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别有味道的卫生巾 别有味道的 ...
-
可我也不敢开口问,犹豫了半天,还是闭着眼装睡,想听听他们接下来还会说什么。
爸妈的争吵却戛然而止,一如既往,最后还是爸爸投降。
深夜里,借着茫茫夜色和大雨的掩护,一家人逃也似的打车回了酒店。
爸爸妈妈忙着收拾行李。
我和弟弟也没怎么睡,两人拉了一夜。
有一次,我还坐在马桶上,弟弟就僵尸一样闭着眼睛晃了过来,走着走着,就听到噗嗤一声,弟弟褪下裤子,裤子已经湿漉漉、臭烘烘的。
我一脸嫌弃:“你怎么跟鸡似的,边走边拉!”
弟弟抗议:“我才不是鸡呢!”
我没好气地怼他:“那你是个啥?”
弟弟嘴巴哆嗦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名堂。
妈妈更不耐烦了,反倒说我:“行了,你当姐姐的,不帮忙也就算了,只会说风凉话。”
爸爸在一旁感慨:“要说咱们家Lala,别看门门功课垫底,写作文还是挺有两把刷子的,‘边走边拉的鸡’,多形象啊。”
我顶嘴道:“还不是你们非要让我抽签抽去全市最好的初中,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水平,我这么笨能不垫底吗。”
妈妈扔下手里的内衣,劈头就骂我:“你真当妈妈不知道吗?你不就是天天看小说,还偷偷写什么养宠物的轻小说,至于成绩差成这样吗!”
我嘀咕:“还不是随你,你自己不也天天在网上看小作文、写小作文。”
爸爸帮妈妈解释:“那叫小红书,girls help girls的赛博社区,正能量的,怎么能叫小作文呢。”
妈妈被我成功激怒了:“Lala, 你个没良心的,你跟我比,我干什么都是给家里挣钱的,你呢,只会花钱。你学费已经全市最高了,还被选了上VIP班,三门课,三个VIP班,可真有你的,多花多少冤枉钱,你知道吗?”
爸爸在一旁不明就里,还很疑惑:“Lala这学期这么厉害,还选上VIP班了,得前百分之多少才能上VIP班啊?”
妈妈气得乳腺结节都要爆炸了:“你还是孩子爸爸吗?前百分之几的那是A班,你宝贝女儿上的这叫VIP班,是给后百分之几的。”
爸爸还是没懂:“VIP怎么会是排名落后的意思呢,这学校概念都搞反了吧?”
大半夜的,一家人吵成一团。
第二天上午,我们像一群行尸走肉,挣扎着起了床。
7月3日,澳门下起了瓢泼大雨,仿佛老天也在为我们的遭遇而哭泣。
妈妈给我们姐弟俩量体温,还是烧到39度,但我们都很坚强,只是弟弟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控制不住边走边拉,那场面别提多狼狈,十条内裤都不够他换的。
11点,我们晃晃悠悠地终于挪到了机场。澳门本就不大,但此刻在我们眼里却像一座巨大的迷宫,每往前走一步,都要经受身心的煎熬——我们得痛苦地算计着,从这一趟去厕所到下一趟去厕所之间,有多少可以利用的宝贵时间,最多能走出多远的距离。
在东航值机柜台,工作人员礼貌地问我们:“要靠前排还是靠后排的位置?”
没想到弟弟抢答:“我们要靠厕所的位置。”
工作人员惊讶地看向我妈妈:“确认吗?”
