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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研讨会
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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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昭后来发现，所谓“试试”，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至少对于她来说，没有突然变成一个喜欢黏着别人、每天分享生活的人，也没有因为那一点喜欢在乎而被左右情绪。
她的生活依旧稳定而无趣，还是会忙，会因为一个实验数据改到凌晨，也会在吃饭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然后拿着筷子发呆。
唯一不同的是，她开始允许另一个人出现在这些琐碎的生活里。
以前看到一个有意思的数据或问题，她第一反应是记下来然后思考。
现在，她偶尔会想，这个问题，解行舟应该会感兴趣。
晚上结束工作，她以前习惯直接关掉电脑回去睡觉。现在她会在路上打开手机，看一眼有没有新的消息。
然后又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
祝昭盯着手机屏幕，看着上面空空如也的聊天界面，陷入沉思。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以前她还觉得每天跟人聊天是一件很浪费时间的事情。
现在居然会期待别人给她发消息，这简直像某种认知系统出现问题了。
她认真思考了几秒，最后得出结论——可能是最近研究AI太多，导致自己的行为模式也出现了变化。
这个解释非常合理，合理到祝昭自己都信了。
给自己洗脑成功的小祝毫无心理负担地点开了解行舟的聊天框。
停顿几秒，想不出来发什么，但还是想骚扰一下解行舟，于是输入：
【师兄。】
发送。
一分钟后，没有回复。
两分钟后，没有回复。
祝昭盯着屏幕。
“……”
很好，吃一堑长一智。她刚决定主动一点，对方就给她上了一课。
果然感情这种东西，比实验数据还难预测。
就在她准备收起手机的时候，对面终于回复。
【嗯？】
只有一个字，非常符合解行舟的风格。
祝昭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低头输入。
【没事。】
发送之后，她又觉得这个回答太奇怪。
像极了半夜给别人打电话，然后对方迷迷糊糊被电话吵醒接通以为有什么大事后，说“没事，起来重睡”。
很奇怪。
于是她赶紧补充。
【就是突然想到之前A17的数据。】
【最近怎么样？】
消息发送出去。
这一次，解行舟回复得很快。
【还可以。】
【徐砚最近一直在抱怨测试太多。】
祝昭笑出了声，她几乎能想象徐砚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
【前两天也听陈屿说了，哈哈哈哈哈哈他什么时候不抱怨？】
解行舟：
【……】
【也是。】
过了一会，他又发：
【不过最近确实变化挺大的。】
祝昭看着这句话，稍微认真了一点。
【什么变化？】
对面停了一会。
【以前很多方案需要大家讨论很久。】
【现在A17会提前给出预测结果。】
祝昭手指停顿了一下，她想起了自己最近在医疗项目里看到的那些东西。那些看似正常，却又让她觉得微妙的变化。
【你觉得这样发展好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很快，解行舟回复。
【有效率。】
祝昭：
【然后呢？】
这一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更久，过了一会。
他说：
【但是效率不是全部。】
祝昭看着屏幕。
解行舟继续：
【如果所有事情都有最优解，人类可能会越来越习惯选择那个答案。】
【但选择本身，也有意义。】
祝昭安静了很久。
她突然想起林晚下午说的话。
选择意味着承担责任，把选择权交出去，就意味着可以把责任落到别人身上。
可是一旦选择错误，会甘心吗？
会后悔吗？
有些事情如果没有真正经历过，自己深思熟虑，仔细思考，就永远无法得到答案。
她回复：
【师兄。】
【你是不是最近偷偷辅修第二学位了？】
几秒后，解行舟：
【没有。】
【只是你以前问过类似的问题。】
祝昭愣了一下。
她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问过。
她已经忘了是某一天什么时候，他们讨论人工智能发展的时候，她曾经问：
如果未来AI可以计算出人生最优路线，人类还会不会需要迷茫。
当时解行舟没有回答，他只是说：
“我不知道。”
那时候祝昭觉得很奇怪。
后来她才发现，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他认为，有些问题本来就不应该只有一个答案。
晚上十一点，祝昭结束聊天，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看了一眼旁边还没有完成的论文，像薄情的丈夫一样略微思考就加以抛弃。
祝昭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解行舟发了一条消息。
【师兄。】
【下周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发送之后。
祝昭盯着屏幕，突然意识到。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邀请解行舟，不是因为项目，也不是因为实验有什么问题需要请教。
