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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苏绣x司命2:明艳美人x木讷判官 唯一的破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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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缘司内,岁余坐在织机前,垂下头,指尖捻着红丝线,对着新的清单织着红线。白发垂在脸侧,手上一根根线捻得极认真。
苏绣坐在案桌前,侧着身子,余光瞥见岁余没往这边看,从绣篮底层翻出一块暗灰色的素缎。
她随手捻了根银线。
下针。穿、挑、勾、压。
她的动作极快。十根手指翻飞如蝶,针尖在缎面上跳跃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细微的银光一闪而过。
她嘴里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曲,调子轻快,脚踝轻轻晃着,腕间的红玉镯子随着动作叮叮作响。
暗纹在缎面上慢慢浮现。先是云雾的轮廓,再是云中隐现的山峦,线条细如发丝却行云流水,每一针都落得分毫不差。
苏绣边绣边想——
她给司命送什么好呢?
太贵重不行,他肯定不收。太随便也不行,显得敷衍。似乎只有香囊最合适,他应该用的上,而且随身揣着,不打眼。
她想起司命从头到脚一件多余的饰物都没有,素得寒碜。
绣个香囊给他挂着也好。
她转念想到司命批折子凤眸低垂睫毛投下的阴影,又想起他接过清单指节微滞的模样。想起那天在命线堆里转头时红透了的耳侧——
针尖一偏。
苏绣“嘶”了一声,把扎进指腹的针拔出来,滑出一颗小小的血珠。她含进嘴里嘬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缎面上那道恰到好处的暗纹,忍不住笑了。
“师父?”岁余听见动静抬头,红瞳眨了眨,“您手怎么了?”
“没事。”苏绣把绣品往身后一藏,“你织你的。”
岁余“哦”了一声,乖乖低头继续织。苏绣看着岁余那颗毛茸茸的白发头顶,心想:岁余的性子太钝,也就是有她在,换个人早被欺负得骨头都不剩了。
手上的香囊很快绣好了。前后拢共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缎面上山水暗纹流动,针脚细密齐整,系口的丝绦打了双同心结。
苏绣把香囊翻来覆去看了看,满意地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来。
“师父又要出去?”岁余又抬头。
“嗯。”苏绣抬手揉了把岁余的脑袋,“看好家。”
她走出姻缘司的时候正是午后。日光浓烈,照得她一身红纱衣流光溢彩,裙摆上绣着银丝缠枝纹,走起来像一团跳动的火焰,腕间镯子随着她的动作叮当响。
她一路笑着跟遇见的仙吏们打招呼,声音清亮。
“苏绣姐姐今日气色真好!”
“又去找司命大人呀?”
“带了什么好东西?看着像——”
“不告诉你们。”苏绣回头冲那几个织命女眨了眨眼,红纱袖一甩,脚步轻快地拐进了司命殿的后门。
后殿的门半掩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她推门进去,看见司命果然还在原来的位置,脊背挺直,低头批折子,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
苏绣站在门口看了片刻。
她笑弯了眼,提步走进去,红裙擦过门框,珠翠叮当响了一路。她走到他案前,绕到侧面,没有出声,歪着头看他。
司命的笔尖慢了下来。
他没有抬头,但翻页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拖沓了。原本批一本折子只需扫两眼,此刻那本摊开的册子已经停了很久。
苏绣看了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嘴角差点没绷住。
“司命大人。”她终于出声,尾音上扬,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嗯。”
司命还是没抬头。但他的笔彻底停了,指节握着笔杆,悬在纸上。
苏绣又往旁边挪了半步,裙摆几乎贴上他垂在身侧的灰袍袖口。
“你今天很忙?”
“忙。”
“那——”
“不差这一会儿。”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他飞快地阖上册子,终于抬起头看她。
凤眸里映着她一身红衣,明亮得像什么灼眼的东西。
苏绣弯着眉眼,从怀里掏出那只灰色的香囊,递到他面前。
缎面上的山水暗纹在光下流动,针脚细密整齐,她递给他的动作像是递一块糖。
“给你的。”
司命低头看着那只香囊。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绣纹上,一寸寸扫过去。眼底的情绪像暗河在冰面下流动。
“……这是什么意思?”
苏绣愣了一下。
她没想过他会问这么个问题,她给他绣香囊,只是因为想送他东西。
她没想过要有什么“意思”。
司命问得认真,他捧着那只香囊,指尖摩挲着缎面的暗纹,凤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苏绣脑子转得飞快。
她很快笑了,眉眼弯弯,声音轻快地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呀,司命大人。”
她把那个问题原封不动抛了回去,笑盈盈地又补了一句:“不然还能是什么意思?”
司命低头看着手里的香囊,指腹一遍遍地擦过那些针脚。
良久,他把香囊收进了怀里,贴着灰袍的内衬。
“……好。”
苏绣又愣了一下。
司命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静,耳根却是红的。
她眨了眨眼,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忙。”她往后退了一步,“我先——”
“苏绣。”
“嗯?”
“明日还来吗?”
