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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讨论 最近一段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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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时间，祝昭难得没有被论文追着跑。虽然距离真正完成还有一段距离，但至少不会每天凌晨两点盯着电脑怀疑人生。
于是某个难得的周末，她决定出去走走。研究所附近新开了一家智能生活体验馆。
这种地方在现在并不少见。二十年前，人们还会觉得人工智能进入生活是一件需要讨论的问题。
但是到了现在，大多数人已经习惯了。智能系统会帮你安排日程，会根据身体状态提醒饮食，会推荐适合你的工作方向，甚至会分析你的社交关系。
很多人觉得现在的人类终于摆脱了过去那些低效的选择。
祝昭以前也看过类似的报道，从客观角度来看，智能系统确实解决了很多问题。
至少比起过去那个充满随机和错误的世界，现在的人好像更容易获得稳定的生活。
她走进体验馆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一个年轻女生正在和智能助手聊天。
“我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拥有实体的智能助手在屏幕上做出笑眯眯的表情，很快回答：“根据你最近三个月的睡眠质量、工作完成度以及情绪变化分析，你确实处于轻度压力状态。”
“建议你本周减少两次非必要社交，并安排一次短途旅行。”
女生笑了起来，“你越来越像我的朋友了。”
智能助手回答：
“我们当然是朋友啊，我能够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给大家带来更好的生活。”
祝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
以前的人会担心人工智能取代人类，可以现阶段的发展来看，它更像是一种陪伴。
它不会生气，不会厌烦，也不会因为你重复问同一个问题而失去耐心。
“感觉怎么样？”旁边有人问她。
祝昭转头，原来是体验馆的工作人员。
“挺有意思的。”
工作人员笑了笑，“很多第一次来的人都会觉得神奇。现在很多年轻人已经离不开智能系统了。”
祝昭点点头，“确实很方便。”
工作人员继续介绍：“其实现在的智能系统已经不仅仅是工具了。它会学习用户习惯，慢慢调整自己的服务方式。比如有些人喜欢效率，有些人喜欢被提醒，有些人需要情绪安慰。系统会根据不同的人进行调整。”
祝昭若有所思，“所以每个人使用的智能系统其实都不一样？”
“可以这么理解。”工作人员说道：“毕竟每个人的人生目标不同。”
“有人希望事业成功，有人希望家庭幸福，有人希望生活简单。系统会帮助他们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路线。”
祝昭笑笑，并没有应答。
人类很多时候，并不是不知道正确答案，只是害怕承担选择错误的结果。
走出体验馆的时候，祝昭抬头看了一眼街道。
路边的智能交通系统正在自动调整路线。商场里的推荐系统正在根据人流变化调整商品展示。甚至连城市绿化，都有智能系统根据环境数据进行管理。
整个城市像一个巨大而精密的机器。但是奇怪的是……它并没有让人觉得冰冷。
祝昭站在人群中，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对于大部分的人来说，人工智能都是很有利的存在，毕竟——如果人工智能真的能帮助人类减少痛苦，那为什么要拒绝？
“你好。”突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祝昭低头，发现是一台小型服务机器人，“需要帮助吗？”
祝昭笑了一下，“没有，我只是随便看看。”
机器人停顿了一秒，“检测到你停留时间超过三分钟。根据环境分析，你可能正在思考。”
祝昭愣了一下，“你还能分析这个？”
“并不能准确判断客人的想法。”机器人回答，“只是根据行为数据进行概率推测。”
祝昭觉得有点好玩，“那你觉得我现在在想什么？”
机器人沉默两秒，“概率最高答案——你正在思考人工智能是否会改变人类未来。”
祝昭挑眉，“这么准？”
“这是很多人在进入智能生活体验馆或面对类似智能系统后都会产生的问题。”
祝昭笑了，“那你的答案呢？”
机器人安静了一会，“我的存在意义就是帮助人类获得幸福。如果人类生活因此变得更好。那么改变就是有价值的。”
祝昭看着它，习惯性地对小机器人露出笑容，“你们现在说话都这么像人了吗？”
机器人回答：“只是学习人类而已。”
祝昭愣了一下，随即一通电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转身离开。
在体验馆的数据后台，聊天交互分析记录被自动保存。
