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顾怀安x姜明璃6：白切黑月老x张扬野心商女 听不进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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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璃带着锥帽，径直穿过暗巷，在暗夜里，她的身影无声，像一条游在夜色里的鱼。
她穿过暗月楼的情报室，来到账房，她坐回她的位置上，案面还摆着一大堆的账簿。
自从顾昭把她从天牢里捞出来又死了后，暗月楼明面上的东西被削了大半，各条线都缩回地底下，她这个楼主也彻底变成了不见得光的。
她那天和顾怀安对峙后，她让顾怀安再也不要找她了。
他说“好”。然后就真的再没出现在她面前。
她照常看账簿，照常喝酒，只是出门的次数少了。以前她隔三差五就要去涟春楼坐坐，去东市酒肆茶楼晃一圈，现在这些地方她都不去。
一来是身份问题，她一个死人招摇过市总归不妥；二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再想寻欢了。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一个死人，为了另一个死人伤心。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的时候让她荒谬的笑了一声。
明明都是死人，却阴阳两隔，她连去他坟前倒杯酒都不行。
她从净房出来，湿漉漉的头发披散了一肩，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把中衣的肩头洇出深色的水痕。
她没有擦，直接散着坐在窗边，对着半敞的窗户吹夜风。
脑子乱成浆糊。顾昭、苏砚、顾怀安，几张脸在她脑子里轮着转，转得她头疼。
她咳了一声，转身去倒了杯酒，对着夜空中那轮月虚空敬了一下，仰头灌下去。
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起一阵辛辣的痒意，她猛地咳了好几声。
门外有影子，她侧目看去。苏砚。
最近她嗓子不中用，苏砚自从听到她咳了一声就开始围着她转，每天炖汤煮茶，打发都打发不掉。
此刻他手里端着什么东西，隔着门板，声音低低地传进来：“楼主，炖了润肺的盅汤，您喝两口再睡。”
姜明璃张了张嘴，正想说“进来”——发梢忽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道扯了一下。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她发顶掠过，从发根到发梢，一寸寸拂过去。她的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了，恢复了干燥柔顺的触感。
她猛地闭上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用了，”她改了口，声音平，“困了，明日再喝。”
苏砚的影子在门外停了一会儿，没有走的意思。“楼主……”
她侧目看了一眼桌上的灯盏，伸手端起来吹了一口，烛火灭了。房间里陷入纯粹的黑暗，只有窗外月光漏进来，薄薄铺在地面上。
门外的影子顿了一下，应了一声“好”，脚步声慢慢远去了。
她闭着眼。
黑暗里她声音一字一顿：“顾、怀、安。”
白衣的人影从窗边浮现出来。干净的，月白的，他停在窗边的位置，垂着眼，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姜明璃看着他，皱了一下眉：“我叫你不要再找我了。”
“嗯。”他点头，“没让你看见。”
她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她莫名笑了一声，意味不明。“走。”
顾怀安站着没动。他的眉眼平静，月下的白袍像一缕凝结的月光，整个人轻飘飘的。他安安静静看着，也不说话。
姜明璃炸了毛：“你要干嘛？”
“看看你。”声音很轻。
她看着他，两人沉默了下来，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不欢迎他，让他走。他断了她的姻缘，杀了她原本的伴侣，站在她面前绑了一根和他的红线。
她没有说“滚”已经很客气了。
顾怀安的身影停了很久，他看着她，睫毛颤了一下，身体慢慢变得透明，从实到虚，消失在她面前。
她看着面前恢复平静的月光，嘴角抿了一下。她起身走两步翻身上床，拉起被子，背对着那一片月光。
