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生如夏花》心有澄湖

1、第 1 章 01

　　01
　　叶修吃完最后一颗芝麻丸子，清茶漱口，压下茶钱，往右两步就挪回他的卖唱摊子，张口就是一出《定军山》。
　　“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助我黄忠成功劳。站立在营门三军叫，大小儿郎听根苗：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进退俱要听令号，违令难免吃一刀。三军与爷归营号！”
　　旁边墙角蹲着的一个小胖墩，被他气势十足的一通西皮快板震得坐在地上，两眼发直，估计是没弄明白，怎么才一顿饭的功夫，哀婉梅妃就变成了老将黄忠。
　　叶修歇一口气，笑着去瞧他那小戏迷，三分淘气两分关怀，剩余五分说不清是什么，平平静静地，却叫小胖墩臊得脸红。
　　叶修安静不张口的时候，身长玉立，明眸皓齿，除去外衣旧了点，活生生就是一富贵少爷。一张口，却如同戏中人上身似的，再也不见他了。
　　“好嗓儿！”
　　路人给他叫了一声好，没给钱也没点戏，就哄他：“小子哎，再来一段！”
　　叶修不恼，点点头，从容乖顺，却不唱黄忠了，又唱起诸葛亮的《空城计》。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我也曾命人去打听，打听那司马领兵往西行。一来是马谡无谋少学问，二来是将帅不和，失守我的街亭。连得我三城多侥幸，贪而无厌又夺我的西城。”
　　“嘿！骂我呢！”
　　路人听出味儿来了，不怒反笑，颇阔绰地弹了叶修一个大子儿，也改了称呼：“小老板，你这口齿真好！唱快板带劲儿！再来一段？”
　　“您捧了。”叶修不骄不馁，礼仪也十分优雅。
　　叶修接连唱了几段老生，路人心满意足，小胖墩可不乐意了！他蹲这腿都麻了，可不是想听凶巴巴的黄忠诸葛亮！他要漂亮小姐姐！
　　可是他怀里只有买零嘴的两分钱，抓心挠肝又不舍给出去。
　　叶修笑了笑，和路人点头示意，换了一段《晴雯撕扇》。
　　“真好啊，真好，可比得上咱们杭州最红的苏老板了！”
　　围观群众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原本和平听戏的老少爷们立即乱了起来，苏沐橙毒唯粉死忠粉摆出了机关枪的架势要和理智粉对喷。
　　“哎嘿！让让！让我看看是谁唱得比我妹妹还好！”
　　叶修还没来得及圆场，便见众多毒唯粉中钻出来一人，其他人听见他叫喊纷纷让开路，尊称一声“苏先生”。
　　这便是苏沐橙的亲哥哥苏沐秋，兼职苏沐橙的跟包和笔杆子。
　　“给爷来段《断桥》！”苏沐秋不服气地把钱拍到叶修面前。
　　座儿们都知道《白蛇传》是苏沐橙最拿手的剧目，苏沐秋这是要给叶修一个下马威！
　　初来乍到的叶修当然不知情，只管拿钱唱戏。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哪怕苏沐秋故意砸场子，兹要是他不露怯、不停戏，座儿们自有耳清目明。
　　只是没料想苏沐秋先轻视叶修一回，叶修也小看了苏沐秋一次。双方打平。
　　苏沐秋安安静静地听完一折戏，半天没说话。
　　确实不比苏沐橙差，甚至比苏沐橙还要好。
　　可苏沐秋不出声，毒唯们已经撇开他，甩膀子骂起来了。
　　场面一度混乱不可收拾，苏沐秋拉住叶修手腕，别扭说：“你跟我走，我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然后狼狈地逃离战场。
　　等跑到僻静处，苏沐秋回头一看，叶修依旧风度翩翩，衣衫纤尘不染，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引发了一场大混战的主角。倒是苏沐秋，跟刚打完群架似的，吐着舌头直喘！
　　“多谢苏先生。”叶修说。
　　苏沐秋觉得他在讽刺自己。
　　“苏先生应该勤加锻炼。”叶修又说。
　　靠！苏沐秋气得用力甩开叶修的手腕，落得自己没站稳，反让叶修扶了一把。
　　面对这么谦谦有礼的人儿，苏沐秋也不能破口大骂，整了整衣领，说：“你唱得确实不错，不过也别觉得能超过我妹妹！最多……勉强平分秋色罢了！”
　　“您捧了。”叶修拱手。
　　他实在是太宠辱不惊了，气质如兰，怎么看也不像是戏班子里学出来的角儿，苏沐秋心中好奇，见他要告辞，连忙拉住他。
　　“你不能走！我……怎么也算救你一回，你得报答我……”苏沐秋说着有点心虚，在叶修平静却隐隐压迫的目光下，不服输地挺起胸膛：“我也不多求，就来兴欣戏班和我妹妹搭一出戏！如何？”
　　“不怕我抢了令妹的风头？”叶修反问。
