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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人间 月老短暂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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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逐渐热了。她换了一件薄一点的白裙,套上红纱衣,坐在眠云居的矮桌前。
最近岁余又去了桃花仙子那儿一趟,拿了好几本新的话本。桃花仙子还给她介绍了好几家凡间专卖话本的书铺。岁余都记下了,想着过两天下凡顺道去逛逛。
岁余撑着头在矮桌前看话本。这本讲的是两个神仙两小无猜的故事,她垂眼,视线划过一行行字。
浊念趴在她旁边。浊念在炎热的天气里是个很好的降温冰块。
他没有软垫,从走廊拿了弈闲的软垫坐在她身边,两人隔着半个人的距离,黑袍的衣摆碰上她的裙角,身上散发着一股凉意。
岁余因为他身上那股凉意没有赶他,浊念也没有再越界,像是满足于这点距离。
身边响起浊念的声音。“我能看吗?”
岁余闻言顿了一下,从旁边堆着的话本里随意抽出一本递给他。
浊念没接,趴在她旁边抬眼看她。“我要看你手上那本。”
“我在看。”
“嗯,一起看。”
他往她的方向挪了一寸,岁余往后退了一寸。
浊念接着往前,岁余接着往后。眼看要挪出桌子边缘,岁余伸手抵住浊念的肩膀。肩膀是凉的,寒意从指尖渗进骨头里。
“停。”
浊念动作顿了。他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撑在岁余身边,把人半圈在怀里。
他的表情很干净纯粹,像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正常合理,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似乎在认真听她说话。
“嗯?”
岁余表情很冷静,把人往后推了一点,浊念被按回软垫原处。
岁余把桌上那本话本放在浊念面前,抽出另一本开始看。
浊念侧目看她,没有低头看话本。两人还是隔着半臂距离,他指尖卷起岁余的发梢,开始玩起来。
岁余感觉到发尾一动一动的,像猫在玩毛线球,她没在意。
矮桌上面放着两杯茶,一杯花茶一杯乌龙。花茶上面浮着半朵碎掉的干花,乌龙的茶汤浓得像酱油。两杯茶都没有热气了。
岁余低头看着书,浊念靠在她身后,没有碰到她,但还是凑过来要看同一本书。
岁余的视线停在一行字上,停了两秒,又继续往下看。
一页看完,岁余抬手翻页,和浊念的手碰在一起。
岁余的手停在书页上,浊念的手很快缩回去了。微凉的触感擦过她的手背。
她闭眼,又睁开,声音在安静的前殿很轻,但很清楚。
“念。”
“嗯。”浊念应声,垂眼看她的眼神小心翼翼,但带着光亮。
岁余侧脸看着面前这张脸,觉得他真的很像一只大型犬类动物。
“离我远点。”
她这句话对浊念说过很多次,这次比之前要轻很多。
浊念听了,坐回了自己的软垫,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凉意,低头看着那本她给他的话本。
“好。”
两人安静地待在前殿。
岁余时不时看见浊念偷瞄她的眼神,没有理他。
他端坐在旁边,坐姿笔直,眼睛侧目看着她那边,时不时卷起她的头发,像只喜欢踩线的猫,烦人但赶不走。
过了几日,岁余回到姻缘司。她打算回来看看顾怀安,还有灰灰和连廊的花。虽然花和鱼都是顾怀安在管,但她觉得她还是有必要回来一趟。
她走进姻缘司前殿。最近天气有点潮湿闷热,她一路上起了一层薄汗。
前殿没有人。顾怀安没有织线。
她脚步顿了一下。
门前两个守卫站得笔直,看见她来都朝她打了声招呼,异口同声。
“月老大人。”
她被两人中气十足的招呼吓得顿了一下。她朝两人点头,继续往里走。
茶桌上放着的鱼食只剩下一包,前殿很安静。
灰灰在鱼缸里泡着,尾巴很轻地摇。连廊的花都浇过水了。土面潮湿,嫩芽上带着露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岁余没有看见顾怀安。
她脚步顿了一下,她想起前几天走之前顾怀安的状态。
她把平安符给顾怀安的时候,顾怀安垂着眼,没有笑意。他接过平安符,声音很轻地说了声“谢谢师父”。
他的眼神很空,像什么都不在乎了,像那种自轻自贱的人的眼神。
她想到这里,皱了下眉。她抬眼,顾怀安的房门紧闭,没有开灯。
她抬脚穿过后院,停在门前。“安安。”
里面没有声音。
岁余的声音重了一点。“安安。”
等了三秒,没有回应。她伸手猛地推开了门。
顾怀安穿着白袍,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封书信,笔墨还没干。
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袍照亮。他转头,迟钝地看着岁余,笑了一下。
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如羊脂一样通透白净的脸照得发亮。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额间的朱砂痣是他脸上唯一的亮色。
他坐在书桌前,好像随时要碎在那里。
岁余的脚步停住了,声音带着试探。“安安。”
“怎么了,师父?”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怎么了?”
“没事啊。在写信。”
岁余看了他两眼。他的表情平和,看起来就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岁余走到顾怀安旁边,书信写得很密,笔墨刚干。她看见开头的“明璃:”两个字,还没往下看,信纸就被顾怀安折了起来。
岁余把视线移到顾怀安脸上。他的表情很平淡。
“情书。”
“哦。”
师徒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顾怀安把那封信叠好,放进一个崭新的信封里,封好,递给了岁余。
岁余看着眼前空白的信封表面,愣了一下。
“师父不是要下凡?”