房内恢复了安静，她闭着眼，在黑暗中闷声不吭。
她知道他没走，但她拿他没有办法。
随他吧。只要不出现在她面前。
她呼吸慢慢变得平缓，困意涌上来，沉进梦里。
那片月光还是很安静，房间内有一小片温热的、细微的空气流动，尽量放轻地，缩在角落里。
不日后的夜。子时。
姜明璃打开房门，她穿着男装，玄色长袍把身形裹得严严实实，脸上那副惯常的笑在推开门后就卸了下来。
她三两下接了外袍换了寝衣，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连被子都没好好盖就睡着了。
身子陷进床褥里，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一只胳膊搭在靠近床沿的位置，手指自然蜷着。
顾怀安来了。
他周身的光比前几日暗了一些，眼里有着红血丝，眼下带着青灰。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小心地，动作极轻地在她床边坐下来。
他不敢显形。
他知道她说过不欢迎他，她不想看见他。所以他只能隐着身，这样才能坐在她旁边。
他小心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指。指腹覆在她的指腹上，只敢搭一点，重了怕惊醒她，轻了又怕感觉不到。
尾指的黑线勾缠在一起，微微发着光。
他已经很多夜没有休息了，岁余勒令他下凡拨乱反正，让他把因为顾昭断线的人一个个救回来。
他刚处理完，就来到她身边。他知道他将面临处罚，可能是贬为凡人，可能是抽离灵力，也可能是直接被判决消散。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能看见她的每一秒都是倒计时。
所以即使在这个时候，他也不敢睡，他怕他闭眼的时候她就没了。
他看着她侧脸。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着，睡得毫无防备。
他看着她，眨了眨眼，眼底的青灰在月下很明显。
她忽然侧过身。
面朝外，朝着他坐着的方向。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僵住了，一动不敢动，手指收了回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慢慢睁开了眼。眼睛看着他隐身那个方向。视线穿过他透明的身体，落在某一处虚空里。她眼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睫毛慢慢眨了一下。
声音很轻，语气淡淡的。
“你指尖好热。”
顾怀安所有的动作都顿住了。他瞪着眼睛看着她，心跳快得他不敢呼吸。她看着空气的方向，指尖动了动，又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还不出来？”
他慢慢浮现出来。从透明到清晰，白袍的轮廓一点一点凝聚在月光里。
他垂下眼睫，手指蜷回袖子里，安静坐在床边，乖得像一只做错事被当场擒住的兔子。
姜明璃没有收手。她的手指还搭在床沿边。她看着他，目光从朱砂痣滑到眼睛又滑到抿着的嘴唇。
“不说话？”声音懒懒的。
顾怀安嘴唇动了动，没有吭声。她闭上了眼，呼吸又恢复了那种均匀的、绵长的节奏。
“你怎么看起来像是没休息过。”
安静了很久。她闭着眼，睫毛没动，呼吸平缓。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顾昭的命线牵连的人太多……我在补救。”
她没睁眼，声音淡淡的：“活该。”
顾怀安没有回话。
她又开口了，带着半梦半醒的倦意：“以后别隐形了，怪吓人的。”
他睫毛动了一下。“我可能……以后会比较少下凡。”
她睁开眼，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避开她的视线。“仙界会有处罚。”
“少下凡是多少？”
“不知道。”
她沉默了，躺在床上看他，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脸上的倦怠照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伸手了，一把攥住他衣襟，动作干脆利落，他被拽得往前一倾，膝盖磕在床沿上，身体失了平衡，整个人俯向她。
他离她只有一掌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和夜风的气息，还有她眼底那层未散的水光。
他心跳很快，整张脸从耳尖开始烧，一路蔓延到脖颈。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不知道？”
