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甲方刁难，画室解围 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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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分寸未满
第九章甲方刁难，画室解围
十二月初，沈清砚的文化艺术中心项目进入了最紧张的施工图阶段。
这天下午，她正在办公室里核对一组结构数据，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沈工，甲方那边的李总过来了，在会议室等您。”前台的声音传来，“他说有几个问题想当面和您沟通。”
沈清砚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她合上文件夹，拿起笔记本和方案文本，走向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的门，她看到三个人坐在里面。主位上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 Polo 衫，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正是甲方代表李总。他旁边坐着两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李总您好，让您久等了。”沈清砚在他对面坐下，礼节性地问候。
“沈工啊，”李总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你们的方案我看了，大体方向没问题，但是有几个细节我想说一下。”
“您请讲。”
李总从桌上拿起一份打印出来的效果图，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这个外立面的材质，你们用的是青砖和玻璃幕墙结合对吧？我觉得不行。青砖太土气了，不够高档。换成石材干挂，要有那种豪华酒店的感觉。”
沈清砚的笔顿了一下。
“李总，当初我们在概念方案汇报的时候，青砖这个选材是和‘城市容器’的理念紧密相关的——它呼应了本地传统建筑的肌理，也体现了文化传承的意味。如果换成石材干挂，虽然视觉效果会更奢华，但会失去我们最初想要传达的文化内涵。”
“文化内涵？”李总嗤笑了一声，“沈工，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这个东西建出来是要给领导看的，是要评奖的。你给我搞一堆青砖上去，领导会觉得这是上个世纪的房子。我要的是大气、现代、上档次，你明白吗？”
沈清砚沉默了几秒，压住心里的不快，尽量保持语气的平和：“我理解您的顾虑。但青砖作为一种建筑材料，在现代建筑中的应用已经非常成熟了。我们可以通过不同的砌筑方式和搭配现代材料，来达到既保留传统韵味又不失现代感的视觉效果。我这里有一些参考案例——”
“我不要看参考案例。”李总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我做项目二十年了，什么样的材料好用我心里有数。你就按我说的改，石材干挂，其他的不用动。”
“李总——”
“沈工，”李总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我们是甲方，我们出钱，你们负责实现我们的需求。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沈清砚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当然懂。
从业这么多年，她遇到过无数个这样的甲方——他们不懂设计，不尊重专业，却认为自己有权对每一个细节指手画脚。她早就学会了在这种时候保持沉默、点头称是、然后在实际执行中用专业的方式迂回解决。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忍耐阈值似乎比平时低了一些。
也许是连日加班的疲惫，也许是李总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让她格外不舒服。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来缓和局面，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请进。”李总说。
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沈姐！”周彦一脸焦急地走进来，手里举着手机，“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您家里有急事找您，打您电话没接，打到前台来了。”
沈清砚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调成了静音，屏幕上确实有几个未接来电，但不是来自家里，而是来自……
温阮软。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周彦已经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温小姐在楼下，让我上来给您解围。”
沈清砚：“……”
她看向周彦，周彦冲她挤了挤眼睛，表情里带着一种“哥们儿够义气吧”的得意。
沈清砚忍住笑意，站起身来，对李总说：“李总，不好意思，家里有点急事，我先去处理一下。您刚才说的意见我都记下了，回头我出一个修改方案发给您过目。”
李总虽然有些不耐烦，但人家家里有事也不好阻拦，摆了摆手：“行吧行吧，你先去忙。但是修改方案要尽快，下周我还要向上面汇报。”
“一定。”
沈清砚拿着笔记本走出会议室，周彦跟在后面。一出门，周彦就憋不住笑了：“沈姐，怎么样？我这演技还行吧？”
“谁教你的？”
“温小姐啊。”周彦说，“她大概半小时前就在楼下等着了，说想给你送点东西，结果看到李总一行人上去了，她就猜到可能要谈不拢。她说李总这个人不好对付，怕你受气，就让我上去假装有急事把你叫出来，给你缓一缓。”
沈清砚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周彦，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现在在哪？”
“在楼下大厅等着呢。”
沈清砚快步走向电梯。
——
到了楼下大厅，她一眼就看到了温阮软。
温阮软坐在访客区的沙发上，膝上放着一个保温袋，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在看。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暖和。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沈清砚，立刻露出了一个笑容。
“开完会了？”她问，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来送个东西。
“嗯。”沈清砚在她旁边坐下，“你怎么来了？”
“路过。”温阮软说得轻描淡写，“今天去附近买画材，想着你可能又在办公室忙得忘记喝水，就顺路过来看看你。”她打开保温袋，从里面拿出一杯温热的蜂蜜柠檬水和一盒切好的水果，“喏，补充维生素。”
沈清砚接过那杯蜂蜜柠檬水，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她低头喝了一口，酸甜适中，温度刚好。
“谢谢你。”她说，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谢谢你让周彦上去解围。”
温阮软被拆穿了，也不狡辩，只是笑了笑：“我看那个李总来势汹汹的，怕你吃亏。你们做设计的也不容易，明明是最专业的人，却要听外行人的指挥。”
