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下的末世恋人》放鹤桥

4、幸存的试验者们

　　浑浊的海浪声一下又一下拍打着海岸，潮起潮落，置身于摇摇晃晃的小船之上，起了海雾，四周灰蒙蒙一片看不清楚。我这是在哪？周雪生心想，人呢？丧尸呢？都不见了，难不成我已经死了？好安静啊，可是人死了之后怎么还会有意识呢？想到这儿，海面不再平静，天空中乌云密布，紫色的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大海，雷暴雨砸在脸上，海浪掀得越来越高，周雪生两只手奋力抓着小船的边缘，可是回头一看，天呐，一堵望不到尽头的海浪在海天之间形成一道巨大的黑墙，黑墙移动的速度很快，刚开始还听不到什么声音，可是随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近，那种宏大又混沌的水声几乎将自己包围。周雪生想要往岸边逃去，可小船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诡异的黑墙朝着自己压过来。
　　不、不、这船怎么划不动！啊……
　　周雪生从梦中惊醒，耳边的水声碎裂成了杂乱的音乐和混乱的人群，两只手紧紧抓的船也变成了躺椅的左右两边扶手，而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穿。这里是……迪厅？周雪生狠狠地咬了自己一口，很疼，不是做梦，自己也还活着。突然一个看不清脸的人朝着自己走来，他仿佛是全场的焦点，因为他走向周雪生的时候，所有人都齐刷刷安静下来，凝视着他。满钻亮片贝雷帽，帽檐垂着银色链条流苏，在蓝紫色灯光下直接反光成一个行走的光源。配上黑框墨镜，把脸藏在后面，又拽又疯，像把整个迪厅的灯牌都焊在了头上。亮片套装在海底投影的灯光下炸开碎光，贝雷帽的流苏跟着他的动作晃，红手套拍在沙发上的时候，银链在颈间晃出一道冷光，连空气里的足浴水汽，都跟着他的节奏变得热辣又疯癫。
　　他就这样贴着周雪生热舞，而周雪生却浑身乏力，像是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量的提线木偶，在他擦过周雪生脖颈到时候，仿佛在低语着什么，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突然变成了热辣辣的吻，他自下而上吻遍周雪生的身体，但更像是对食物的渴求。我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而现在周雪生的手脚仿佛都不听使唤，瞬间就动弹不得了。
　　这人戴着红色手套的手掰过周雪生的脸，让他被迫回头从侧后方和此人脸贴脸。
　　“你爱我，你克制不住地爱我，你是我的。”
　　“什么？”周雪生怀疑自己听错了。
　　突然，这人站在了周雪生正前方，这时周雪生才看清楚了他的脸，一张白皙得没有活人气，没有血色的脸，从整体的轮廓来看棱角分明得像是刚刚从地狱里拔出来的砍刀，帅是挺帅的，周雪生阅人无数，这种类型的帅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的眼睛不是含情脉脉，反倒像是被冷血、阴森充斥着的地狱大门，金色的眼睛像盛开的某种植物一样蛊惑人心，这种植物攀附上周雪生的血管，迅速向全身蔓延。
　　不知道怎么回事，周雪生自顾自默默说道，“我爱你……我、我是你的。”
　　紧接着周边围观的人群像猴群又像是魔鬼一样爆发出很不自然的欢呼。
　　眼前的这鬼突然笑了一下，周雪生能感觉到他的满意，但奇怪的是，只要他满意了周雪生竟然也很满意。
　　“我可以享用你了吗？”他说道。
　　享用？怎么享用？周雪生不解，但嘴巴却完全不受控制般脱口而出，“请享用我，主人。”
　　突然，这人的手迅速找到了周雪生身体的开关，那种近乎战栗的感觉瞬间冲上大脑皮层。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说这种话，周雪生一边无解一边任由自己放纵地沦陷在那人的手掌心。
　　周围的人在怪叫、在欢呼，眼前的人拿出了一把尖锐的弯刀，“宝贝儿想从哪里开始？”
　　“从这里？”弯刀擦过身体的各地区“还是……这里？”
　　危险就在眼前，可周雪生却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任由此人摆弄。
