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分》慢斯

3、第 3 章 “封口费。

　　等回到家，两位空巢老人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赵女士迎上来：“叫你去买瓶醋，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司先生接过醋瓶：“怎么买的是陈醋？跟蟹子不配的呀！”

　　司意当时哪顾得上看是什么醋，随手拿了一瓶，没拿成酱油已经算好样的了。
　　她面不改色地甩锅：“小卖部缺货，只有这个了，凑活吃吧。”

　　赵女士拿出手机，戴上老花镜：“不会吧，平时小许老板上货很全的呀。我微信跟他说一声，让他明天补点米醋。”

　　“等等，你说跟谁说一声？”
　　“小卖部老板呀，你刚才没见到？人又高又帅，别看他年纪小，说话办事很稳重的。”
　　赵女士把手机举到她面前，联系人的id叫“门口小卖部139XXXXXXXX”，头像是夜色中闪着光的店铺招牌。

　　司意有些无语：“那个黄毛？妈，你怕不是对稳重有什么误解。”
　　司先生哼了一声：“你妈眼里，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又高又帅的，和其他人。以前她从来不管家里采买，现在天天往小卖部跑。”

　　“所以，那个高中生是老板，不是老板之子？”
　　“你可不要看不起高中生，他脑子很灵的，记性特别好。上回我拿了好长一张购物单过去，他就扫了一眼，一样都没拿错，钱也分毫不差。这孩子一看就是学物化生的料，肯定是家里困难才没能上大学，我还想劝他参加成人高考呢。”

　　司意若有所思，刚才她说高中生，那人目光一下子就沉下去了，不会也以为自己是在笑他吧？
　　算了，管他怎么以为呢，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她拿过一只蟹：“快吃饭吧妈，你管好自己的学生怎么分科就行了，不要干预他人命运。”

　　干预他人命运，没有好下场的。
　　当初她就是对周全动了恻隐之心，才会关心他为何每顿饭都吃那么少，最终落得个被绿的结局。
　　也是因为她看不下去Christy半夜在办公室边哭边加班，才对她倾囊相授，到头来丢了工作。

　　饭刚要吃进嘴里，门铃响了。
　　赵女士手里忙着拆蟹，踢了踢司意的椅子：“谁大中午的来家里？你去看看。”

　　司意举着刚剥好的蟹钳，不情不愿地去开门。

　　门打开，眼前站着一个瘦高的男孩儿，穿着黑色无袖衫，棒球帽反戴，白皙的面容微微发红，脸颊还坠着一滴汗珠。
　　他眉尾上扬，桃花眼里的惊讶转瞬变为促狭，指着她手中的螃蟹：“这是海钓来的？真……”

　　那人话音未落，司意砰地关上了门。
　　真见鬼了，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谁呀？”赵女士探头问。
　　“没谁，上门推销的。”司意用背死死抵住门。

　　门外传来略显喑哑但穿透力极强的声音：“赵阿姨，米醋我放门口了，您微信转我就行！”

　　赵女士站起身，拍开挡在门口的司意，乐呵呵地开了门：“哎呦小许，就一瓶醋，大热天的也值得你跑一趟？快进来吹吹空调。”
　　男孩儿爽朗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在饭点儿找调料，我怕您着急用，就从库房找了一瓶。您快和家人吃饭吧，我走了。”

　　赵女士瞪了一眼门后的司意：“我女儿在外地工作，不常回来，把你当成推销员了，你别在意。我一大早去海鲜市场挑的螃蟹，一起吃点儿再走吧。”
　　“不用了阿姨，我还得看店呢。姐姐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上门推销，还请您多光顾我生意，拜拜！”

　　男孩儿转身跑了，赵女士关上门，拎出门后被挤扁了的司意，一脸嫌弃：“你看看人家，多勤快，多有礼貌。”
　　司意神情复杂：“小卖部还有□□？”

　　“对啊，二十块钱以上，小区里都给送。就这一瓶醋，让人家跑一趟怪不好意思的，我得给他发个红包。你也是，人家明明库房里有，也不知道问一声，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内向。”
　　司意板起脸：“平时就你们两个人在家，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快递外卖都让他们放门口。”

　　赵女士不以为然：“小城市邻里邻居的，谁不认识谁啊，倒是你，自己住在京城要注意点。再说一遍，结婚以前不准让小周去你那儿住，对女孩子不好。”

　　“嗯。”
　　司意闷头回到饭桌前，仔细想想，周全和她矛盾增多，就是从他得知自己按揭了一套房子开始。

　　房子是她毕业那年买的，一直对外出租，首付和还贷都由父母承担，从没和男友提及。
　　到工作第四年，她薪资跃升，也开始考虑婚嫁，于是把房子收回来自住，揽过了还贷的责任，也就顺理成章地告诉了周全。

　　然后两人就没安生过。
　　他总说自己没有安全感，说她对自己有所防备，说二人之间的信任难以修复。他们俩一个在大厂，一个在咨询，能见面的时间本就不多，同一个话题反反纠缠，难免厌烦。