沈清砚握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就应该这样。”温阮软认真地看着她，“你的设计那么好，不应该被外行人随便否定。”
她的语气很认真，眼神里带着一种坚定的维护之意。
沈清砚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蜂蜜柠檬水，借此掩饰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
“对了，”温阮软忽然想起什么，“那个李总说要改成石材干挂，你打算怎么办？”
“先出一版修改方案给他看看，同时在汇报材料里加入青砖方案的对比分析，用数据和案例说服他。”沈清砚说，“大部分甲方并不是真的不懂，只是需要有人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把道理讲清楚。”
“那如果他坚持不改呢？”
沈清砚沉默了几秒：“那就只能尽量在石材方案的基础上做一些优化，保留一部分设计初衷。”
温阮软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沈清砚注意到，她拿出手机，似乎在备忘录里记了什么东西。
“你在记什么？”
“没什么。”温阮软收起手机，神秘地笑了笑，“一点小小的灵感。”
沈清砚没有追问。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温阮软看了看时间，站起来说：“那我先走了，画室那边还有一节课要上。你记得把水果吃掉，别放到明天。”
“好。”
温阮软拎着保温袋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沈清砚。”
“嗯？”
“不管你最后用什么方案，我都会觉得很好看。”
她说完这句话，不等沈清砚反应，就转身快步走出了大门。
沈清砚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消失在玻璃门外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蜂蜜柠檬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
三天后，沈清砚带着修改方案再次和李总开会。
这一次，她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仅有详细的对比分析，还专门请了一位材料专家来做技术说明，用数据和实际案例证明了青砖在现代建筑中的可行性和优势。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前台小姑娘，手里捧着一个大盒子：“沈工，有您的快递，寄件人注明是‘设计参考资料’，让您务必在会议上打开。”
沈清砚疑惑地接过盒子，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本精装画册——《当代中国建筑中的传统材料应用》。
她翻开扉页，看到里面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熟悉的娟秀字迹：
“那天你说需要用案例说服甲方，我想起之前在书店看到过这本书，里面有很多青砖建筑的优秀案例，也许能帮到你。加油。——阮软”
沈清砚看着那张便签纸，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对李总说：“李总，我这里刚好有一份很好的参考资料，想请您一起看一下。”
她把画册翻到标记好的页面，推到李总面前。上面是国内一个知名建筑事务所的作品，同样是使用了青砖和玻璃幕墙结合的手法，建成后获得了多项大奖，被誉为“传统与现代完美融合的典范”。
李总看了半晌，没有说话。
最后他合上画册，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沈工，你这是有备而来啊。”
“我只是希望您能看到更多的可能性。”沈清砚不卑不亢地回答。
李总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松了口：“这样吧，你把青砖方案再深化一下，做几个不同效果的对比图出来，我下周带去给领导看看。如果领导那边没问题，就按你的方案来。”
“好的，谢谢李总。”
沈清砚合上笔记本，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当天晚上，沈清砚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敲开了温阮软的门。
温阮软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握着画笔，脸上沾了一小块蓝色颜料。看到沈清砚，她有些意外：“咦？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沈清砚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把那本画册递到她面前。
温阮软低头一看，认出了那本书，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心虚：“啊，这个……你收到了啊……”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就那天……从你办公室出来之后，顺路去了一趟书店。”温阮软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觉得可能对你有用……”
沈清砚看着她沾着颜料的脸颊，看着她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想伸手抱抱她。
但她忍住了。
“这本书帮了我很大的忙。”她说，声音比平时轻柔了许多，“李总已经同意保留青砖方案了。”
温阮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太好了！”
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沈清砚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所以，”她说，“我想请你吃顿饭，当作谢礼。周末有空吗？”
“有！”温阮软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太快了，又故作矜持地补了一句，“咳，我的意思是……应该有。”
沈清砚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那就说定了。周末我来安排。”
“好。”
沈清砚转身回自己家，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温阮软的声音：
“沈清砚！”
她回过头。
温阮软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支画笔，脸上的笑容在走廊的灯光下格外明亮：“恭喜你打赢了一场硬仗。”
沈清砚弯了弯嘴角：“谢谢。”
她进了门，关上门的瞬间，终于放任自己露出了一个完整的笑容。
——
而隔壁的温阮软，关上门之后，背靠着门板，捂着嘴笑出了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画笔，又看了看画架上那幅还没完成的画——画中的女人，此刻似乎也多了一丝笑意。
她拿起画笔，在画中人的嘴角轻轻勾了一笔，加深了那个弧度。
“赢了就好。”她对着画里的人轻声说。
就好像那个人真的能听到一样。
【第九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甲方刁难，画室解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