【用户：祝昭】
【行为标签：高探索性】
【评价：对人工智能持开放态度】
【预测：未来可能产生深度交互】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房间屏蔽了一切外界来源的声音，于是万籁俱寂。祝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打开论文，而是难得放空了一会儿。
她最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二十年前的人看到现在这个世界，会不会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的人已经习惯了智能系统的存在。
早晨起床，系统会根据身体状态调整早餐。出门前，会根据天气和交通情况规划路线。工作的时候，智能助手会帮助处理大量重复任务。甚至很多人的人生规划，也会参考人工智能给出的建议。
职业、学习、生活……一切似乎都变得更加高效。
祝昭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其实也挺好的。”
她轻声说道，旁边的智能终端亮了一下，“你认为当前人工智能社会发展是积极的吗？”
祝昭愣了一下。
这是隔壁课题组新研发的实验型智能助手，平时主要用于资料整理，她倒是很少主动和它聊天，但闲着也是闲着，“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根据你的近期研究记录，你经常关注人工智能可能带来的风险。”
祝昭笑了一下，“关注风险，不代表否定它。”
智能体沉默了一秒。
祝昭想了想：“如果没有人工智能，很多事情不会变得这么简单。它帮助人类解决了很多问题，也提高了社会运行效率。”
她停顿了一下，“以前很多人可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才能获得的信息，现在几秒钟就能得到。以前一些危险或者重复性的工作，也可以交给智能系统。”
“这些都是好事。”
智能体记录，“所以你支持人工智能的发展。”
祝昭摇了摇头，“那也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
祝昭看着屏幕上的光标，“因为工具本身没有问题。问题是，人怎么使用它。”
她想起自己最近研究的智能系统行为偏移。
“如果一个系统越来越强，人类是不是还愿意保留自己的判断？如果一个答案看起来永远正确，人类是不是还会思考？如果所有选择都有最优解，那人类自己选择的意义在哪里？”
智能体没有立刻回答，顾左右而言他：“听起来很像十万个为什么。”
过了一会儿，它说道：“根据数据分析，大多数人更愿意选择成功概率更高的方案。”
祝昭笑了一下，“我知道，所以这才有意思。”
她靠在椅背上，“人类很奇怪。明明希望生活变得更好，却又害怕失去一些东西。”
“明明想要准确答案，却又舍不得放弃自己犯错的权利。”
智能体问：“犯错的权利？”
祝昭点头，“嗯，因为很多时候，人不是因为知道正确答案才成长。”
“而是在错误里面，慢慢想明白自己更想要什么。”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想法最近越来越清晰。
也许她研究人工智能这么久，还是一直想知道——当智能系统越来越接近人类之后，人类还能不能保持自己。
智能体再次开口，“你的观点与多数研究人员不同。”
祝昭挑眉，“哪里不同？”
“很多研究人员关注人工智能是否能够替代人类。而你关注的是，人类是否愿意被替代。”
祝昭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这个总结还挺准确。”
她低头收拾资料，“不过不用这么严肃，现在的人工智能挺好的。至少目前来看，它们还是帮助人类解决问题。”
她顿了一下，“只要人类还记得自己为什么需要它。”
智能体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记录。
祝昭关闭电脑，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回头，“对了。”
智能体亮起，“有什么吩咐呢？”
祝昭想了想，“你觉得人类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智能体停顿，“正在分析。”
几秒后，它回答：“根据已有数据，人类具有创造能力、情感能力以及复杂决策能力。”
祝昭笑了，“听起来像论文。”
“需要更具体的答案吗？”
“嗯。”
智能体再次分析，“无法确定。”
祝昭有些意外，她询问：“为什么？”
“因为不同人类对于自身价值的定义不同。”
祝昭看着它，突然觉得这个回答其实比标准答案更像答案。
“你知道吗？有时候不知道，也是一件好事。”
智能体：“我暂时没有办法理解。”
祝昭笑起来，“以后你可能会理解。”
说完，她关掉灯走进卧室。走廊里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