苏绣站在门边,回头看他。日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红纱衣照成半透明的金色。
她看见司命坐在案后,灰袍端正,脊背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但那只香囊鼓鼓地贴在他怀里,露出一小截同心结的丝绦。
她心跳快了一拍。
“来。”她听见自己说。
然后她快步走了出去。红纱翻飞,首饰叮当,脚步声在回廊里轻快地响了一路。
走出司命殿之后,苏绣停下来,抬手捂住了脸。
指缝间,她的耳尖也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只香囊一直挂在司命腰间。他穿着灰袍,腰侧多了一抹暗灰的纹路,不打眼,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苏绣仍然经常去司命案前转悠,说着有点没的,看他笔下越来越慢的速度。
她喜欢他。她知道。
但她没想过两人有什么未来,甚至没想过给两人牵上红线。
月老不能有红线,这是规矩。她表面看起来爱玩爱闹,其实她内心很清楚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所以她只是去,只是在他旁边说话,只是送了一只香囊,假装那个“意思”就是只是最纯粹的送礼。
直到中秋那晚。
姻缘司后院那棵桂花树开得正好,金灿灿的花簇满了枝头,香气浓得化不开,风一吹就落了满地碎金。
圆月挂着树梢上,清辉如水,把整个院子都浸在暖融融的光里。
苏绣坐在桂花树的枝桠上,红纱裙铺下来,裙摆垂在半空中轻轻摇晃。
她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悬下来,脚踝上的金铃随着晃动的幅度叮铃作响。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两壶桂花酿和一碟月饼。
岁余端着茶杯走过,抬眼看了她一眼,红瞳映着月光。
苏绣逗了她一句:“岁岁也算是半个月兔呢。”
岁余脸红得厉害,端着茶杯闪身回到了房间。苏绣看着岁余的白色的背影,笑声清亮。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苏绣转头看去,司命走到桂花树下,站在她面前。灰袍被月光染了一层银边,腰间那只香囊露了一角,在风里微微晃动。
他仰头看他,凤眸映着满树金花和一轮圆月,面容被月光照得柔和了许多。
“你来了。”苏绣歪着头笑,“自助啊,树下有酒和月饼。”
司命没有去碰酒和月饼。
他站在树下,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看了很久,久到苏绣笑得不自在了,别过脸拨弄手边的花枝。
“苏绣。”他开口。
“嗯?”
“你说过——”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改日给我织个姻缘结。”
苏绣的手指顿住了。
她确实说过。就在前两天,那时她只是试探,其实早就织好了,给岁余看过,但是没有送出去。
“是啊,我是说过。”她把语气放得轻飘飘的,“怎么啦?你真要啊?姻缘结虽不比红线,也算是半个红线用处,那我们,也算是织在一起了。”
她以为司命会皱眉说“胡闹”。
但她听到他说:“我上请,给两个人织。”
风忽然停了。
苏绣的手停在半空中。桂花落在她的红纱袖上,金灿灿一簇。
“你说什么?”
“我上请。”司命仰着头看她,声音不高不低,稳稳的,像是已经想过很多遍,“你我二人。织红线。”
苏绣怔怔地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的面容下,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她不敢多看。
她低下头拨弄手边的桂花枝,声音很轻:“你别开玩笑了。月老从来没有给自己牵过线的先例,这是天命,“我——”
“那就开先例。”
苏绣垂眼看他,眼睛很快地眨了眨。片刻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轻飘飘的。
“那样太为难了。”她顿了一下,“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先例,司命大人,你一向最守规矩的,怎么忽然想这些了?”
“我不是忽然想的。”司命说。
苏绣闻言抿唇,她睫毛快速眨着,嘴角勾起的笑有一点勉强。
嘴角终于是掉了下来,两人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笑了一声,和平常一模一样,只是尾音轻了几分。
“司命大人,我不喜欢你呀。”
树下的身影僵住了。
“你——”
“那香囊就是绣着玩的。”苏绣晃了晃悬着的腿,脚踝上的金铃叮叮响着,她没看他,“我朋友多嘛,高兴了给谁绣一个都是常有的事。”
“你给谁绣过?”司命的声音忽然了下去。
苏绣胡乱编了几个名字:“食神啊、判官啊、龙三太子啊……他们都有,我绣了好多个呢。”
她说得飞快,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她根本没给任何人绣过,她给司命的那个,是她下意识绣的,唯一一个。
但她不能收口了。
司命站在树下,桂花落了满肩。苏绣低头时看见他指尖攥着灰袍的侧面,攥的指节发白。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还是那副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嘴笨模样。
苏绣笑了一声,轻得像是在叹气。
“司命大人。”她说,“你向来最守规矩的。这是怎么了?”
风吹起来。桂花簌簌地落,满院的桂花香像要把人浸进去。
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但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树下传来一声闷闷的、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这是……我唯一想破例的事。”
苏绣的手指放在身边,低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站得笔直,脊背还是那副挺如松的姿态。
他抿着唇,下颌绷着,凤眸抬起来看着她,那双眼睛亮的让她避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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