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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归社会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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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
信息安全组恢复了平日的节奏。
桌上的资料被重新整理过，白板上的权限结构图也补充了新的标记。几名研究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核对数据，整理文件，偶尔传来几句低声讨论。
和刚来的时候相比，祝昭已经慢慢习惯了这里。
她知道档案室的申请流程，也知道哪些资料必须经过双人确认。知道徐砚嘴上说“马上处理”的事情，通常不会真的马上结束。也知道陈屿看起来不太好接近，但问到专业问题时，从来不会敷衍。
研究所里的节奏和学校不一样，没有人等着老师布置任务。每个人都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祝昭低头整理完手里的记录，把最后一份文件归档。
旁边传来徐砚的声音，“师妹。”
她抬头。
“嗯？”
徐砚拿着一份申请表走过来：“下午人工智能那边过来。”
祝昭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文件。“还是日志问题？”
“嗯。”
徐砚点头。
“他们要补充一下智能系统测试的数据。”
他说完，把申请表放到桌上。
“毕竟前两天那个调用记录在他们那边发现异常的可能性比较高。”
祝昭点了点头。
她想起昨天解行舟指出的那一条记录。
那个时间点，智能系统侧确实存在一次额外调用。
但目前所有判断，都还仅仅停留在“可能”。
“解行舟会过来吗？”
祝昭问了一句。
说完之后，她自己停顿了一下。
徐砚倒没有觉得奇怪，只低头看了一眼申请人。
“可能吧。”
他说完，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
“不过人工智能组那边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一条记录。他们最近也在整理系统运行数据。”
祝昭点头。
“明白。”
下午三点。
办公室门被敲响的时候，徐砚正在看新一轮的调研报告，听到这个声音抬头道，“进。”
门打开，解行舟和另一名研究员走了进来。
解行舟两只手里都提着厚厚的纸袋，身后的研究员抱着一沓资料。
徐砚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纸袋。
“你这是？”
解行舟低头看了一眼。
“咖啡。”
徐砚愣了一下，“你还真买？”
解行舟看着他，“前两天说好的。”
空气安静了一秒。
徐砚沉默。
“我就是随口一说。”
解行舟点头。
“我知道。”
“但是你说了。”
徐砚：“……”
旁边的陈屿抬了一下眼。
“他说过。”
徐砚转头。
“你今天为什么总帮他说话？”
陈屿低头继续看资料。
“没有，陈述事实。”
徐砚：“……”
祝昭在旁边哈哈大笑。
解行舟把纸袋放到桌上，“今天上午回实验室开会，路上看到的，多买了一些。大家自己拿。”
他说完，没有继续解释，转身示意另一名研究员把资料放到桌上。
“先看日志。”
徐砚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头。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解行舟翻开资料。
“哪里？”
“别人随口说的话，你都当真的。”
解行舟想了一下。
“因为答应了。而且你重复了两遍，我以为你真的很想喝。”
徐砚一时语塞。
过了几秒，他笑了一声。
“也行。”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咖啡被随手放在桌边。
解行舟坐下来，开始查看信息安全组提供的日志。
祝昭坐在他旁边，偶尔能看到他翻动资料的动作。
很快，她发现了一件事。
解行舟看数据的方式，和他们并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他们关注的方向不同。
信息安全组关注系统有没有出现异常，人工智能会关注系统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而现在，因为同一份数据，两边第一次真正坐在了一张桌子旁。
资料在桌面上铺开。
人工智能组带来的数据比信息安全组之前接触到的更加详细。除了调用记录，还有模型运行状态、任务执行轨迹以及系统反馈信息。
徐砚翻了一会儿，抬头看向解行舟。
“你们复现过那天的调用？”
“嗯。”
解行舟点头。
“结果一致。”
徐砚拿起其中一页。
“但是没有异常？”
“目前没有。”
解行舟把一份记录推过去。
“从智能系统侧看，这次调用符合原本的流程。”
陈屿接过资料。
“但是它出现在异常时间段。”
“对。”
解行舟点头。
“所以需要结合你们的信息。”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儿。
徐砚靠在椅背上，看着两边的数据。
“也就是说——现在的问题不是它有没有执行，而是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执行。”
解行舟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
陈屿打开权限记录调用，屏幕上的数据飞速滚动。
几分钟后，他停下来。
“权限没有变化。”
徐砚看过去。
“确定？”
“嗯。”
陈屿指了一下屏幕。
“那天凌晨到现在，相关权限记录完整，没有新增授权，也没有异常修改。”
解行舟看了一眼。
“模型侧也没有发现人为干预痕迹。”
两个方向同时排除，但问题依旧存在。
徐砚揉了揉眉心。
“查了一圈，反而什么都正常。”
“这才是最麻烦的。”
他说完，把资料重新整理了一下。
“继续分开查。”
