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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心知虚妄,仍贪温柔   晚风吹 ...

  •   晚风吹过街旁的香樟,枝叶簌簌作响,将夜色里的凝滞氛围吹得愈发沉闷。
      温杳抬眼直视着身前的陆时砚,眼底澄澈通透,没有半分贪恋与犹疑。她的话直白尖锐,戳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靠着相似容貌维系的虚假暧昧。
      “你分得清楚?”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陆先生,你自己信吗?”
      他分得清楚谁是苏清沅,谁是温杳,可从始至终,他主动靠近的契机、执着等候的理由、破例温柔的底气,全部都源于那一张重合的眉眼。
      若无这张酷似故人的脸,于他而言,她不过是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普通女孩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陆时砚身形微顿。
      夜色勾勒出他清冷的轮廓,往日温润含笑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浅淡的沉郁,竟被她问得一时无言。
      他的确分得清两人的灵魂,可他无法否认最初的动心与执念,皆因旧影而起。这是他藏在心底最真实的算计,也是他无从辩驳的软肋。
      一旁的苏禾见状,立刻上前半步,将温杳护在身后,看向陆时砚的眼神满是戒备:“陆先生,既然你心里清楚一切,就该保持分寸。逝者已矣,没必要抓着一个陌生人当寄托,这对她不公平。”
      陆时砚的目光越过苏禾,始终牢牢落在温杳脸上,不曾偏移半分。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恼羞成怒,只是那双盛满幽暗情绪的眼眸,安静得近乎偏执。良久,他缓缓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语气褪去了方才的急切,恢复了一贯的温柔克制。
      “我不逼你。”
      他嗓音低沉清缓,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软的退让,“我只是不想错过。”
      简单的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不是执念纠缠,不是自我慰藉,只是一句笨拙的不想错过。
      温杳的心尖轻轻颤了一下。
      她太清醒了,清醒地知道这只是他暂时的执念,是他困在三年孤寂里抓来的浮木。可不得不承认,这般放下身段的温柔与退让,远比强硬的纠缠更让人难以抗拒。
      “可我们本就不该遇见。”温杳移开视线,避开他深邃的目光,声音轻而坚定,“陆先生,到此为止吧。”
      说完,她不再看他,拉着苏禾转身便走,脚步平稳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身后的男人静静立在路灯之下,看着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周身的清冷孤寂再度席卷而来。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肩头,拉长了孤挺的身影,落寞得让人心悸。
      他没有追上去。
      此刻的追逐只会适得其反,只会让原本就心存芥蒂的她愈发抗拒。
      陆时砚深谙人心,尤其是拿捏情绪、掌控分寸,他向来擅长。
      他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指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触碰她手腕时的微凉触感。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幽暗的笃定。
      到此为止?
      太晚了。
      三年封笔,三年荒芜,他沉寂的世界好不容易闯入一束光,哪怕这束光最初披着别人的外衣,他也绝不会轻易放手。
      他有耐心,慢慢来。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放下所有戒备,也会让自己分清,执念与真心的边界。
      回到公寓,温杳洗漱完毕,靠在落地窗边。
      夜色浓稠,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璀璨喧嚣,却衬得一室清冷。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桌角,没有消息,没有来电。
      陆时砚没有再打扰她,没有发长篇大论的解释,没有卑微纠缠,彻底遵从了她那句“到此为止”。
      这份过分体面的克制,反倒让温杳心底的郁结愈发浓烈。
      若是他死缠烂打,若是他虚情假意,她反倒可以干脆利落的拉黑远离,不留半分波澜。
      可他偏偏温柔、克制、体面,带着恰到好处的退让,将所有选择权交到她手上,让她连彻底反感的理由都找不到。
      苏禾睡前还特意发来消息叮嘱:【杳杳,千万别心软!他这是欲擒故纵,顶级拿捏,你一旦回头就彻底输了!替身这条路,走进去就是满身伤痕。】