　　“宝贝儿，你真可爱。”这人咬了咬周雪生的耳垂，“可爱到……我想吃掉你的脑子……”
　　大脑一片宕机，耳鸣，周雪生当然知道这是极度危险的信号，可身体仿佛已经不能对危险做出任何反应，眼看着这人张开了血盆大口，慢慢朝自己靠近。谁来救救我？快来个人救救我啊！阿驹你在哪！快来救救我！周雪生的身体还是动弹不得，连表情都没有，可就在他那双静止又沉默的双眼里，泪水滴滴答答地落下。
　　就在这时，周雪生被人拉了一把。这人力气很大，直接把周雪生从人群中间拉了出去，周雪生大口喘着气，手脚能动弹了，耳边混乱的迪厅歌声又回来了。
　　这个人不是阿驹，他比阿驹身材更高大壮硕，周雪生被抱着往外走，他能感受到这个人的胸膛非常厚实，个子也出奇的高，这得有两米了吧，周雪生打量着地面，自己第一次被人抱着有了悬空的感觉。
　　身后传来那人不满的声音，“狱，哥哥我好不容易捡着个新鲜玩意儿，到嘴的鸭子飞了，要不要这么扫兴啊！”
　　“我让人给你送新的。”抱着自己的人说话了，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还有点儿冷酷。
　　“这小子吃独食这坏毛病……还真是让我给惯坏了。”
　　走出一扇门，周雪生先是看见了大片荒野，这才发现自己处在一座类似城堡般的高楼之上，天空盘悬着蝙蝠和半出的月亮。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周雪生突然恢复了人性似的，他觉得自己一个能杀能抢的特种兵被人像小姑娘似的抱在怀里，像什么样。
　　此人的声音沉稳有力，“你想被抓回去？”
　　“被抓回去……会怎么样？”周雪生仰视着他，可是黑夜里看不清。
　　“被吃掉。”冷静地陈述事实，没有半点在开玩笑的意思。
　　周雪生在想这个被吃掉是哪种意义上的被吃掉，第一种意思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玩，第二种意思是真的被他们茹毛饮血，毕竟周雪生听说过一些可怕的新闻，一些贵族为了追求长生不老会秘密吃人。但无论是哪种意义上的被吃掉，周雪生都不愿意再被抓回去，于是他又贴紧了一些这个令他安心的胸膛。
　　至于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个人的房间的周雪生不太记得，只记得这个人带他穿过了许多黑暗，终于走到了一间亮堂堂的房间，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血红色的超级大床。周雪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人扔到了床上。
　　“他们不是人。”这人开始脱衣服，顶灯的冷光劈下来，只照亮他半具肌理分明的躯体。肩线像被刀削过，顺着手臂蔓延开的纹身被汗水浸得发亮，和起伏的肌肉线条缠在一起。他仰头吐烟，喉结滚了一下，腹肌的沟壑在阴影里藏着，每一道都写着危险又诱人的张力。
　　“你、你也要吃我？”周雪生突然想到刚刚那人叫他狱，他们应该是兄弟关系，可那人也说了这个狱要吃独食！完了完了！周雪生不禁感叹自己是彻底完蛋了，被一群人吃和被他一个人吃，横竖都是要被吃掉的，他刚刚还在庆幸自己又活了下来，可命运哪有这么容易放过他，真是造化弄人。
　　这人一步步朝着周雪生逼近，周雪生被压倒在床上，完全被笼罩在狱的阴影中，就算现在跟他单挑，周雪生面对这么高大壮硕的敌人恐怕也是在劫难逃。果然，这人的眼睛也是金黄色的，眼尾微微上挑，蒙着一层慵懒，可野性的侵略感却怎么也藏不住。如果说刚刚那人是哥哥，周雪生觉得那人已经够帅了，可现在这个弟弟鼻梁高峭利落，鼻尖线条冷硬，薄唇微抿，唇色偏淡，仿佛比哥哥更冷静更危险。
　　“你被我哥咬了。”狱伸手摸到周雪生后腰上那个深深的咬痕，“你的身体会不由自主的听他的话受他控制。”
　　周雪生恍然大悟，难怪刚刚自己在面对危险的时候完全动弹不得，可不等想完，狱就吻上了他的脖子，他的气息充满压迫感。
　　“那啥！狱大哥我求你别吃我！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上刀山下火海，我会杀丧尸我可以保护你！只要你别吃我，我做什么都可以！”周雪生真的被逼的没招了。
