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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贺临川的十一秒 录音停止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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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停止后,贺临川仍然站在原地。
梁思宁没有继续播放。她拔出存储卡,把录音器锁回抽屉,钥匙握在手中。
“你录下过这句话?”她问。
“我不记得。”贺临川说。
“我姐姐为什么会听见你的声音?”
“这也是我们正在查的事。”闻知序回答。
他没有用失忆替贺临川解释,更没有要求梁思宁相信。录音只能证明宁安中心在治疗过程中播放过贺临川的声音,无法证明声音的用途,也不能排除贺临川主动参与实验。
闻知序拿出离线录音器,请贺临川朗读一段与案件无关的文字。
“声纹比对需要至少二十秒。”他说。
贺临川接过纸张,平稳读完。闻知序将两段声音导入本地程序,剔除宁安录音中的设备失真和环境噪声。
匹配结果为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考虑到其中一段经过变声处理,已经足以认定是同一人。
梁思宁看完结果,脸色没有缓和:“你们准备把录音交给谁?”
“决定权属于你。”闻知序说,“如果直接提交安全部门,录音可能进入和罗静宜冷存储相同的证物链。如果只留在这里,一旦有人知道它存在,你会承担风险。”
“你建议怎么做?”
“保留原件,制作三份不联网的完整副本。一份由你保管,一份交给没有参与案件的律师或公证机构,最后一份只保留声纹和十一秒缺口,不包含你姐姐的私人谈话。”
“你带走最后一份?”
“由你决定是否交给我。”
梁思宁没有立即答应。她重新播放录音开头,对照姐姐当日的日历、就诊时间和电梯声音。确认文件确实来自九月二十三日后,她才取出三张全新的存储卡。
“如果我现在报警,会发生什么?”她问。
“警方会依法接收录音器,也可能重新调查梁书仪的死亡。”闻知序说,“但六份案件的内部数据刚被统一清理,负责接收的人未必知道证据链已经出现问题。”
“所以什么都不能做?”
“不是。先让证据同时存在于几个互不关联的地方,再决定通过哪条渠道提交。这样即使一份消失,也有人能证明它曾经存在。”
梁思宁低头看着录音器:“姐姐以前总说我把事情想得太坏。她死以后,我每次相信别人会按规定处理,东西就会少一件。”
闻知序没有用程序仍然有效之类的话安慰她。他昨晚已经亲自验证过,遵守程序并不能保证证据安全。
复制过程中,贺临川一直没有靠近设备。
第一份完成时,梁思宁忽然问:“姐姐日记里的另外三个人,也是这样死的吗?”
“死亡方式不同。”闻知序说,“共同点是都在记忆里见过贺临川。”
“他们现实里见过吗?”
“现在看来,没有。”
宁安中心没有把六个人带进同一间房,却在他们脑中放入了相互关联的姓名、画面和声音。梁书仪会把妹妹叫成季晚晴,也可能不是记忆混乱,而是短暂进入了另一名载体的记忆。
第二份副本完成。
贺临川右手的抽动突然停止。
他转身走向窗边,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在梁思宁整理遗物的标签背面写了两行字。动作自然得像是正在记录刚才的声纹结果。
闻知序看见他落笔,却没有立即阻止。
十一秒后,贺临川抬起头。
“复制完了?”
“第二份刚完成。”
贺临川看向自己手里的笔:“谁给我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闻知序记下时间,让他复述最近一分钟发生的事情。贺临川记得声纹匹配,记得梁思宁取出存储卡,也记得第二次提示音开始播放,之后便直接跳到了现在。
缺失正好十一秒。
标签背面写着一组陌生地址:康城旧客运站二层,东侧诊室。
地址下面还有一个名字。
黎向晚。
“认识吗?”闻知序问。
“没有印象。”
“字迹是你的。”
贺临川检查纸上的笔画,又翻开随身笔记。两者的书写习惯完全一致。
梁思宁将标签装进透明袋:“这也是证据,不能带走。”
闻知序在自己的记录本上抄下地址,原件仍然留给她。他随后取消第三次播放,避免贺临川再次受到提示音刺激。
三份副本全部完成后,梁思宁把其中一份交给闻知序。她决定当天联系律师,将原始录音器和另一份副本存入独立保险柜。在确认保存完成以前,她不会向警方公开。
上午十一点三十八分,两人离开公寓。
楼下的便利店正在播放午间新闻。贺临川站在台阶旁,看着手中抄录的地址,没有再次出现异常。
“你还记得上楼以后发生的事吗?”闻知序问。
“除了那十一秒。”
“那段声音不只是让六名死者失去时间,也能影响你。”
“可能因为声音来自我。”
“也可能因为你接受过相同程序。”
闻知序没有允许他单独离开。两人步行到附近餐馆,在人多且没有智能点餐的区域坐下。等待食物时,他每隔五分钟询问一次时间和地点,确认贺临川没有继续发生记忆断层。
贺临川第三次回答当前日期后,终于抬眼:“你准备问到什么时候?”
“连续三十分钟正常为止。”
“如果我答错呢?”
“去康城旧客运站。”
“如果地址是陷阱?”
“那就先查清黎向晚是谁,再决定要不要去。”
贺临川看着桌面上的计时器:“你把我的存在告诉安全部门了?”
“姓名、外貌、进入我住处的时间、你提供的排程和一次性号码,全部说了。”
“你倒是诚实。”
“当时没有理由替你隐瞒。”
“现在有了?”
“现在有一段能够证明你与非法记忆写入有关的录音。理由不是更少,是更多。”
闻知序将离线存储卡放在两人之间:“我没有把它立即交给安全部门,是因为梁思宁尚未授权,也因为罗静宜的冷存储已经在同一条证物链里消失。不是因为相信你。”
贺临川没有追问。他把存储卡推回闻知序一侧,表明自己不会碰这份证据。
三十分钟观察结束前,闻知序让他把刚才的谈话重新写在纸上。口头回答可以依靠短期记忆维持,连续书写需要更完整的认知参与。贺临川准确记录了人物、地点和时间,没有再出现断层。
下一次问题还没有到时间,贺临川主动报出了日期、地点和他们点过的两份食物。
他记得所有新发生的事。
唯独那十一秒,像从他的生命里被整齐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