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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什么垃圾宗门?   三天前 ...

  •   三天前,这具身体被绑上了刑台。
      铁链从四角的石柱上延伸下来,扣住手腕和脚踝,把她整个人悬吊在半空。衣袍是旧的,洗得发白,沾了尘土和风干的泥点,像是从某个角落随手翻出来的。她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这具身体还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
      这具身体里有一缕极微弱的意识,呆滞、迟缓,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它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被鞭子抽中的时候本能地缩一下,然后又慢慢松回去。它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这具身体曾属于谁,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被挂在这里。
      三百鞭。三天。每一条伤口都结着暗褐色的痂,新旧交叠,有些已经干裂翻开,露出底下发白的肉。执法弟子收了鞭子退到一旁,围观的弟子三三两两地散了些,有人议论着什么,有人往这边扫了一眼又挪开。
      而白月光坐在高处的观刑席上,手边放着一碟没动过的果子。她歪着头,看着那具低垂的身体,像是在等什么。
      三天了。她每天来看,每天看这具身体挨完鞭子,然后每天失望地走。因为它不会叫,不会求饶,不会露出任何她觉得“有意思”的表情。只是一具会微微颤抖的、沉默的空壳。
      她正要起身离开,忽然顿住了。
      那具身体动了一下。
      不是被鞭子抽打后本能的蜷缩。是另一种动——手指微微张开,又慢慢收拢,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醒来,试探着触碰这具身体的边界。低垂的头缓缓抬起来,露出那张被长发遮了三天的脸。
      虞问秋睁开眼睛。
      天光亮得刺目,她花了半息才适应。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她看见四角的石柱,看见手腕上冰冷的铁链,看见脚踝上同样被锁住的铁环,看见刑台四周站着的、坐着的、来来往往的人。然后她感觉到痛——密密麻麻的、遍布全身的、像被无数细针同时刺穿的痛。三百鞭留下的伤口在同一时间向她汇报它们的存在。
      她慢慢吸了一口气。肩膀抬起来的时候牵动了脊背上的鞭伤,她微微皱了一下眉,然后又松开了。
      她在刑台上扫视了一圈。
      然后看见了白月光。
      白月光正站在观刑席的栏杆旁,歪着头,用一种“终于等到你了”的表情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起来,像一只看到猎物终于睁开眼睛的猫。
      “咦,”她说,“你醒啦?”
      虞问秋看着她,没有开口。锁链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压制的灵力像针一样刺进她的神脉,提醒她这具身体还受制于人。刚归位的神魂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具身受重伤、灵力干涸的本体,她还很弱,弱到稍微动一下都会牵动满身的伤口。
      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白月光注意到了。那具身体之前的眼神是空的、钝的、什么都反应不过来的。但此刻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慌乱,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极平静的、像冰层下的深水一样的冷。
      白月光忽然不太喜欢这双眼睛。
      “你这一觉睡得可真久。”她把双臂搁在栏杆上,俯身往下看,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刑场周围还没散去的人都听见,“三天前你还在求饶呢,怎么现在一脸不认识我的样子?”
      虞问秋没接话。她只是看着白月光,像在看一件已经被记住的东西。
      周围的弟子开始窃窃私语:“她是不是醒了?”“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三天了,我还以为她活不过来了呢。”
      白月光偏了偏头,似乎对这些议论很不满意。她抬了抬下巴,对着旁边的执法弟子:“愣着干什么?今天的鞭子还没打完吧?继续。”
      执法弟子犹豫了一瞬,还是提起了鞭子。走近刑台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避开了虞问秋的目光——那双眼睛让他脊背发凉。但他还是举起了手,鞭身在半空中绷直,正准备落下——
      “你叫什么?”
      虞问秋的声音不高,但刑场周围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双眼睛落在执法弟子脸上,像一枚钉子轻轻钉入木板。
      他愣了一下。白月光皱了皱眉,提高声音:“你废什么话——打!”
      他咬咬牙,鞭子落下。
      然后——
      那根鞭子停在半空。铁链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是金属极限拉伸的声响,所有人看见绑在虞问秋右手腕上的那道锁链,裂了。
      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从铁环的正中央蔓延开来,符文在上面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了。那块铁环碎裂,铁屑簌簌坠落在刑台上,像一场黑色的雨。
      “执法——”一声惨叫。执法弟子被无形的力道轰然弹飞,砸入人群。
      虞问秋的右手垂落下来,手腕上新旧交叠的伤口裸露在空气中,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她活动了一下那只已经被禁锢太久的右手,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然后她的手抬起来——握住了左侧那根还在震动中的锁链。
      铁链在她掌心里寸寸断裂,像枯枝被折碎的声音。符文疯狂地闪烁,然后哑了。她反手抓住脚踝上的锁链,轻轻一扯,铁环从石柱的连接处硬生生被撕裂开来,碎石飞溅。
      一个弟子从人群里冲出来,拔剑大喊:“重犯越——”
      他的话没说完。虞问秋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朝他看了一眼。那弟子整个人像被一座无形的山压住了一样,跪倒在地,长剑插进刑台的缝隙里,发出嗡的一声颤响。
      她站在刑台中央。手腕上还在滴血,三百鞭留下的伤口裂开了大半,衣袍已经碎得不成样子,身上全是伤。但她站在那里的姿态,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翻过一页书一样的决意。
      她转过头,看着白月光。
      白月光还站在观刑席的栏杆旁,脸上的笑意已经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她歪着头,像是在评估一件突然变得棘手的东西。她张了张嘴,大概想说点什么——可能是继续编她那些荒唐的故事,可能是再喊人来,可能是换一个更好看的表情。
      但虞问秋没有等她开口。
      她抬起左手,对着刑台前方的宗门主殿方向,轻轻挥了一下。那一挥没有太大声响,只有一阵风从刑台中心扩散出去,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扫过桌面。
      主殿的门楣上,那块刻着宗门名的匾额,裂了。
      宗门大钟疯狂鸣响。
      钟声未落之前,虞问秋已经抬步走下了刑台。满身是血,赤着脚,衣袍褴褛,像一只挣脱牢笼的困兽,脚下每走一步都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迹。没有一个弟子敢靠近她,没有人敢拦她,所有人只是站在那里,目送她一步一步穿过广场,走向宗门的大门。
      白月光站在观刑席上,手指攥紧了栏杆。
      她还没出够气。这具身体明明应该是呆的、钝的、任人宰割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想追上去拦住她,想喊人抓她,想让她再跪回去——
      但虞问秋走到宗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扇敞开的大门前,背对着所有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整座宗门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离得最近的那几个弟子听见了。
      她说:“这地方,配不上我。”
      然后她抬步迈了出去。
      大门在她身后合拢。刑台上的铁链碎屑散落一地,主殿的匾额裂痕蔓延如蛛网。而白月光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手里的果子有些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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