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生如夏花》心有澄湖

2、第 2 章 04

　　04
　　枪林弹雨之中，那两人虽显狼狈，却并不慌乱，甚至以受伤同伴为饵，设计诱敌反杀。
　　叶修藏匿在制高点，随时准备支援，但看了半天，又觉得似乎没有他，那两人也能顺利脱险。
　　“可惜那批货抢不回来了！”黄少天颇为懊恼，自从他和喻文州合作走货之后，鲜少吃过这样的亏。
　　“不知道是蓝雨里哪个王八蛋偷工减料！等本少回去一定要彻查！这么重要的货物竟然还敢松懈！本少一定要扒了他的裤子把他摁到臭泥塘里然后曝晒三天雨淋三天，给蓝雨做个好榜样！”
　　黄少天背着小腿受伤的喻文州，嘴里骂骂咧咧不停歇，因为刚才突围的时候不能暴露，现在他可要说个够。
　　喻文州的消耗有点大，微微闭目养神，也没有阻止黄少天废话，反正他只是过过嘴瘾，喻文州又不会真让他那么做。
　　喻黄二人暂时脱险，但叶修还没有离去。因为枪声很快就会引来附近的其他敌军小队，之后城里也必定会贴出通缉告示，叶修有心想帮他们，但直觉他们不会轻易接受，所以只是默默看着。
　　不过这个人实在太吵了吧……刚才看他枪法奇准、枪枪爆头，还以为他是个和小周一样沉默内敛的狙击手呢！另一个人竟然能心平气和的忍受他，想来也不是凡人！
　　叶修不由得抬手捏捏耳朵。然而他这么轻微地一动，黄少天立即停下脚步，精准地扭头看向他的方向，说到一半的话也咽回去。
　　靠在他肩头的喻文州同时睁开眼睛。
　　绝对默契且相互信任。
　　叶修打心底里欣赏这两人，所以即使经受着双倍杀意的洗礼，他仍然露出一个浅淡而友好的微笑。
　　“什么玩意？那是只熊吗？”黄少天问。
　　虽然相隔甚远，对方的脸都看不清，黄少天仍然感受到了叶修的好意。
　　叶修的手僵在半空，虽然他为了躲记者确实捂得臃肿了那么一点点……
　　喻文州轻轻拍了下黄少天的肩膀，从他背上跳下来，受伤的那条腿虚站着，却站得笔直。他向叶修拱手说道：“是敌是友，请阁下露面一叙！”
　　心脏zāng！叶修想。
　　喻文州压根就是把他当敌人！
　　当下这种境况，响枪对于喻黄二人有害无利，叶修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是最大优势，一旦靠近，黄少天随时可以从背后抽出一把刀来，将他无声无息地毙命！
　　可叶修不怕！
　　他倒也想试试自己和黄少天，谁的速度更快！
　　“路过，纯属路过。”
　　叶修说着，原本偏清冷的声线在厚实的围巾勾勒下，变成毛茸茸的柔软。他高举着双手走出树林。
　　叶修的那双手，指节又细又长，白得像道光，嫩生生没有一块茧皮或疤痕，就是一双十指无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的手！
　　黄少天也被那双手晃花了眼。喻文州给他递眼色，叫他去搜身，他竟然一时羞涩起来：“这……不太好吧。”但脚步没有丝毫犹豫，向叶修走近。
　　叶修没有等他靠近，迅速从靴子里抽出手枪对准喻文州。
　　形势瞬间剑拔弩张。
　　但双方都没有动。最后是喻文州微微松了口气，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黄少天。
　　“算了，少天。他刚刚如果开枪，你连给我挡枪子的机会都没有。”喻文州说。
　　更重要的是，叶修从始至终都掌握着主动，这一局，他也输了。
　　叶修露出微笑，尽管看在被威胁的两人眼里有那么点嘲讽，他松开手，使枪口朝下，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说道：“所以搜身就不必了。这年头，手里没有武器可不安心。”
　　“说得是。”喻文州点头附和。
　　叶修说：“刚才看你们闯敌军防线，杀了不少敌军，是条好汉，所以想帮你们一把！如果你们不需要就算了。”
　　“需要。”喻文州立即回答，“我们是第一次来杭州城。”
　　“这么巧？我也是！”叶修大喜。
　　喻文州哑口无言。