“陈屿，你们看权限和设备记录。”
“解行舟，你们组确认模型运行数据。”
“有什么新的发现及时同步。”
几个人点头。
祝昭坐在旁边，把两组资料重新整理到一起。
她发现两个组记录同一件事情的时候，采用的编号方式并不一样。人工智能按照任务调用编号。信息安全按照系统事件编号。
如果后续继续这样比对，很容易需要反复翻找。
她拿出新的表格，重新建立了一份对应关系。
十几分钟后，徐砚经过她旁边，停了一下。
“又整理？”
祝昭抬头。
“嗯。”
“两个组的数据格式不一样。后面如果继续调查，直接对照会比较麻烦。”
徐砚看了一眼表格。
上面已经把两边的数据按照时间、事件、来源重新排列。
“这个挺方便。”
他说着拿起来看了看。
“发给大家吧，后面同步数据可以直接用这个。”
祝昭点头。
“好。”
解行舟收到文件的时候，正低头看人工智能调用的数据。
他点开表格，扫了一遍。
“这是你整理的？”
祝昭扭头看向解行舟。
“嗯，两个组的记录方式不太一样。”
解行舟那笔轻轻点了一下。
“这样确实方便。”
他说完，把文件保存下来。
“这个格式以后可以作为临时同步模板。”
祝昭点头。
“好。”
下午五点。
几组数据已经初步汇总。
但没有得到新的结果。
徐砚看着桌上的资料，倒也没有太失望。
“今天先这样，剩下的周一来了继续。”
解行舟收起电脑。
“人工智能组那边如果有新的运行记录，我会同步。”
“行。”徐砚点头，“麻烦了。”
解行舟拿起资料。
“应该的。”
他说完，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
“咖啡记得喝。”
徐砚愣了一下，“你还管这个？”
解行舟瞥了他一眼，眼里满是对浪费粮食以及口嗨的不赞同，“买都买了，别浪费。”
徐砚：“……”
旁边的祝昭低低的笑，被徐砚拿资料卷筒轻轻敲了下头，“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怎么一个个胳膊肘都朝外拐呢？”
晚上七点四十。
信息安全组的人陆续开始收拾东西，周五晚上的实验楼比平时安静一些。没有紧急任务的时候，大部分研究员都会准时离开。
这里的工作节奏很忙，但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需要被困在办公室里。
徐砚关掉电脑，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
“走了。”
祝昭正在检查最后一份记录，闻言抬起头。
“师兄你们先走吧，我马上。”
徐砚看了一眼她屏幕上的内容，没有催。
“别看了。”
祝昭愣了一下。
“嗯？”
“已经整理完了。”
徐砚指了指时间。
“周末不处理这些。”
祝昭下意识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
她保存文件，关闭电脑。
这是她来研究院后的第二个完整工作周。
没有想象中的惊心动魄，也没有电视剧里那种突然出现的重大危机。
更多时候，他们只是坐在这里，把一份又一份资料拆开，再重新组合。反复确认，排除，等待——直到找到真正的问题源头。
她背起包，跟着大家一起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一部分。
实验楼不像外面的城市，没有自动导航，没有智能提醒，甚至没有随处可见的信息屏。
这里安静得有些不合时宜。
像是被刻意隔绝在二十一世纪初的某个角落。
到了研究院出口，祝昭停了一下。
门口的工作人员看到她，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祝昭？”
“嗯。”
“你的个人终端。”
祝昭接过来，有些意外——她差点忘了这件事。
进入研究院后，所有研究人员都会领取专用设备。
为了保证实验环境安全，研究区域禁止携带私人智能终端。
所以这几天，她一直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
在实验楼里，她像回到了更久远的时代——一个 AI 并不发达的时代。
没有智能助手提醒日程，没有系统分析习惯，也没有任何东西替她提前规划下一步。
所有决定，都需要自己完成。
工作人员确认身份后，盒子自动打开——里面是一台浅白色的终端设备。
那是一台普通到没有任何特点的终端，大街上随处可见。
祝昭拿起来，人脸识别自动启动，屏幕亮起。
下一秒，大量信息涌了出来，柔和的女声对她说道，“亲爱的昭昭，欢迎回来，检测到您已超100小时未登录，以下是为您整理的信息。重要未接电话已帮您自动转接。”
未读消息，智能助手提醒，个人行程，社交推荐。
甚至还有系统根据她这几天未开机状态生成的生活建议。
祝昭看了一眼，手指停顿了一下。
她忽然有些不习惯，研究院里的安静太久了——久到她差点忘记，外面世界信息的纷扰杂乱。
“第一次拿回来？”
旁边传来徐砚的声音。
祝昭回头，看到徐砚也刚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嗯，师兄你怎么也刚出来？”
徐砚笑了一下。
“刚去交接了个东西，”随后他拍拍祝昭的肩，“刚开始都会觉得有点吵，习惯就好了。”
他说完，朝祝昭挥了挥手，“走了。”
陈屿还在前面不耐烦的回着消息等徐砚，他看到祝昭，也挥挥手，口型示意，“我们先走了。”
祝昭眯起眼，摆出OK的手势。
她站在研究院门口，看着几个人离开的方向。
然后转身，穿过茂密的树林，走向外面的城市。
夜晚的街道比实验楼明亮得多。
路边的灯牌会根据经过的人口密度自动调整亮度，公交站会自动预测等待时间，商场入口的屏幕根据大数据不断推送符合每个客人个人偏好的商品。
路上的行人并不需要查看地图，他们只需要告诉 AI 想去哪里，甚至不需要说出口，手腕上的设备就已经替他们规划好了路线。
祝昭站在人群里，忽然产生了一种短暂的陌生感。
明明只是离开了实验室——但里面和外面，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
屏幕上，智能助手正在询问：
【是否根据今日工作状态，为您调整晚间休息计划？】
祝昭看了两秒，没有回应。
她收起设备，继续大步往前走。
研究院里的灯光渐渐消失在身后，城市的声音重新包围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