　　“保护我？”狱俯视着身下的人，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很冷漠又很空洞，但是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像是活了这么久头一回听见有人对他说这话。
　　周雪生不由自主地点点头，他猜不着眼前人的下一个动作。周雪生被翻了过来，狱一只手掐在他脖子上，这不是常人会有的力量，让他根本没法反抗，他感受到狱的鼻息到了自己后腰上。
　　“可我想先尝尝你。”
　　说完后，周雪生感觉到后腰一阵剧烈疼痛，他在咬他。周雪生浑身发抖，他的血液在沸腾，像是被某人注入了新的生命般颤抖，他两只手死死抓在被子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终于，狱松了口，眯着半只眼舔着嘴角的血，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那是周雪生的血。
　　“好了。”
　　周雪生刚想爬起来，他以为让这人咬一口就能先稳住他，他太天真了。天真得让狱觉得他有点傻，怎么会有人以为都上了他的床了还能就这样平安无事的下来。
　　“我不想控制你。”狱叹了口气，显得有点不耐烦，“这种让人听话的游戏我玩了太多次，最后都会觉得无聊把他们吃了。”
　　这是在威胁他，周雪生意识到了，但也就是在此刻他被狱抬了起来，腰压低，他和阿驹没有试过这种姿势，因为他觉得这很侮辱人。可事到临头，他哪还有什么资格谈尊严，他必须要让狱感到爽，只有他舒服了，周雪生才能活下来，保命要紧。
　　没有任何预兆，狱就这样降临了。周雪生感到自己仿佛被人硬生生撕开，在那一瞬间，他竟有种被自己吞噬的错觉。然而，疼痛很快被一种奇异的愉悦感取代——周雪生清楚地意识到，他一定已经被狱掌控。仿佛只要靠得越近，这份舒适感就愈发浓烈。
　　满脑子都是盛开的、不知名的金黄色花朵，他就这样舒适地躺在这片花海中。花朵缓缓缠上他的肌肤，渗入血脉，越来越紧，甚至让他动弹不得。这些金黄的植物仿佛狱的眼睛，注视着他，看着他在错乱、迷失、恐惧与彷徨中颤抖。
　　它们寄生在他的体内，感受着他的愉悦与战栗。甜蜜的花蜜让他的神经更加兴奋，身体炽热滚烫，而这些绚丽的金黄色花朵，沉醉于他这具充满温度的躯体，深深扎根。每一个细胞仿佛都被花粉染成金色，周雪生的存在被完全吞没，又被奇异地放大。
　　在某个瞬间，周雪生被迫仰起头，看见天上的太阳——那刺眼的金色光晕，像有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把他整个存在都吸引过去。光线很烫，热量像要将空气、花海、甚至他自身都融化。光与花交织在一起，炽烈而柔软，甜美而深邃，像潮水般让他漂浮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延展、凝聚、消散。热与光、花与风，交织成一片无法言说的境地，他被这片天地吞没，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静默而绵长，最终在金色光影里凝结。
　　第二天周雪生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他觉得浑身不舒服就去浴室里洗澡，当他打开水龙头的一刻，清澈、透明的水开始慢慢在浴缸里积累。他很难想象在这种乱世里他还能这么悠哉地泡澡，虽然腰很酸，但至少自己还活着。他脑海里开始回想昨天晚上的经历，怎么这些人都争着抢着要吃了他，周雪生突然想起来什么，就从浴缸里站起来，来到了落地镜前，他只能半扭着身子，这才看清楚自己的腰上留下了一个瘆人的压印，说皮开肉绽都不为过，很像被狗咬了一口。但要仔细一看吧，这是人的牙印，而且细心一点才能看清楚，第二个更深的牙印覆盖在了原本的第一个牙印。周雪生心里骂了一句，这些混蛋哪还是人啊，明明就是一群怪物，那个叫狱的男人，还有他哥，他们是丧尸吗？可如果是丧尸，自己早该感染丧尸病毒变异了，还没没想明白这一点，周雪生反应过来自己昨天甚至都还和狱上了床。他，关驷驹的未婚妻，不知丈夫生死，和别的男人上床，也太不是人了吧！哎呀！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周雪生用手掩面。
　　两眼一睁，订婚戒不见了。周雪生急了，看了一眼另外一只手，也没有。不会是泡沫太滑掉到浴缸里了？周雪生随便扒上浴袍，把浴室和整个房间找了个遍就是没有找到那枚订婚戒。