“嗯。”
“帮我送个信吧。”
岁余再次确认了一下顾怀安的表情。天衣无缝,看起来没有什么情绪波澜。她接过信封。
“安安。”
顾怀安坐在凳子上抬眼看她,眉目如画,情绪寡淡。
“你还好吗?”
顾怀安闻言弯了一下嘴角。“我还好。”他的回答一贯乖巧懂事不让人操心。
岁余的眉头跳了一下。
“我下凡。你帮我照顾好灰灰和那些花。”她顿了一下。“好吗?”
“嗯。”
顾怀安答应得很快。他起身,往前殿走。
岁余跟在他身后,看着面前顾怀安轻飘飘的身影。他明明才来姻缘司两百年,却好像快要散了。
顾怀安回到前殿。
岁余把信收好,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前殿又开始响起规律的织机声。岁余看着顾怀安的侧脸,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出声。
岁余还是下凡了,身后跟着弈闲。梦司的公务又压在了弈九身上。
弈九已经习惯了,在两人离开后只说了一声“早点回来”。
岁余什么都没带,两手空空往人间的方向去。弈闲和浊念跟在她身边。
最近浊念的出现甚至登上了仙界的新闻,但浊念不在乎仙界怎么说,该出现还是出现。
弈闲拉着她的手,走在左手边,脚步散漫。浊念走在她的右手边,姿态端正。
她已经习惯了被两人夹在中间的日子。弈闲最近关浊念关得少了,但两人的气氛一直很紧张。
岁余对两人关系的态度一向是能不管就不管,除非吵到她耳朵痛,不然她都不会理会两人暗地里的勾心斗角。
三人走到天门。天将还是以前那两个,一高一矮。两人看见两个“梦仙”,对视了一眼,语气带着试探。
“这位是……”
浊念指了指弈闲,勾起一抹弈闲同款笑容。“他兄弟。”
弈闲正在天门处登记名字,接收到两个天将的视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岁余看了一眼弈闲得表情,很平淡,他留意到她的目光,转头看向她,勾起柔和的笑。她收回视线,看向浊念的背影。
浊念在登记册上直接写了“弈闲胞兄”。他跟上岁余和弈闲,三人往天门的光幕走去。
这次传送的地方便是岁余要送信的地点,在人间最鼎盛的首都,京城。
与望仙镇不同,岁余刚落地就能听见大街小巷人声鼎沸。巷口前人来人往,万千红线交错,在她面前游走,织成一幅偌大的人间姻缘图谱。
岁余收回视线。弈闲的手抚上她的发顶,她闭眼,暖流从发顶到发梢。再睁眼时,已是黑发棕眸的少女。
她抬眼看向弈闲,弈闲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掌心落在她的发顶,带着弈闲专属的温热。
浊念站在岁余身侧,看了两人一眼。眨眼间,黑雾弥漫了他的发与眼,消散时已变成和弈闲一般的模样。
黑发黑眸,长相身高和弈闲一样。两人站在岁余两边,一黑一白。
弈闲看见他,皱眉。“说了别用我的脸。”
浊念也皱眉,两张脸表情几乎一样。“你以为我想用。”
岁余夹在两人中间,手还被弈闲牵着,默默没出声。
“那你别用。”
“不用我出去不被当成鬼了?”
“你本来也不算人。”
“说得好像你是一样。”
岁余捏了一下弈闲的手。弈闲垂眼,声音被封印了。
浊念看着对视的两人,移开脸,也安静了下来。
三人沉默了片刻,岁余松开弈闲的手,往巷子外走去。
两人一黑一白,紧跟在她身后。
京城。
从小巷出去仿佛豁然开朗。
街边小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的行人,酒楼碰杯猜拳声,青楼不停歇的琵琶声,同一时间响在耳边。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气让岁余停下了脚步。
三人身穿华服,简约而不凡,让一路行人不停侧目。
岁余没有理会,她低头看了看顾怀安给的地址,上面写着她要送信的去处。
她停下脚步,转身把地址递给了弈闲。她不识路,而且她也没打算现在就去送信。既然已经来了京城,想必离这个地方也远不到哪儿去。
三人随意走进一家客栈。店门前的小二笑脸迎人,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态度热情,肩上搭着一块干净的方布。
“三位客官,住店还是打尖?”
岁余被他的热情逼退了一步,停在店门口。
弈闲牵过她的手,把她护在身后,脸上带着笑意。“住店。”
“好嘞!”小二的声音拖长了调子,中气十足,把三人往掌柜那边带去。
掌柜是个女人,妆容华贵,体态丰腴,唇上染着朱红的唇脂,眼睛带着精明的光。
“三位?三间客房?还是……”她垂眼扫过岁余和弈闲牵着的手,“两间?”
“三间。”“两间。”
浊念和弈闲的声音同时响起来。
浊念挑眉。“什么意思?你与岁余同睡?”
弈闲脸上的笑很温和,浮在表面。“两间的意思是你睡浊念渊。”
浊念正要炸毛,岁余开口了,声音沉静地把两人压了下去。
“开三间。”
掌柜的在三人间打量了一圈,笑着回道。“好嘞。”
三人被小二带上客房。岁余把两人关在门后,房间内终于安静了,只传来窗外街边的叫卖声和行人的交谈声。
她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道路上人来人往的景象。
红线把不同凡人的尾指绑在一起,密密的,像一张发光的网。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凡间与仙界不同。仙界是恒定不变的,寂静的。人间是热闹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她坐在房间的茶桌前,拿起一个茶杯倒了一杯茶水。茶叶用的是人间的粗茶,比仙界的茶叶更涩口,但独有一番风味。
她指尖摩挲了一下杯壁,垂眼,看着片刻飘在水面的茶叶,又低头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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