　　“呵呵。开玩笑。”叶修似乎有点喜欢和喻文州玩这种幼稚的心理战，看他那张岿然不动的微笑面具龟裂，很有意思。
　　但是，逗过头就不好了。
　　“虽然是第一次来，但我家祖上在这边有栋别墅，我这正回家呢！”叶修解释说，“我可一句都没骗你，真是回家路过！”
　　05
　　一栋三层带院子的小型别墅坐落在山间，四周翠竹环植，由于多年无人管理，密集得快要将唯一的出路淹没。
　　虽然路有些难走，但叶修尽可能没有对竹林造成破坏，毕竟要藏匿一对通缉犯，这也算多了一层天然的屏障。
　　终于得见小别墅真容，在门外，叶修对喻文州说：“你先在外面休息一下，我和黄少天进去收拾收拾。”
　　喻文州点头，但只消在台阶上坐了片刻，他又瘸着腿，将别墅周围亲自检查了一遍。
　　叶修在阳台上晾被子时看到还笑他，他的防备心重，但并不是什么坏事。
　　“好了，进来吧。给你看看伤。”叶修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掏出来一个医药箱，从一楼大厅里朝他招手。
　　彼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叶修把所有能找到的油灯蜡烛摆了一圈，自己则坐在暖橙的灯火中间。喻文州进来顺手关门时惊起了一阵风，烛火忽闪几下，叶修连忙捧手去护。
　　因为救援及时，烛火一盏都没有灭掉，他不由露出一抹半是得意半是宠溺的微笑，睫毛在他眼下投出一片月亮船般的阴影。
　　“好多年了，这里头的药应该是不能用了。”叶修说着，继续将镊子之类的东西丢进烧开的水里面消毒。
　　喻文州回答：“直接动手吧，我忍得住。”
　　叶修看他一眼，眼珠又黑又亮，因为专注而带着一股压迫感，摇啊摇的月亮船像是要接喻文州归去，又像送了一颗子弹进入喻文州的心房。
　　叶修拍拍自己的膝盖头，叫喻文州把受伤的小腿放上来。
　　又不是什么大姑娘……喻文州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自然地抬腿。
　　紧接着叶修“撕拉”一下撕开喻文州的裤腿，喻文州没忍住身体颤了一下。叶修又看他一眼，递了块毛巾给他：“要不你咬着？”
　　喻文州默默接过来。虽然他真的不需要，但能够借此遮掩住自己奇怪的身体反应也好。喻文州怎么也没想到，被他嗤之以鼻的吊桥效应，有一天也会出现在他身上。
　　“叮当”一声，子弹被叶修挑出来，丢进托盘，喻文州短暂的梦也彻底醒了。
　　叶修给他绑纱布的时候，黄少天也打扫好了二楼房间，带着一连串的叽哩哇啦跑下来，问道：“文州，你腿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筋骨？什么时候能好？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把货物抢回来！打得那群孙子屁滚尿流！”
　　叶修回答：“没伤到骨头，养几天就好。”
　　没想到是叶修搭话，黄少天忽的闭上嘴巴。
　　“叶秋，你……”黄少天自己也不明白想说什么，垂头丧气地坐在喻文州旁边。
　　喻文州意味深长地看了黄少天一眼。他知道黄少天从第一眼就对叶修有好感，只是叶修拿枪指着他的那一幕，在黄少天心里留了个坎。
　　“咕噜——”
　　寂静中响亮而冗长的一声。
　　黄少天双手捂脸：“不是我不是我啊！我一点也不饿！文州你是不是饿了？忍忍啊明天一早我就去城里给你买吃的！买叉烧包奶黄包红烧乳鸽白切鸡……”
　　“闭嘴吧，给你。”
　　叶修那双修长漂亮的手捏着个白面馒头递到黄少天面前。
　　黄少天心里那道坎瞬间就被攻破了。
　　“我靠！哪来的？你有吃的怎么不早拿出来！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快让我搜搜！”黄少天把馒头塞给坐在中间的喻文州，然后一跃到叶修身后，勒住他的脖子要继续白日没能完成的搜身。
　　“哎呦！”叶修仿佛一个老人家似的，被黄少天拽得微微后仰身体，却没有挣脱，手指慢慢悠悠地伸进被黄少天评价为“熊”的臃肿的衣服里，又掏出两个馒头一包酱牛肉一包腌萝卜还有一包糖炒栗子。