　　难不成昨天被狱抱回房间的时候落在路上了？周雪生太着急，以至于没有意识到自己穿着拖鞋和浴袍就出了门。这可是他和阿驹爱情的象征，他把自己弄丢了也不可能把戒指弄丢。可是刚走到城堡走廊上，迎面而来的是喉咙里发出低语般嚎叫的丧尸，周雪生本能地从角落里抄起扫帚，先用扫帚把干死了一只丧尸，血溅在白色的浴袍上，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不是杀死这只丧尸好像过于简单了。他正拿着扫帚弋防御姿态对着眼前的丧尸们，可这些丧尸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并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恍若周雪生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们不会咬你。”
　　身后冷不丁传来狱的声音，吓得周雪生用扫帚指着他，可在看清是狱的脸后，周雪生也不知道为什么，双手自然而然就把扫帚扔在地上。
　　是狱在控制他。
　　狱站在一旁，墨黑笔挺的剪裁与硬朗肩线透出冷冽贵族感，高领衬衫的深红丝绒领口在暗光中隐隐发烫，衣襟上暗银扣饰如锁链般闪着寒光。手上还拿了一套衣服。
　　“过来。”
　　周雪生的大脑像是怔了一下，然后手脚很不自然地就走到了狱的身边。
　　“你要……干什么？”当周雪生看清楚这是一套女人穿的裙子之后，他盯着狱一双金黄色的眼睛怯生生问道。
　　“脱了。”
　　周雪生甚至没有一丝反抗，腰带一扯，就这么光着身子站在狱身前。
　　狱用眼神扫了一眼身后那些丧尸，那些丧尸就整齐划一地转过身去。
　　这是一套帝政裙，胸前高腰的暗紫色蕾丝与血色水晶闪着光，薄纱袖口轻轻漂浮，裙摆边缘的卷曲刺绣如同荆棘般缠绕，很显然这和狱身上是一对情侣装。
　　“我不是女的，你干嘛给我穿……”周雪生很不爽地穿上了这套裙子。
　　“你在找什么？”狱给他扣紧背上的口子，审问道。
　　周雪生想了一下，叹了口气，有点惋惜又有点不争气地说道，“戒指。”
　　“很重要？”
　　周雪生点点头，“是我的订婚戒。”
　　沉默。
　　“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你哥，或许他知道在哪。”周雪生像是在恳求。
　　狱手里的动作停下了，掐着周雪生的腰给他直接翻了过来，面对面的时候，周雪生总是要仰视对方的，至少昨晚是这样。
　　“那你最好亲自去问他。”
　　狱牵着周雪生穿过两旁的丧尸，很诡异，他们并没有攻击的倾向，或者说，他们看上去很温顺，令周雪生惊讶的是，这座城堡里到处是丧尸，但他们从来都没有攻击过周雪生，周雪生回想起昨天迪厅里那些围观的群众，又想起狱说的那句他们不是人，心里一惊！他们确实不是人，他们是丧尸！周雪生顿时对狱和他哥哥十分感兴趣。
　　“你和你哥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怎么这些丧尸都不咬你们？”周雪生内心感叹道，要是联合基地知道了这俩人的存在，那肯定说什么都要给带回去，周雪生甚至在想，要是他能把这两人当成特别发现，然后主动送到联合基地，那可是大功一件，说不定就能洗清阿驹的叛逃身份了。
　　“生来如此。”狱说话总是冷冷的。
　　什么？！周雪生心里十分激动，“我就知道这个地球上绝对会有能够对抗丧尸病毒的人！老天爷还是有眼的！”
　　狱没再说话，反倒是周雪生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狱，你能不能跟我走一趟？你的血清应该可以研制出拯救人类的疫苗，只要有了这些疫苗，人类文明就不会消失！对了，这是哪儿啊？我看看去基地远不远，如果近的话很快疫苗应该就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狱打断了。
　　“不能。”狱停下脚步很郑重地说道，“这里是诺州，早就没有什么人类文明了，我现在只想去吃早餐，或者吃你。”
　　很快，周雪生就安静下来了，他看着狱的背影往前走，他的心冷飕飕的，诺州……怎么还会有人活着呢？这里可是很多年前，大战爆发的时候核弹爆发的地方，也是核污染最严重的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