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与秋水》bcycxy

4、第 4 章 同类

　　张绍轩和李雅轩如期出差，除了家里的工作人员外，只剩下张艺晨和霍秉谦。
　　“早上好，小谦，”张艺晨推开餐桌旁的椅子，大方得体地吃起了早餐，就像他们不曾在天台拥抱一样，就像他们是不曾拥有父母的恩怨的姐弟一般，她随意自然地和他打招呼。她的一声“小谦”再一次让他干涸的内心泛起了一丝涟漪，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法，想和她一直这样岁月静好下去，霍秉谦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这个年龄岁月静好？他摇头笑了下，低头也和她一样用起了自己的早餐。

　　A市十月份早晨的太阳温暖中夹杂着几许凉意，张家的司机在小姐少爷吃完早饭后已经就位准备随时出发，张绍轩为了避免两人尴尬，虽然在同一个学校，但是每个人都配了一个司机一台车。霍秉谦如往常一样，打开后门，没想到张艺晨却早已坐在那里。

　　她冲他唇角一勾，眼珠黑亮，“上来啊，小谦，一起上学。”他无法抵挡她，尤其是她的笑，他一句话没有说，上车，关门。

　　“我们的关系可以这样好吗？自然地打招呼，一起吃饭上学？”霍秉谦望向车窗外，低沉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蓦地，一双瘦削洁白的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的身体扭转过来，张艺晨面对他淡然地笑着，“当然不可以这样好，我们还可以更好，我们可以一起游戏人间，难道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了？”他当然没有忘，他记得他们的游戏，她的回答并不能令他满意，他想问什么呢?他想问的是他们是否可以不用管大人的事情，纯粹地相处，可是要说的话终究是咽了下去，变成了“我知道。”

　　张艺晨明显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在他听到了可以更好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获得了某种希望，在听到后面她说的游戏人间时，明显兴致不高，低落了许多。

　　张艺晨揣摩着，望着这个她复仇的工具，她按下了后座位的挡板，隔绝了司机，斟酌地说道“小谦，我们是同类，是父母爱情的牺牲品，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懂你的孤独和痛苦。”

　　刹那间，霍秉谦听到了冰封内心瓦解的裂痕声，明明知道很危险，但是他忍不住靠近，他太冷了，即使那堆火焰最终会将他燃烧殆尽。

　　“我们真的是同类吗，不要骗我。”霍秉谦眼睑低垂，掩去他都不知道的紧张。

　　迎接他的是当头一个脑崩，“是，是，我们是同类，我们还是有共同秘密的同伙，是一起用餐的饭搭子，是一起上学的同行者，在这个家我们只有彼此了，不是吗？”

　　霍秉谦漆黑的眸子望着她，一片炙热，不知在想些什么。

　　“满意了吗，小谦，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是什么，不要防备我，从开始认识你到现在都没有好好和我打个招呼，也没有主动和我说话，都是我追着你玩，难道我的诚意还不够吗，如果不够，再加一块糖吧，吃完这块糖，我们就是最亲密无间的伙伴。”

　　张艺晨摊开手，不知何时，一块糖已经在她手心里了，她唇角微扬，浅浅一笑，如同江南缠绵的春雨，舒适得令他陶醉。他伸手拿走了那块糖，含在了嘴里，嘴角勾了勾唇，“糖真的很甜。”

　　自从这个早上以后，两人的关系有了质的转变。

　　霍秉谦起得早，每次都会端坐在餐桌前等着张艺晨的到来，看到她从二楼卧室下来，银铃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早上好，小谦！”一切很是随意自然，没有因为他的特意等待而让她感动，他喜欢这样的自然，就像他期望的家人一起的感觉。

　　霍秉谦嘴角微微一翘，随着张艺晨落座拿起餐具，他也开动了起来，她时而会向他抱怨作业太多，时而会像他说着班里的物理老师稀疏的头发过于滑稽，进而影响她对于宇宙万物的思考……他会在旁静静倾听，不时给出回应，即便回应往往只有嗯，好的，这样简短的几个字。但是张艺晨知道，她已经慢慢走入他的内心，万事万物，攻心最为重要。

　　学校天台的一个角落里，张艺晨慵懒地躺在一把躺椅上，周围是学校其他废旧的桌椅，将她围了起来，如果她不出声音，是没有人会发现她在这里。她望着落日的余晖，静静地发呆，这是她的母亲去世后，她唯一可以让自己放空的地方。在晚自习前，一个人呆坐在这里，不用想她的母亲，她的父亲，不用想李雅轩和她儿子，也不用想自己的未来，只有在这里，在这可一刻，她的灵魂得到了休憩。然而今天的这份休憩显然被打断了。

　　她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起初以为又是一对学校情侣来这里偷偷甜蜜。她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往往目不斜视，继续放空她的灵魂，欣赏她的落日。然而，这次的声音却引起了她的兴趣。

　　“霍秉谦同学，我喜欢你。”苏晨雪只是这样看着他，便感觉到自己忘记了如何呼吸，心跳不已。她咬了咬牙，紧握拳头，鼓起勇气走近他，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她想了近一个月的话。

