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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只有你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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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夜晚九点,正是上分的好时节。
司意正要通过上分搭子的好友申请,忽然想起这是自己的工作微信号,顶着真名真姓,以及前公司请摄影师统一拍摄的商务大片。
于是紧急把微信名改成今晚刚吃过的“芬达炒蛋”,又对着窗外星星月亮拍了张照片,作为头像。
“上号。”面对新好友,对方没有寒暄的礼貌,全是对上分的渴望。
司意打开游戏,忽然想起二人初次见面时,许述义正词严地谴责了她酒后坑队友的恶劣行径。此黄毛虽然不着调,但那话没毛病。
“今天先不打了。”
门口小卖部139XXXXXXXX:“?”
芬达炒蛋:“今天喝了一壶,不能坑队友,你上自习吧。”
门口小卖部139XXXXXXXX:“你不是说戒了吗?”
芬达炒蛋:“盛情难却。但至少说那句话的时候,我是真心的。”
门口小卖部139XXXXXXXX:“你假期也要应酬吗?”
芬达炒蛋故作高深:“你长大就明白了,除了应酬,世上还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
司意拿了外套,开门朝外走去。
正在刷碗的赵女士探头问道:“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吃多了,溜达一圈。”
“把门口垃圾带上。”
小区离海边不过一公里,沿着门口的下坡一路走下去,十五分钟就能到。
她家临海,但她不喜欢海。从前大学同学羡慕她能随时去海边,她一点都不理解。
海风湿咸,海浪轻浮,海滩上总有游客遗落的垃圾。到了晚上,海面一片浓黑,能吞噬岸边一切光亮。
但她现在有些理解了。
人总是向往广阔而恒定的东西,因为人生瞬息万变。
她在沙滩上挑了块略平整的石头,外套铺上去坐下,然后脱了鞋,埋在沙子里。
夜晚的海滩褪去了白天的热度,只有一对情侣追逐着打闹,偶尔为一只迷失方向的小螃蟹惊呼。
热恋中的人总是大惊小怪,当年她也曾为周全讲的笑话笑到抽搐,为他做的一碗素面而感动落泪,现在想想,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司意!”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喝,她惊了一跳,下意识回头。
手机电筒的光照在脸上,她伸手去挡,指缝里瞧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朝自己跑过来。
沙滩并不适合奔跑,一步一陷,让他的动作有些滑稽。
哦对了,这也是她不喜欢海的原因之一。
直到他跑到近前,衬衫衣摆北风吹到她脸上,司意才看清来人。
“你干嘛?”
许述居高临下,劈头盖脸就是质问。声音里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喘息,起起伏伏,辨不清是惊讶还是生气。
司意伸手捂住他的手机摄像头,一头雾水:“你干嘛?”
“你没事儿吧?”许述收了手机,俯身撑住大腿,就着路灯看她。
司意后仰三十度,更加莫名其妙:“你没事儿吧?”
“靠。”许述骂了句脏话,也长舒了口气。
“不是大哥,我好像没惹你吧?”司意刚才是困惑,现在已经有些恼火了。
谁知对方火气比她还大:“哪有人大半夜把自己头像改成全黑,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喝了酒一个人来海边的?”
“哈?”
司意飞快地捋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对黄毛的智商产生了严重怀疑,她指着乌漆嘛黑的海面,噗嗤笑了出来。
“你不会是以为我要跳海吧?”
许述已经意识到自己想多了,用力踢了一下沙子,脚尖却陷进沙滩里,像一圈打在棉花上,全是窝囊气。
司意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块礁石:“坐下歇会儿。你脑洞也太大了,不过谢谢你关心我的死活。下回遇到这种事儿,打个电话就行了,科技改变命运。”
许述看了眼她铺在礁石上的外套,蹲在了一旁。
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我没打吗?你当我傻?”
司意看着上面一连十几条“对方无应答”的语音消息,赶紧去摸手机。掏了左兜掏右兜,里面啥也没有。
她赧然一笑:“不好意思,忘带了。”
许述偏过头,并不想理她。
“而且,我这个头像不是全黑,是星空。”
“不信你看!”
她点开自己的头像,放大十五倍,终于从中间找到一个亮点:“你看,这有一颗星星。”
手指点在屏幕中央,有些摇摇晃晃。
许述瞥了一眼,把自己的手机抢回来,揣进兜里。
“那你说身不由己,又是什么意思?”
“我妈听说我失恋了,非要全家喝一杯,那我不得陪一个?”
许述一时语塞,半晌才问:“所以你昨晚哭成那样,是因为失恋?”