他的耳朵红透了，她看着那小片红得透明的皮肤片刻，收回视线，看着他的眼睛。
“你把我姻缘剪了，接上你，然后你说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凡？”
他垂下睫毛，避开她的眼睛，“对不起。”
她看着他脸上蔓延的红，他呼吸近到几乎落在她身上。她推开他。“去阎王殿说对不起。”
顾怀安被推得倒在床边，他手往后撑住身子。“嗯。”
她闭着眼，声音很轻，“你要是以后真不下凡，你就死定了。”
她侧过身，头埋在枕头里，声音很闷：“黑心兔子。”
顾怀安坐在半人外的距离，脸上的红还在，听到了那句“黑心兔子”，和前面那句，他垂着眼，“嗯。”
他下了床，回到她床沿的位置，他低头看着两人指尖连着的黑线。
指腹缠着那根线，一圈一圈绕在指节上。他的眼神执着，像在看一件于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东西。
顾怀安被禁足了，永世禁足在姻缘司织线，除了每两月一度的下凡收集香火。
岁余在婚后几乎就是住在眠云居，姻缘司变成了只剩下顾怀安一人。
他没有徒弟，而灵力耗竭会影响织线。因此司命特批每两个月顾怀安有一次下凡的机会，时限三个时辰。
自他被罚断线，姜明璃的姻缘空了很久了。司命对姜明璃的姻缘催了好几次，但顾怀安一直没有给姜明璃织红线。
特别是他看见清单上面姜明璃旁边的名字——苏砚。
两个名字排在一起，端端正正，是新的天命。
他略过了两人的名字，继续织其他的姻缘线。
他不会织的。
苏砚也好，李潇也罢，哪怕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他也不会亲手把那根红线系上去。他做不到。
姻缘司内自从岁余搬走后变得格外安静，连鱼都被搬去了眠云居，后院连廊的花还在，但全是他在养。
甚至之前司命派来守在门前的两个狮子头也不见了，整个姻缘司能走动的活物就剩他一个。
他坐在织机面前，抽出一条未定姻缘的红丝线。他手指灵巧地捻着、仔细地编织着。
姻缘结。只要在结上写上两人的名字，用他月老自身的灵力蕴养着，就能让两人维持一段缘分，不比红线天定，但也有着半成效力。
他手指翻飞，动作娴熟而仔细，每一道结扣都拉得紧实平整。
他用指尖在结面上轻轻一划，两个名字浮现在红线的纹理里——她的，他的。并列着，贴在一起。
他攥着那个姻缘结，等待着下凡日子的到来。
下凡那天，他把姻缘结揣进怀里，走出了姻缘司的大门，穿过天门的脚步快而稳。
京城姻缘庙在城东半山腰，正殿供着姻缘娘娘，香案上摆满了年轻姑娘们系的红绳和祈愿牌。
庙里香火鼎盛，日光下烟雾被滤成了暖黄色。
顾怀安穿过山门，脚踩在青石台阶上，心跳快得不像去收香火，像是去赴一场期盼已久的约。
他往里走了几步，抬眼看见正殿侧边的廊下站着一个水红色的身影。
锥帽，黑纱，喉间缠着一层薄薄的红纱。
他停在远处，在来往的人群中看着那一抹静静的影子。
她站在一个悬挂着的姻缘牌前，锥帽黑纱下看不出她的表情。
他走到她面前。脚步小心翼翼的。但他眼底的光压不住，嘴角那点弧度也压不住。
她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来。
姜明璃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她翻了个白眼。
转身就走。水红色的裙摆扫过青石台阶，她步子迈得大，锥帽的黑纱在身后扬起一道弧，没有半点犹豫。
顾怀安跟了上去。他不快不慢地跟在她身后，隔着三四步距离，烟火缭绕的雾气缠在两人之间，把两人的背影裹得忽明忽暗。
“别跟着我。”她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闷闷的，带着不耐烦。
“嗯。”他在后面应了一声。
但还是跟着。
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也停。他隔着几步远看见她的下颌线、嘴唇和喉间红纱的边缘。
白袍衣袖下，指尖攥紧着那个姻缘结，他的心像是因为她的身影，随着脚步一点点活了过来。
他知道她现在不愿意。他知道她看见他就翻白眼，嘴里说着“别跟着我”，每句话都在赶他走，但他还是会跟，还是会送她姻缘结。
因为无论天命如何，他这一生只认她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顾怀安x姜明璃6：白切黑月老x张扬野心商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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