　　“我靠！你也太能藏了吧！”黄少天瞪着眼睛大呼小叫。
　　这些食物，是叶修照着自己的饭量买的，现在分给三个大男人，只勉强够垫个底。
　　隔天天一亮，喻黄两人还睡着，叶修就起来往山林里去挖了些消炎药草和鲜嫩的竹笋，又在自家后院荒了不知多少年的菜地里逮住两只野鸡，扔在厨房里，就算那两人今日的早午餐。
　　叶修是自由身，就不跟他们两个分食物了，早早的进城去吃小笼包。
　　他总是悠闲自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丝毫不知道喻文州黄少天一大早找不见他心里空落落的，还有苏沐秋念叨他一晚上没怎么合眼。
　　“沐秋？还没起床呢？”
　　快中午的时候，叶修来到兴欣蹭午饭，听陈果说他还没起床，就大大咧咧地进来要掀被子。
　　“叶秋你大爷的！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怎么一句话不说就不见了！你急死我了知不知道！”苏沐秋怒而拍桌。
　　怪不得刚才兴欣的人看见他眼神都那么奇怪！叶修想，一边连连道歉，安抚苏沐秋。
　　“我不能总在这边打扰，得避嫌嘛！所以就去别的地方住了！再说我不是跟你说了戏会唱完吗，又不会跑。”
　　“你……是因为报纸的事？”苏沐秋问。
　　叶修点头。
　　“其实，那些都是瞎写的，也不是头一次了，我和沐橙都不在意，你也没必要那么认真。我今天就去报社给你澄清。”
　　但是叶修摇头，在这一点上他很坚定。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即使澄清也没人会信，他只要和苏沐橙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就会对苏沐橙造成不利。
　　“行吧。”苏沐秋见他那么固执，只好不再规劝，“但是你昨天睡哪儿了？不是睡在街上吧？这咬了一头的蚊子包！下午怎么上妆啊？”
　　叶修尴尬地挠挠额头，这其实是他早上挖药草的时候被咬的，他特意用围巾遮住了脸，但还是没能幸免于难。
　　“我给你抹点清凉油吧，希望到下午能消下去点。”苏沐秋拉着叶修坐到床上，微皱着眉，用手指沾了一点清凉油给他轻轻的揉。
　　大概苏沐秋是故意的，脸颊挨着叶修极近，温热的呼吸全数浇在叶修的睫毛上，痒得他不停眨眼。
　　这一晚，苏沐秋可算想清楚了，叶修根本不会给他温水煮青蛙的时间！他必须进攻！尽快地将叶修的心抓到自己身边！
　　“叶……叶秋，你的眼睫毛这么长啊！”想归想，真说出来苏沐秋就怯了，喉头咽沙子一样的干涩。
　　“是吗，我没注意过。”叶修漫不经心。
　　“嗯！那个……嘴唇也很漂亮……”苏沐秋的视线微微下移，死死盯着叶修浅色的唇，打算一鼓作气。
　　然而，他那个“亮”字还没咬出来，方锐就大呼小叫地闯进房间。
　　苏沐秋惊了一跳，差点从床头栽下去。
　　“大事不好了！嘉世的那帮人回来了！”方锐喊道。
　　“嘉世？”叶修扭头看他。
　　方锐回答：“哦！老叶你不知道！嘉世戏班跟咱们兴欣一直不对付，前段时间去苏州走穴，刚回来就听说咱们的戏票卖爆了，坐不住了呗！邱非那小子说是来送苏州特产，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呢！”
　　邱非。
　　叶修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快步走出去：“我去看看！”
　　苏沐秋痛苦地捏着心口——啊！他到手的媳妇飞了！他要去找嘉世偿命！！！
　　06
　　他比以前瘦了。邱非想。
　　邱非上一次见到叶修，还是敌军全面入侵之前。离他在荣耀军校毕业只剩不到半年的时候，某一个极其普通的飘着雪的休假日，他的教官叶修失踪了。
　　没有任何交代，因为包括叶修也不知道自己即将漂流到何方。
　　邱非拼命地回想，回想叶修和他打过的每一场指导战、做过的每一场战斗复盘，机械而流畅的，终于什么都没剩下。他只能想起叶修把手覆在他头顶时，那片朦朦胧胧的白。