“首先,我没哭。”
司意拢起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束在手心:“其次,我还失业了。”
她说失业的时候,明显比说失恋的时候更低落。
那张浑身上下写满专业的商务照浮现在眼前,照片里的Stella,看上去明媚自信,能搞定一切。
司意笑起来:“公司找到了比我更年轻、更拼命的人,甚至还更便宜,然后给我挖个坑,顺理成章地把我裁掉。偏偏代替我的那个人,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离职前我还托人多关照她,你说好不好笑?”
许述抓了一把沙,细细的沙砾中藏了一块未被海浪磨平棱角的石子,硌得手心生疼。
“别笑了,不好笑。”
司意笑容未收:“为什么不笑?我不笑,别人还以为我认输了。”
许述想起她关于不准投降的言论:人可以被打死,不可以被打倒,可以活得难看,不能姿态难看。
唇角忍不住勾起,松开手掌,石子和沙砾一起流走,痛感消失,只剩一个隐约的红印。
司意忽然转过头,狠声道:“这件事儿全滨城只有你知道,如果我爸妈知道了,我就把账算在你头上!”
样子很凶,身体却有些摇晃,威胁的内容更是毫无杀伤力。
许述下意识往外挪了两公分:“你不打算告诉他们?”
“我跟他们说,我是回滨城休假的。”
“你的假期有多久?”
“三周。”
三周,是她对家人信口胡诌的时间,也是她给自己的期限。
三周过后,她还得是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
“公平起见,我也告诉你一个全滨城只有你知道的秘密。其实我也是来休假的。”
司意显然不信:“你不老实,我妈说小卖部已经开业快半年了,你的假期有多久?”
许述看向面前的海,脸上没有表情。
夜晚的波涛隐藏在黑暗里,看不出汹涌,让人误以为宁静。
“无限期。”
“切,那不就是和我一样失业了。”
“差不多。”
“差多了好吗,你现在可是小区企业家,坐拥方圆五百米最火爆的商业,客户粘度极高,盈利模式稳定,暴富指日可待。而我呢,只有负债。”
“借你吉言。”许述蹲累了,干脆坐在沙滩上:“不过呢,赵阿姨说你是高材生,肯定看不上我这挣的这两三个辛苦钱。”
“没错!”司意双手一拍,向他投来赞许的眼神。
许述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司意职业病发作,拿了跟树枝开始沙盘笔画。
“你的公司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辛苦了!便利店一般是三班倒,可你早上七点开门,一直盯到晚上十一点,中间还要进货拼团盘点算账,如果你哪天病了累了出门约会了,会带来很大的不确定性,非常影响客户信赖度。为了公司的可持续发展,你得雇个人了。”
许述看着沙滩上纷乱的思维导图,犹如醍醐灌顶,一下子站了起来:“完了完了,我光顾着追你了,忘了店没人看!”
司意叹了口气:“姐姐的金玉良言,你是一句没听进去啊。罢了,回去看你的店吧。”
谁知许述揪着她后衣领,把她也提溜了起来:“你也回去。”
司意还想吹风:“我不会寻死的,真的。”
“我知道。”看她的劲头,复仇反杀都有可能:“你没带手机,我走了你连瓶水都买不到。”
说到这儿,司意还真觉得有些口渴,晚上喝了红酒便没再补水,又在这儿跟油盐不进的黄毛费了半天口舌。
“那我能赊账买瓶水吗?回家就转你。”
许述转身就走。
切,真小气。
她拍拍身上的沙砾,拎着鞋慢悠悠往路上走。
许述跑回来的时候,司意已经上了台阶,正摇摇晃晃地穿鞋。
他侧身站定,把肩膀超她那边倾了倾。
司意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好意,一蹦一跳地穿上鞋子,大剌剌地蹲下系鞋带,问道:“怎么回来了?不是着急看店吗。”
“这个给你。”
司意一抬头,见他递来一个玻璃瓶。这个品牌的水是五星级酒店的标配,她出差时没少喝过,但要她自己买,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没有立刻伸手接。
许述把水瓶塞进她手里,自动贩卖机里的凉意让她一激灵。
“请你的。感谢你专业的……那什么发展建议。”
“可持续发展。”
司意有些后悔偷偷骂他小气了。
“你店里就有,干嘛在外面买?浪费。”
“一瓶水能有多少钱?口渴的时候就要立刻喝水,多坚持十分钟毫无必要。”
她从善如流地拧开瓶盖,沁凉的矿泉水入喉,有几分甜味。
也许贵有贵的道理。
“谢谢你。”
“什么?”
“请我喝水。”
还有,倾听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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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意刚开始按密码,家门就一下子弹开了。
赵女士惊声道:“你出门怎么不带手机?我和你爸快吓死了,还以为你喝了酒想不开呢!”
脑洞大的人,这小区里竟然不止一个。
她搂住母亲大人的肩:“咱仨一共就喝了一瓶红酒,我的酒量你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