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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他想留下的部分 11月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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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30日下午四点,贺临川开始填写受影响者陈述。
法院提供的模板第一页要求说明,希望恢复到事件发生前的哪一种状态。
贺临川在这一行停了很久。
事件发生前,他是异常干预组负责人,姓名、岗位和HLC权限绑定在一起。他拥有一套后来被他人冒用的高等级凭证,也拥有目前无法完整回想的工作与生活。
恢复到十月十六日以前,听上去像最完整的补救。
可那也意味着由系统替他默认返回原职、重新关联旧风险评价,并把一个月以来重新作出的选择视为等待撤销的临时状态。
他划掉了“恢复到事件前”。
在旁边写:建立不依赖原岗位的持续身份关系。
第二项是职业权限。
贺临川要求HLC-0311保持撤销,历史调用只读保存。是否返回异常干预工作,由他在案件结束后重新决定,不以恢复身份为前提,也不因拒绝复职失去工资、保险和申诉资格。
第三项是记忆。
模板提供三个选项:恢复、治疗、暂无需求。
他没有选择。
他写道,不接受以恢复为名的强制重建;临床支持由本人逐次同意;无法确认来源的感受不自动视为缺陷,也不自动进入案件证据。
第四项询问死亡状态记录是否应当删除。
贺临川要求停止它在服务系统中发挥作用,却不同意从历史证据中彻底清空。原状态、纠正时间和造成的服务后果应当分别保存,不能让未来记录看起来像他从未被登记为死亡。
模板随后要求描述实际损害。
贺临川没有尝试计算自己失去了多少百分比的记忆,也没有给每一次无法被门禁识别标注情绪等级。他按照已经固定的时间写下:无法以本人身份进入医院与住所,公共系统多次把同行记录改成单人,工作凭证被他人调用,姓名被用于一项本人没有作出的复核。
这些后果可以由服务日志和操作记录核对,不要求他先证明自己因此痛苦到什么程度。
对于记忆缺失,他只写:本人无法完整确认10月16日以前部分个人经历,缺失范围尚不确定。不得因为本人无法叙述,推定相应经历不重要;也不得为了证明损害,要求本人接受可能产生新污染的重建。
救济栏最后有一项经济补偿。
贺临川选择保留请求,没有填写金额。租金中断、人工核验成本、工作收入与临床支持可以分别核算,记忆和身份受到的影响不需要在第一次陈述中换算成一个数字。
写到第五项时,闻知序按访客码进入公寓。
他没有直接坐到终端旁边。
“需要我看吗?”
“写完以后。”贺临川说。
闻知序去餐桌另一侧继续读那本书。一个小时后,贺临川把陈述打印出来,自己先读了一遍,才递给他。
闻知序没有替他修改法律措辞。
他只在一处停下。
贺临川写着:应尽可能恢复本人原有记忆与身份连续性。
“这和第三项冲突吗?”闻知序问。
“你觉得我不想恢复?”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尽可能是谁决定的?”
贺临川把纸拿回来。
尽可能可以由医生理解成技术允许的最大程度,也可以由委员会理解成把所有旧关系重新灌回系统。两种都不是他原本想写的内容。
他把那句话改成:本人有权在充分说明后选择是否进行记忆辅助,未恢复的部分不影响现有身份效力。
接着又加了一项。
10月17日以后形成的记忆、关系和本人选择,不得被标记为临时替代或低等级记录。
他又把“恢复完成日期”一栏改成“阶段复核日期”。身份、工作、财产和临床支持不可能在同一天全部恢复,某个系统显示完成不能替其他部分宣布结束。
闻知序重新读到这一行。
“包括那本书?”他问。
“包括你看到第几页。”
“我已经看到四十三页。”
“我才三十七页。”
“是你读得慢。”
贺临川把陈述放回桌面。
“A07以前也记录我比你慢吗?”
“它记录过很多不该记录的东西。”
“那现在呢?”
“现在没有人在计时。”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
贺临川问:“支持计划里没有一项要求你每天过来,对吧?”
“没有。”
“访客码也每天重新发。”
“对。”
“那你为什么每天都来?”
闻知序没有用安全、观察或案件回答。
“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没有要求贺临川立刻证明自己也拥有同样清楚的感情。他可以听见,可以不回答,也可以在任何一天给出不同答案。
贺临川看着他。
“这需要写进受影响者陈述吗?”
“不需要。”
“那就好。”
贺临川把最后一页签完,关闭终端。
然后他绕过桌角,在闻知序面前停下。
“我现在想亲你。”他说,“这也不是恢复出来的。”
闻知序没有问他是否确定这段感情来自哪一天。
“好。”他说。
贺临川低下头吻他。
桌上的陈述没有增加新的附件。访客码仍会在晚上十一点失效,第二天是否见面也仍然需要新的邀请。
但这个吻不需要被任何旧记录证明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