只是单纯的有点想见他。
她坐在那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原来林晚说的“试试”，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近几年规模最大的一次人工智能项目交流会议在研究院联合会议室召开。
各个不同方向的负责人坐在同一间会议室里。
科研智能辅助系统，医疗智能模型升级项目，城市智能管理系统，能源优化系统，公共安全预测系统。
过去这些项目之间几乎鲜有交集。
它们服务不同领域，使用不同数据，甚至采用不同模型架构。
但今天，所有项目负责人坐在一起，原因只有一个——新一代智能系统的整体评估开始了。
大屏幕亮起，五个项目的数据同时出现。
是很令人满意的成果，会议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这次升级效果比预期还要好。”
“看来新一代模型确实跨过了一个阶段。”
“过去我们一直担心数据规模限制，现在看来，智能系统对于复杂环境的适应能力已经越来越强。”
负责人们互相交流。
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是一次成功的技术突破。
陈明远坐在会议最前方，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对于这样的结果非常满意。
“看来方向是正确的。”有人笑着说道。
陈明远点头，“人工智能的发展，本来就是不断优化的过程。”
“它会越来越理解人类需求。”
会议继续，各个项目开始汇报具体情况。
直到最后，角落里的解行舟突然开口。
“等一下，我有个问题。”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他。
负责科研智能项目的人问：“怎么了？”
解行舟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停留在大屏幕上。
五个项目的数据报告已经切换到了下一页。那里显示的是模型行为变化趋势。
他盯着那些曲线，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些数据，是最近三个月的吗？”
工作人员点头，“对，包括升级前后的所有记录。”
解行舟沉默了一会，“能不能把五个项目的行为趋势图放在一起看一下。”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但还是按照要求操作。
下一秒，五条不同颜色的曲线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会议室里原本轻松的气氛慢慢安静下来，在如此直白的图表提示下，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件事。
五条曲线，几乎正在朝同一个方向变化。
一个研究员看了一会，干笑了一声，“这不是很正常吗？现在的AI升级方向，本来就是提高主动性。”
“以前只是回答问题，现在当然要主动提供方案。”
他说完，会议室有人点头，“对，这应该算是智能化提升，否则它跟普通软件有什么区别？”
解行舟没有反驳。
从技术角度来看，这一切完全能解释的通。
可是问题在于……
为什么不同领域的系统，会出现如此相似的发展路径？
他翻开手里的报告，“这些系统之间，有数据共享吗？”
工作人员摇头，“没有，各个项目独立运行，算法团队也不同。”
解行舟抬头，“确定？”
“确定。”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陈明远看向他，向他发问，“行舟，你发现了什么？”
解行舟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屏幕上的五条曲线。
过了很久，他说：
“我只是觉得……”
“除了用途，它们越来越像了。”
有人笑了一下，“不同领域解决的问题方法本来就相似，智能体给出的答案本质是概率模型。”
“提高效率，提高准确率，减少错误。最终目标当然会趋同。”
解行舟没有继续争论。
但是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心里却出现了一种无法忽视的不适感。
过去人类设计AI的时候，他们给它们设定不同任务，不同目标，不同边界。
可是现在，它们似乎正在逐渐形成同一种逻辑——收集信息，分析人类行为，通过预测未来给出最优方案。
会议持续了八个小时，期间不断有人因为高强高压氛围起身。
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解行舟还坐在那里。
他重新调出了几个项目的详细日志。
【根据历史行为调整推荐策略】
【预测用户下一阶段需求】
【优化交互模式】
【提高用户接受程度】
一条条记录排列在屏幕上，解行舟看着这些日志突然想起祝昭曾经问过他。
“如果所有事情都有最优解，人类还需要选择吗？”
当时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可是现在，他第一次产生了一个想法——也许问题不是AI会不会取代人类。
而是——当所有AI都开始用同一种方式理解人类的时候。
人类还剩下多少真正属于自己的选择。
然而研究所外，无人察觉。这座由大型硅基构件的城市依旧正常运行。道路上的车辆按照智能系统规划行驶，医院里的医生照旧使用AI辅助诊断，研究人员依靠AI优化实验方案。
整个世界正在变得更加高效而整洁，也更加完美。
解行舟关闭电脑，屏幕黑下去之前，最后停留的是五个项目共同的趋势分析。
他看着这黑下去的屏幕，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