　　此刻的叶修，也和他记忆里的一样，袖口洗得发白。
　　他试图用眼睛抓住叶修，差一点，仍然只差一点，叶修仿佛算好了终点的距离，令他感到颓丧。
　　很快，苏沐秋从屋里追出来，叫他：“叶秋！”
　　瞬间，邱非遭受了背叛。
　　他僵硬地笑着，抬起手：“原来这位就是兴欣捧的新角儿，久仰。”
　　叶修握住，笑弯了眼睛。
　　苏沐秋仿佛一枚炮弹冲过来，气势汹汹地拉开叶修的手，团进自己手里，怒道：“你跟他和气什么！邱非小子，别玩黄鼠狼给鸡拜年那一套了，谁不知道你们嘉世安的什么心！”
　　针对兴欣，这是嘉世的伪装之一。
　　一个乱糟糟绯闻负面不断的戏班子，谁也不会将其与严肃的地下组织联系在一起。所以邱非从来不会和苏沐秋争辩，可是在叶修面前，这让邱非羞愧得无地自容。
　　“好了好了，怎么对人家孩子那么凶。”叶修打圆场。
　　被叶修轻轻捏了一下手心，苏沐秋立即偃旗息鼓。
　　叶修继续说：“邱非是吧？我也很仰慕你们孙老板，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孙老板来看场戏？”
　　“包子！明儿晚上预留的戏票拿两张来！”
　　包荣兴很严格地数了两张。
　　“一定要代替我把戏票送给你们孙老板啊！”叶修把戏票塞进邱非手里，顺便用力压了压他的拇指。
　　“我知道了。多谢叶老板盛请。”邱非心领神会。
　　邱非走后，苏沐秋继续黏着叶修闹别扭：“那是我留下准备请几个有名戏评家的票，你给那孙子干什么？”
　　“你不是跟嘉世有仇吗？我给你出出气。”叶修信口开河。
　　“真的？”
　　“当然！不信你看方锐那真诚的眼睛！”
　　旁边方锐很给面子地送出一个超大wink。
　　“呕——”苏沐秋扭头，表示有点恶心。
　　包荣兴熟练地端来个盆。
　　趁着几人插科打诨的时候，叶修已经脱开苏沐秋，一个人若有所思地进到屋里。
　　他不愿意说实话，苏沐秋再逼他也没用。苏沐秋越来越觉得，叶修就像那春日的柳絮、夏日的浮萍，追不上抓不得，身上的谜团一个接一个，筑了一道他永远也跨不过的墙。
　　苏沐橙不知何时凑到他身边，老成在在地拍着他的肩膀，仰望四十五度角朗诵：“啊！好奇，就是爱情的开始！”
　　“不要跟那些游行的学生瞎学。”苏沐秋教育道。
　　他们这些戏子无权无势，如果被敌军当做反动分子抓起来，只有死路一条。
　　可能比死更加痛苦。
　　苏沐秋怜爱地看着妹妹。父母死的时候她还很小，肯定什么也不记得了。
　　第二日，兴欣的《西厢记》已经唱到了《长亭送别》一折。
　　嘉世的人没有来，包厢里空荡荡得刺眼。叶修反复往包厢里看了好几次，看得苏沐秋心头发酸，便闷着头在幕布后边嗑瓜子。
　　乔一帆总觉得有几个座儿不对劲，不好好听戏不说，还给叶修喝了几次倒彩。可惜他没来得及通知陈果，前头就出了事。
　　崔莺莺（苏沐橙）道：“斟美酒不由我离情百倍，恨不得与张郎举案齐眉。张郎啊～学梁鸿与孟光夫高妻贵，又何必到长安去候春闱。做一对并头莲朝夕相对，不强似状元及第衣锦荣归。”
　　张生（叶修）道：“岂不想与贤妻朝夕相对,怎奈是棒打鸳鸯两处飞～”
　　哗啦——
　　猝不及防地，一把瓜子壳扬了叶修一脸。
　　紧跟着茶水也泼上来。
　　有人叫骂：“呸！唱得什么玩意儿！就这种草包小白脸也配和苏沐橙举案齐眉！兄弟们，给我把他拉下来！”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攀着戏台爬上，叶修似早有预料，站着没躲，还阻止了苏沐橙救场，结果被人架着扔下一米多高的戏台。
　　叶修闭着眼睛，没有任何抵抗，只是微微蜷缩着，把左手抱在胸前。
　　“哥——”
　　随着苏沐橙的一声呼喊，一具沉重的身躯砸开人群，压到叶修身上，手脚并用地抱住他，像平日里那丢人现眼的睡姿一样，却少了份轻柔，而是下了死力气，像快哭了一般抱着他，替他承受所有的拳打脚踢。
　　“……沐秋？”叶修哑着嗓子，轻轻地问。
　　苏沐秋咬着牙，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