妈妈深感羞耻,却还是无力拒绝这个选择,只能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我还能勉强撑着,弟弟整个人都趴在行李箱上,活像一只趴窝的母鸡,说什么都不肯再挪步了。
我还能坚持,弟弟整个身体趴在行李箱上,活像个趴窝的母鸡,说什么也都不肯挪窝了。
爸爸妈妈自己也拉得虚脱,实在拖不动这么多箱子,更拖不动弟弟了。
爸爸对弟弟软硬兼施,弟弟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和往常一样,关键时候还得妈妈出马。
妈妈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联系人,表情立刻切换成格外一本正经的状态。我知道,她肯定是在跟工作上的朋友通电话:“喂,乙总,是我啊,麻烦发四张贵宾厅的电子券给我,对,就要现在,不是虹桥也不是浦东,我不在上海,在澳门机场呢。”正要挂断,她突然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啦,乙总,帮我安排一个电瓶车——不好办?好办还需要找你乙总吗?总不至于刚刚签完权益合同就不理我了吧——行了,知道你不会过河拆桥,就这样了,辛苦了。”
真没想到,前一秒妈妈还蔫啦吧唧像霜打的茄子,一打起电话,瞬间就变得中气十足,为母则刚啊。
可电话一挂,妈妈立刻又退化成了有气无力、蔫头蔫脑的样子。
幸好,没几分钟,真的开来一辆电瓶车。只不过电瓶车司机对我们似乎爱答不理,最后还是靠爸爸一个人把行李箱拖上了车。
进了贵宾厅,感觉简直像进了天堂。
倒不是说这里有多少吃的喝的,而是我们终于实现马桶自由了。
我们找了离卫生间最近的一处四人位置,我和弟弟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大家终于可以随便去厕所了,甚至还出现了四个人一起去厕所的盛况——反正这里是贵宾厅,也不用担心行李丢失。
弟弟也终于摆脱了马桶焦虑,不用再霸着马桶不肯下来了,不过其实也没多大区别,因为弟弟一直边拉边吐,不是正在马桶上,就是在去马桶的路上。
妈妈肚子痛得直不起腰,爸爸妈妈赶紧掏出布洛芬吃上。
爸爸已经开始情绪崩溃。
妈妈欲哭无泪,回想自己的前半生,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窘迫的境地。
爸爸妈妈抱头痛哭,算是暂时和好了。
想想还困在澳门机场,真是绝望到了极点。
因为台风巴威,飞机延误了,没人知道什么时候能登机,什么时候能起飞,什么时候能回上海,我们现在发烧的状态能不能过上海的海关。
澳门的大雨下个不停,飞机晚点了一个小时才起飞。
我们一家四口跌跌撞撞地终于登上了飞机,本以为可以松口气了,可事实证明,我们高兴得太早了。
在飞机上,弟弟的括约肌仿佛完全失灵了,根本不存在要去上厕所的概念。他就像一个失去控制的喷泉,全程都在喷屎。
弟弟酸软无力,根本拖不起来,妈妈也实在没力气了,只能竭尽全力抱着他,一路擦着污渍,可根本止不住,完全止不住……
飞到一半,妈妈一摸,发现自己的裤子、飞机坐垫、身上全沾满了弟弟的排泄物。她欲哭无泪,心里想着:对不起东航,你的坐垫,你的毯子,还有小靠枕,都是他霍霍的……
我从厕所回来,闻着我家亲弟弟这熟悉的臭鸡蛋味道,看着周围可疑的斑斑点点金黄色,不由又来了灵感:“小新,恭喜你,你现在不是一只边走边拉的鸡了。”
弟弟莫名所以地抬头望我:“啊?”
我公布了我的答案:“我宣布,你现在是一只边飞边拉的鸟。”
妈妈居然听懂了这个梗,不但不生气,还饶有兴致地接梗:“我们小新才不是鸟呢,不是鸡,也不是鸟,我们小新是——喷射战士!”
我们母女迅速达成了默契,我接话讽刺道:“对对对,东航喷射战士,满意了吧?”
弟弟攒足了所有力气发声抗议:“不对,我是喷射侠!”
妈妈哈哈大笑:“好好好,我们小新是太阳系喷射侠。”
这色香味俱全的饕餮盛宴,能甘之若饴、处乱不惊,还能不卑不亢、谈笑风生的,就只有亲妈没跑了。
离奇的是,就这么拉了一路,倒也不见前后的乘客抗议,大概是因为,弟弟拉到最后,基本都清汤寡水了,没什么味道了。
最倒霉的还是妈妈,弟弟一路不肯坐自己位置,非要妈妈抱着,自己的裤子拉得精湿,也连累了妈妈的裤子遭殃。
我有点心疼妈妈,抱怨道:“妈,你太惯着弟弟了吧,他把你身上糟蹋成这样,你也能忍他。”
妈妈无奈地说:“那能怎么办呢,自己的孩子,你小时候不也这样拉过,哪像现在,都长大了……”
妈妈说到这里,突然灵机一动,从小包里面翻着一包卫生巾:“多亏你提醒我,本来给你准备了,没用上,没想到现在可以救急了……”
我一下领会到她的意图,不由惨叫出来:“不要啊——我以后还怎么……”
妈妈却不理会我,慈母般地微笑着,撕下卫生巾,贴到了弟弟的内裤上。
妈妈关心地问弟弟:“感觉怎么样啊?干爽不?”