      温杳看着屏幕,轻轻回了句【我知道】。
      她当然都懂。
      道理她比谁都通透,利弊她比谁都清楚,可人心从来不是道理可以掌控的。
      这个夜晚,温杳睡得格外浅。
      梦里反反复复都是重叠的画面,一边是新闻里温柔爱笑、光芒万丈的画家夫人苏清沅,一边是雨夜路灯下眼神破碎、偏执孤寂的陆时砚。而她自己,始终站在两者之外,是一个格格不入、借来的影子。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初秋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驱散了昨夜所有的阴郁与沉郁。
      温杳收拾好心情,照常上班生活,刻意将陆时砚这个人,彻底从自己的思绪里剥离。
      平淡的日子日复一日,忙碌的工作填满了所有空余时间,仿佛那场雨夜的相遇、几日的温柔试探,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整整五天,陆时砚杳无音信。
      没有短信,没有电话,没有偶遇,没有等候。
      他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干净、彻底,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份彻底的抽离,本该是温杳想要的结果。
      不用纠结,不用戒备,不用贪恋不属于自己的温柔,继续过自己平淡安稳的生活。
      可不知从哪天起,心底却悄悄滋生出一丝空落。
      人总是这样,习惯了突如其来的偏爱与关注,当一切骤然归零,哪怕明知是虚假的泡影,也会忍不住心生怅然。
      周五下午,公司提前下班。
      秋阳正好,微风不燥。温杳不想立刻回到冷清的公寓,便绕路去了家附近的文创街区。
      这里文艺气息浓厚,遍布书店、手作馆、小众画廊,是她偶尔散心的去处。
      街区深处有一家半开放式的公益画廊,免费对外开放,陈列着许多新锐画家的作品,人少安静,氛围极好。
      温杳习惯性走了进去,慢慢踱步在一幅幅画作之间,目光随意流转。
      直到走到画廊最内侧的落地展墙前,她的脚步骤然定格。
      展墙上挂着一幅不大的油画,色调清冷柔和,画的是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巷口路灯昏黄,伞沿滴落细碎雨珠。
      画面极简,却氛围感拉满,寥寥数笔,就复刻出她无数个普通雨夜归家的场景。
      而画作右下角的署名,简约冷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陆时砚。
      温杳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愣住了。
      三年封笔的陆时砚,竟然画了这样一幅毫无名气、没有深意、寻常至极的市井雨景。
      这幅画没有宏大构图,没有惊艳配色,没有艺术圈追捧的高级立意,普通得像一张随手记录的日常速写。
      可只有温杳知道,这场雨、这条巷、这个场景,正是他们初遇的那个夜晚。
      他封笔三年,万千世人求画而不得,如今却为一场偶遇的雨夜,重新提笔。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沉稳清缓,慢慢靠近。
      熟悉的松木冷香悄然笼罩周身,低沉温柔的男声,在她耳畔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沉寂多日的低哑:“好看吗?”
      温杳身形一僵,缓缓回头。
      阳光透过画廊的落地窗落在男人身上,褪去了雨夜的破碎孤寂,他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卫衣,黑发柔软,眉眼清隽温润,少了几分偏执深沉,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柔和。
      五天未见,他依旧是那副让人移不开眼的顶级模样。
      四目相对,静谧无声。
      陆时砚静静看着她澄澈的眼眸,眼底翻涌着隐忍多日的温柔,轻声开口,字字清晰:“我五天没打扰你。”
      “我在等你冷静,也在等我想清楚。”
      他向前半步,拉近两人的距离,目光灼灼,坦荡又真诚:“温杳,我承认,我最初靠近你,是因为眉眼相似。”
      “我贪恋那点熟悉的影子,贪恋那点久违的暖意,我自私、偏执、借着你的模样慰藉我三年的孤寂。”
      他从不遮掩自己的算计与私心,坦然承认所有的不纯粹。
      温杳心头震颤,抬眸望着他,一时失语。
      “但这五天,我没有见你、没有找你、没有靠影子慰藉自己。”
      陆时砚垂眸,视线牢牢锁住她的眼底,语气郑重无比,“我没有怀念苏清沅,我只是很想你。”
      “不是想故人的影子,是想你,温杳本人。”
      秋阳温柔,落满两人周身。
      他打破了所有替身文的俗套辩解,坦然承认初衷的虚妄,却又用最真诚的话语,推翻了所有既定的结局。
      温杳怔怔看着他眼底真切的光影,心底层层筑起的戒备防线,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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