　　“妈，你说我把房子卖了怎么样？”
　　赵女士一脸兴奋：“你涨工资了？想换个大的？”
　　司意低头扒饭：“当我没说。”

　　“不对呀！”吃了一半，赵女士忽然拍大腿：“之前小许都叫我大姐的，怎么改叫阿姨了？”
　　司意差点噎住：“妈，他要是叫你大姐，该叫我什么？”

　　“叫你什么不重要，反正你过两周就走了。”
　　这倒没错。

　　人一旦突然闲下来，就会浑身不舒服，继而假装很忙。

　　司意在家里溜溜达达转了八圈，把所有摆设评论了一个遍，终于把父母惹烦了。
　　“你挡着我们看电视了，没事儿干就去午睡。”
　　可她临近中午才起来，根本睡不着。

　　百无聊赖之际，她打开了游戏。
　　昨天连跪是因为醉酒，今天必须一雪前耻。

　　一上号，就看见周全的头像亮着，正在双排，开局13分钟。
　　二人分了手，他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用小号带妹上分了。

　　司意见过那个女孩儿的账号，头像是带着蝴蝶结的小猫咪，和自己的抽象简笔画截然相反，想来性格也和自己相反，大方可爱又会服软。
　　她的手指在观战键上悬了半秒，随即挪开，拍了自己脑门一把，暗骂没出息。

　　正打算单排狠狠上几分，忽然微信消息弹个不停。
　　“怎么打起游戏了？这周没加班？”
　　“没人带你上分吗，怎么才铂金三？”
　　“你是不是还没跟你妈说咱俩分手的事儿？”
　　“别让她给我公司寄东西了，处理起来很麻烦。”
　　“赶紧跟你妈说清楚，我不会吃回头草的。”

　　手机响个不停，震得司意手麻，以前也没觉得他这么啰嗦。
　　她调出微信界面，拉黑了那个喋喋不休的前男友。

　　然后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急匆匆出了门。

　　赵女士肘了丈夫一下：“她干嘛去了？”
　　司先生慢条斯理地换台：“管她呢，别吵咱俩看电视就行。”

　　**
　　下午两点是供应商送货的时间，也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
　　许述卸完八箱饮料，送走了司机，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擦额上的汗，一回头，瞧见树荫下站着一个长发大小姐，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没记错的话，这是他们两小时之内见的第三次，一天之内的第四次。
　　他下巴一扬：“这次要买什么？鱼钩还是鱼线？进店挑吧。”

　　大小姐心一横，走上前，从门口冰柜里挑了一只八喜，塞到他手里。
　　“送给你。”

　　“我没理解错吧，你从我的冰柜里拿东西，送给我？”
　　“我会付钱的！”大小姐有些着恼，又有些别扭：“总之，昨晚的事儿，不许告诉我家里人！”

　　“原来是封口费。”许述慢慢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沁凉的雪糕：“不过，你指的是哪件事？半夜酗酒，还是评分1.8？”
　　“首先，我只喝了两瓶。其次，全都不许！”

　　“那，”许述想了一想，待冰凉的甜意在嘴里化开，问道：“哭鼻子的事儿能说吗？”

　　大小姐呆在原地，仔细回忆了一番，然后眯了眯眼：“不可能，你少诈我。”

　　许述一笑，没有拆穿。
　　昨天她第二次进来买酒的时候，腮边分明挂着泪珠。自己小心翼翼，还是不知道哪句戳中了她，骂人的话被哽咽切割成一截一截，让人不知所措。

　　大小姐被他的笑激怒了：“先礼后兵，这只雪糕是我的诚意，你要是再这样含血喷人，我就不客气了，许……老板！”

　　宣战的时候，自然是叫全名气势盛一些，加上称谓，这话就客气多了——偏偏她只知道他姓许。
　　“许述。”他好意提醒。

　　“我管你叫什么。总之，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知道了吗？”
　　大小姐转身要走，许述叫住了她：“等等，我有个条件。”

　　“TIMI——”
　　熟悉的游戏导入音响起，许述把战绩页送到她眼前：“带我上分。”

　　这要求简直匪夷所思。
　　司意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这小子单排了一晚上，十战九跪，评分最高7.2，全靠新手保护卡升上了黄金守门员。

　　“我打了一晚上，才知道这游戏这么难。你段位这么高，昨天肯定是喝醉失误了。”
　　司意别过脸，掩住脸上的心虚：“咳咳，还行吧，主要是好久没玩了，手生。”

　　许述：“你带我上铂金，我就替你保守秘密，怎么样？”
　　司意正评估这事儿的难度，忽然手心一凉，对方已经增加了筹码：“外加两根冰棍儿！”

　　“可这只有一根。”
　　“你送我那根还没付钱呢。”

　　司意一抬头，许述的眸子亮晶晶的，满是少年意气——一种她已经遗失了很久的东西。
　　算了，就当假期消遣。

　　“成交。”

作者有话说

　　司意：你说谁段位高？
许述：你说谁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