被欺负，我替你挡了拳头；包括你偷偷哭，我给你买海德威哄你。”王橹杰一一细数，语气平静却带着温柔的力量。
穆祉丞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从耳尖蔓延到脸颊。他放下手机，扑过去抱住王橹杰，声音闷闷的：“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明明那么弱，还非要当大王……”
“不烦。”王橹杰回抱住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我喜欢你当大王。因为只有你是大王，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护着你。”
穆祉丞抬起头，眼眶微红，却笑着露出虎牙：“那……小弟守则还作数吗？”
“作数。”王橹杰点头，“但我要加一条补充条款。”
“什么条款？”
“大王如果害怕、如果难过，可以随时躲进小弟怀里。这是强制规定，大王不得拒绝。”
穆祉丞愣了一下，随后把脸重新埋进王橹杰的肩膀，用力点头：“……准了。本大王批准了。”
微风拂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见证这份从小约定到老的契约。
远处，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恩恩大王和他的小弟，不管记忆是否缺失，不管外界如何评判“橹穆”还是“穆橹”，他们的故事，都会一直写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恩恩大王的专属小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