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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她在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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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玄云宗住了七日。
伤口在姜玄的调理下愈合得比预想中快。女娲血脉虽然在这具本体上觉醒得慢,但神力始终是她的,不需要修炼,只需等待经脉重新接纳它。于是她把精力放在了别处——画符。医庐的桌案上堆满了她用废的符纸,每一张都画得精准而利落,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熟练。
姜玄来送药的时候看见她笔下的符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把药碗轻轻放在桌角,转身走了。后来她发现,那碗药里多了几味固本培元的药材——她在符纸上留下的灵力波动,姜玄是认得的。
第八日清晨,姜玄来医庐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叠好的亲传弟子袍服,水青色的,袖口绣着银色纹章。
“掌门说,今日可以见其他人了。”他把袍服放在她手边,“正堂巳时,我过来接你。”
虞问秋看了一眼那件袍服,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她换好衣裳,站在铜镜前看了一眼自己。袍服合身,袖口挽到小臂,那圈旧白布还缠在手腕上。她伸手把头发拢了拢,又放下了。镜子里的人面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像刚归位时那样沉了。
姜玄来接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带路。
玄云宗的正堂比她想象的大一些。高阔的厅堂,青砖铺地,梁柱上刻着古老的纹路,有些已经模糊了,像是被时间磨去了棱角。正堂中央摆着十把椅子,排成半圆。九把上面坐着人,一把空着——摆在最末端。
虞问秋跨进门的时候,九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她脚步没有停顿,从门口走到那把空椅子面前,坐下来。动作不紧不慢,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刻意加重。她坐定之后,抬起眼,平平静静地回视了一圈。
风衍坐在最左,一双眼眸一黑一赤,赤色的那只正对着她。他看了她一息,然后收回了目光,像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的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卦位全开——但他没有说任何话。
姜玄坐在风衍旁边,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像在说“到了就好”。他袖口的药渍今天换了一种颜色,像是刚配过什么新药。
凤栖梧靠在窗边,玄鸟落在她膝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虞问秋一遍,目光最后停在她手腕的白布上,没有问,只是“嗯”了一声。
炎烬坐在中间偏右的位置,擦刀的手停了一下。他盯着虞问秋看了两息,然后开口:“你看起来一拳都挨不住。”
黎横坐在他旁边,嗓音沉沉地补了一句:“三百鞭。她挨完了。”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姜玄看了黎横一眼,没有说话。颛清仍然闭着眼,但眉心那道淡金色的竖纹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己离坐在第九把椅子上,一头赤发用一根黑木簪随意别着。他看了虞问秋一会儿,眯了眯眼:“女娲氏?我以为这脉早没人了。”
虞问秋看了他一眼:“现在有了。”
己离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回答有意思。他往后一靠,椅子腿碰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云狩靠在椅子上,白狼卧在他脚边。他看着虞问秋,偏了偏头:“你身上的味道,”他说,“很像一棵树。”
虞问秋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风衍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像石子落入深水:“女娲氏后裔,补天之力。但她身上的气息不止一种。”
所有人再次看向虞问秋。
虞问秋迎着那些目光,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把椅子里,脊背挺直,手腕上的白布裹着铁链磨出的旧痕。正堂外的风吹进来,掠过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拢了一下,动作很轻。
她知道自己身上有太多秘密,也清楚这些人各有各的长处和敏锐。但她不急着说。如果这座宗门是她在下界的落脚处,那她有的是时间。
巳时将近结束的时候,掌门夙夜真人站起来,只说了两句话:“人齐了。以后她就在你们当中。”
散堂之后,姜玄走到她身边,把一枚小瓶放在她掌心里:“今天新配的,药力温和一些,对你这具身体好。”
己离从后面经过,随口丢了一句:“要是有人欺负你,报我的名字——不过你看起来也不像需要报名字的人。”
他说完就走了,赤色的发尾在日光下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
虞问秋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药瓶,收进了袖中。
那晚她入了梦。江阮站在灰白色的虚空里,握着命簿,告诉她玄云宗的结局。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同一个日期,像一把刀在同一时刻落下来。江阮说:“你要改命,就得跟天道安排的‘原主’对着来。她叫阮素灵,你捅死过她一次。”
虞问秋的手指在命簿封面上敲了两下。
“谁动的手?”
“天道给她铺的路,是集齐上古血脉,以血祭天,重塑五彩石。你所在的玄云宗——是她最后的九块祭品。”
虞问秋收回了手。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
“这宗门有十把椅子。我坐第十把。”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外的月色很淡,檐角的风铃偶尔响一声,又归于寂静。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没有动。
姜玄配的药还剩半碗,在桌角凉透了。她画了一半的符纸还铺在案上,笔尖的墨已经干涸。
她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但她知道,方才那个梦不是梦。江阮给她看的命簿是真的,那页纸上的字也是真的。玄云宗的灭门之日在慢慢靠近,而操刀的人——阮素灵,那个她捅死过一次、如今借体重生、依然在笑着玩耍的白月光——正一步步走向这扇门。
她看了窗外一会儿。然后起身,把桌角那半碗凉药端起来,一饮而尽。擦干嘴角之后,她重新摊开一张符纸,蘸墨,落笔。
笔尖落下的时候,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那棵老树听的。
“不让你动。”
她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有人腰间系着一枚裂了纹的铃铛,正在赶路。
那枚铃铛安安静静的,没有响。但赶路的人每隔一段路就会低头看它一眼,像是在等一个也许不会来的声音。
他已经在路上走了很久。久到鞋底磨穿了两次,久到衣袍上的旧尘被新尘覆盖又被风吹落。他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换了一具身体,不知道她现在是玄云宗的亲传弟子。他只知道那枚铃铛没有碎透。
只要它还在,她就还在。他要找下去。
而虞问秋坐在玄云宗的医庐里,低头画完了最后一道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