　　从那次在篮球场上了问了她名字，两人加了微信后，她的内心再无法平静，起初她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每天给他发问好的表情包，她以为像他这样高冷干净的男孩子是不会给她任何回应的，没有想到他竟然回应了她，同样也是一个问好的小表情。即使是在她发给他表情后的四五个小时，这给了她莫大的信心，她也不明白和他聊天是为了以他为跳板跨越阶级，还是单纯地悸动，渐渐地，她不再满足问好，每天试着会和他分享一下日常，比如说今天都上了哪些课，有哪些困惑的题，对于她的分享，他必有回应，只不过又是隔了四五个小时，对于她学习上的困惑，他道道有解答，她没有想到，一个高一的学生，竟然解答他们高二的题那么得心应手，这更让她内心难以平复。

　　她最期待的是周一早上国旗下学生代表的讲话。他作为高一学生的代表上台讲话，他低沉的声音，蓝白相间的校服穿在他的身上，有种禁欲的美感，在那一刻，相信有无数的少女已经为他痴迷，这样优秀的男孩子每天都在和她微信聊天，她有种别样的满足。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周一升旗的时候，霍秉谦也在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另一女孩——高三学生的代表张艺晨。

　　落日余晖下，天色越发黯淡。霍秉谦寒潭般深邃的眸底，矜冷地看着面前的女孩，他明明没有说一句话，但是苏晨雪感受到了他的不悦，她垂下眸子，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做好了他拒绝的准备。

　　倏地，她感受到了男孩的右手将她被晚风吹起的发丝掖至耳后，她猛然抬头，却发现男孩的目光似是在穿透她的身体看向远处，如同盯着唾手可得的猎物，转瞬间，他露出玩味的笑容，盯着她，笑道“好啊，那我们开始谈恋爱吧，不过你好像有男友呢。”

　　不知所措间，她连忙回应“没有，我没有男友。”她今天回去就要和高俊昊分手。

　　他笑意更甚“最好这样，我可不喜欢别人骗我。”

　　夕阳西下，四周寂然无声，学校周围的路灯已经亮起，越发衬得学校天台这里的昏暗。

　　苏晨雪早已离开，霍秉谦依旧站在原地，张艺晨不知道他要在这里多久，即将晚自习，她在等待着他的离开，潜意识里不想让他知道她的秘密基地，但是从他刚刚望向这里的眼神，还有此时的久久不肯离去，张艺晨知道，他发现自己了。

　　“还不走吗？难道，在回味刚刚的告白，你不会告诉我，你真的喜欢上了苏晨雪吧。”张艺晨走到男孩身边，笑着歪头道。

　　“戏看得尽兴吗？艺晨姐姐，你终于舍得从那堆烂桌椅中出来了。”微风拂过，霍秉谦额头的碎发随风曳动，一双上挑的丹凤眼中翻涌着张艺晨她看不懂的情绪，

　　知道少年的不悦，张艺晨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和你开玩笑的，小谦，知道你牺牲良多，继续坚持下去，用你的色相迷惑她，等她爱你爱疯狂时，你再甩了她，那时，她就会为她因为虚荣心而甩了真心对自己的高俊昊这个错误而买单，相信我，这个游戏结果一定很有意思……

　　“这是你的秘密基地吗？”霍秉谦对这个游戏毫不关心，旁人怎么样，伤心也好，快乐也罢，他从不在意。他感兴趣的只有张艺晨，张艺晨对这个情侣游戏有兴致，那么他就陪她。今天他竟然发现了天台这个秘密，他隐隐有些兴奋，为他了解到她的更多。

　　“嗯，我常常一个人在这里看落日，为了不被打扰，从堆放的桌椅的缝隙里钻进去，别人就看不到我了。”

　　霍秉谦看向张艺晨用手指向那条缝隙处。沉默半响，嗓音微尘道“小时候，我就希望有这样的秘密基地，能够将我藏进去，不被妈妈找到，不用忍受妈妈的藤条……”

　　张艺晨知道，他这个生父不详的私生子又在回忆自己痛苦不堪的童年，李雅轩这个女人为了自己的爱情连自己的亲身儿子都不放过，张绍轩竟然会为这样的一个女人而抛弃妈妈，真是可笑。说起来，他也很可怜，如果他不是李雅轩的儿子，张艺晨心想，她一定会真心地想要把他当做自己的弟弟，爱护他，可惜，她没有那么宽容，她还要利用他为自己的母亲复仇。

　　张艺晨收起自己时而泛滥的同情心，抚摸少年的后背，踌躇了会儿，低声道：“别怕，小谦，以后这里就是咱们俩人的基地。”少年炙热的目光让张艺晨的心为止一震，停顿了一下，继续柔声道“以后不会有藤条，即使有，这里永远是你的港湾，我在这里等着你。”

　　霍秉谦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声音，如泉水般沁人心扉，他甚至有些感谢自己童年的遭遇，让他可以借此博取到她的温暖，他真的很喜欢。他禁不住上前一把将女孩拥入怀中，用他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颤音诉说着内心的渴望“不要骗我，小晨，不要骗我。”你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救赎了。

　　张艺晨强忍内心的不适，不顾少年的意愿，强行从他怀中挣扎而出，望着少年紧蹙的眉头，故作调皮地道“那里只有一把躺椅，我可不喜欢和你挤在一起，你得赶紧行动起来，再想办法弄搬上来一把，把我们的基地好好布置一下……”

　　看着少女对他喋喋不休说个不停，他感觉他的内心再一次被治愈了，可是不知为什么有一种莫名的得失感，他挥去心头的不适，不停地告诉自己，有她的陪伴，自己一定会幸福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