弟弟茫然却非常满意地点头:“这是什么啊?也太舒服了吧,怎么不一早就给我呢?下次给我多买点,屯着。”
我恨得咬牙切齿,这一辈子好不了的应激障碍,今天算是落下病根了。
继续飞,弟弟安静多了,爸爸妈妈比较能忍,反倒是我,看上去最讨厌最忙碌,不是在蹲厕所,就是在去厕所的路上,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在厕所附近排队,还好托弟弟的福,我的位置距离厕所最近,而且靠过道,不用求人让道。
祸不单行,说起来也真是倒霉,原计划一点多起飞的飞机,五点多还没到。
还是那个台风巴威,好像存心围着我们打转,从澳门追到上海,就是不肯走,专门对我们一家四口示威吗?我们招你惹你了?
机长说浦东没有降落条件,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倒霉事一件接一件,好在最后降在了虹桥,也不算太离谱,至少没降到南京去——说起来还不如降到武汉呢,正好能去看外公,省得再买一程机票。
想想能有多惨呢?总不会比外公还惨吧。唉~~~
终于可以下飞机了,好消息是,可以坐小车,坏消息是,要在外面走一段路,外面瓢泼大雨。
严重晚点+更换机场+台风大雨,飞机里的人情绪都暴躁得很,空姐就不得不格外和蔼。
路过空姐身边的时候,妈妈满是歉意地说:“孩子又吐又拉,把座位弄得特别脏,对不住啊!”
空姐却对着我们一阵和煦地微笑:“没关系,没关系!”
我心说但凡你要是过去看上一眼,就笑不出来了。
而且弟弟身上的卫生巾已经储满了粪水,你们的鼻子都只是充门面的摆设的吗?
事实上,现在的弟弟也像一坨移动的粑粑一样,靠着我们一家和大雨的掩护,逃离了作案现场。
幸好有大雨,让每个人都不体面。
过海关比预想的顺利,回家的感觉真好。
终于回到温暖的家,我也感觉好多了,总算能回自己房间睡个安稳觉了。
妈妈却不合时宜地喊住我:“喂喂喂,Lala同学,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忘了什么?”我晕晕沉沉一头雾水,想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糟了,今天还有一篇作文要交,本来打算上午到家下午写的,这都已经晚上了啊!”
妈妈一脸严肃:“你可别又告诉我明天再说——什么题目?妈妈帮你赶紧一起写,实在不行,现在不还有AI帮忙嘛。”
“别有味道的……”
“别有味道的什么?”
“题目让自己补,用‘别有味道的’开头就可以了。”
“那很简单啊,你不如自己想一个吧。”
“就这种看上去简单的题目才最难切题,很难拿高分……”
“能得你,还拿高分呢——不过你也就只有作文是唯一的强项了,妈妈那么多好基因,你也就遗传了这一条,你怎么能这么矮,这么胖,还这么黑,你怎么就不学学你弟弟呢……”
我被烦得上火,但是说到弟弟,我忽然来了灵感,果断打断了妈妈:“有了,就叫别有味道的卫生巾!”
妈妈瞪圆了双眼:“这也行,你们现在的小孩也太百无禁忌了吧?!”
“别以为我们跟你们一样,什么年代了,早就没有月经羞耻了。”
“写月经?这……”
“当然不是,就写这次澳门之行的坎坷遭遇。”
“哦,一家人如何同舟共济,共度难关,这个思路好,你先写,我让AI帮你改。”
大路灯咔嗒一声打开,书房瞬间通亮。
我才思泉涌,笔根本停不下来,不到一个小时,《别有味道的卫生巾》就一挥而就。
妈妈看完,惊喜地大呼小叫,远远地招呼爸爸:“室友,快来看我女儿的新作文。”
就这样,在我妈妈嘴里,我一般都是爸爸的女儿,只有她难得看得上我的时候,我才是她女儿。
爸爸恋恋不舍地离开电视,过来看完我的新作,也不禁连连点头。
妈妈的大嗓门吵醒了已经又睡了一觉的弟弟,他好奇地凑过来围观。
我没好气地嘲笑他:“你看得懂嘛,字都认不全。”
弟弟却不服气:“你小瞧谁呢,我当然看得懂了——写得很好,比妈妈写的小作文好玩——让妈妈在小红书上发表吧,有没有稿费拿啊?”
弟弟说的每句话,妈妈都觉得特别有道理:“还是小新想得周到,放到小红书上,虽然没稿费,但是有流量啊,万一红了呢,我们家可正是最缺钱的时候。”
爸爸又跳出来扫兴:“我觉得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