　　苏沐秋哑口无言。
　　过会儿又说：“那至少……回去帮我解释解释？你看我这样，我妹妹肯定又得以为我打架了！”
　　叶修终是应了。
　　不仅是因为拗不过苏沐秋，更是因为，他总归要找个地方唱戏，独身一人不如在戏班里，好有个遮掩。
　　02
　　不久，兴欣戏班挂出了水牌子《西厢记》，苏沐橙饰演崔莺莺，叶秋饰演张生，乔一帆饰演红娘。
　　这是乔一帆出师后第一次上场，虽然被苏沐橙和老板娘陈果轮番安慰过，但看起来还是很紧张，牙齿都在发抖，待会儿上了台肯定要磕巴。
　　叶修一边上妆，一边和靠在桌子边的苏沐秋打嘴仗。
　　苏沐秋注意到他的目光两三次落在乔一帆身上，不由开口：“新人头回登台都这样！你看小唐，还有包子，开始都犯过错，多唱两场就好了！”
　　叶修收回眼神，回答：“我就从来没怯场，也没犯过错。”
　　“嘿！”要不是叶修上了妆，苏沐秋真想伸手掐他脸两把！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呢！
　　但苏沐秋还就喜欢叶修这样，因为他的自信，出于他真实的强大！
　　“你不是沐橙的跟包吗？老是赖在我这做什么？”叶修开口赶他。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这是我的戏班，我爱在哪在哪！”苏沐秋强词夺理，耳尖微烫。
　　从他把叶修带回兴欣的那天开始，就跟牛皮糖似的黏在叶修身边，吃饭睡觉都在一起，明眼人都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了，方锐和魏琛还合伙挤兑他，偏生叶修浑然不觉。
　　叶修那么聪颖的一个人，说不定是在装傻，也可能，真的在这方面迟钝一些？
　　苏沐秋举棋不定，倒是也不着急，只要撺掇着叶修多唱两本戏，顺理成章和兴欣签了合同，他有的是时间和叶修相互了解培养感情。
　　不过就在苏沐秋出神的时候，叶修已经起身离开，朝着乔一帆走去。
　　苏沐秋追了两步，停在原地。
　　“别慌，你可是正经科班出身，第一次就把这么重要的角色交给你，就是因为沐秋沐橙信任你。你有这个能力，自信点！”叶修说。
　　“谢谢你，叶秋前辈！”
　　叶修的手掌搭在乔一帆的肩膀上，温暖而沉重，仿佛瞬间为他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之前陈果越是安慰他“犯错也没关系”他就越怕犯错，而现在，叶修坚定地告诉他，他拥有不犯错的能力！
　　“我一定不会给前辈拖后腿的！”乔一帆再次说道，他绝不会辜负叶修对他的信任。
　　等叶修回到座位上，苏沐秋吃味道：“就你操心！”
　　“因材施教懂不懂？苏先生。”叶修故意学着外人对他的尊称，“不是每个孩子都适用你的那套放羊政策。”
　　听起来叶修一定是个好母亲，会好好教育他们的孩子，苏沐秋严肃地想。
　　一日戏罢。
　　因为卖座儿比预想中好得多，苏沐秋提议开个庆功宴，并且完全没有询问兴欣众人的意见，直接通知了庆功宴地点。
　　为了报复苏沐秋，方锐和魏琛左一个右一个地挤着叶修坐，一个搂腰一个搭肩，苏沐秋没有丝毫插足的余地，只好气呼呼地坐在苏沐橙身边。
　　“来来来，老叶，喝一杯！是男人就干了这杯二锅头！”方锐坏心眼儿地劝酒。
　　叶修从善如流，但是仔细一看吧，也就是沾湿了嘴唇的程度，一杯酒基本都洒在桌子上。不过被两个猥琐流大师夹在中间轮番灌，叶修再好的躲酒技术，也不免有了几分醉意。
　　苏沐秋身在曹营心在汉，紧盯着叶修嫣红的唇瓣和逐渐湿润的黑眸挪不开眼，苏沐橙瞥了他一眼，搬椅子和陈果唐柔凑到一起说悄悄话。
　　“我觉得是，你看他都没反应，换你哥早甩巴掌过去了。”陈果盯着方锐放在叶修腰间揩油的手说。
　　“有可能，但也说不定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唐柔发问。
　　“试试看就知道了！”苏沐橙调皮地眨眼睛，然后端了一杯茶来到叶修身边。
　　“叶秋，一起出去醒醒酒吧。”
　　苏沐橙的面子，方锐两人肯定要给的，立马放了手。
　　出了包厢，叶修问道：“沐橙，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他始终保持着绅士的距离，苏沐橙只能主动靠近，把茶杯递给他，顺便假装不小心地晕了一下，扑进叶修怀里。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叶修比平时的反应要大一些，几乎是弹了一下退开半步，只用手臂扶住苏沐橙。
　　“抱歉。”叶修立即道歉，被冷风吹了一下也清醒了，笑道，“让你哥那个妹控看见，肯定又要吵架了。”
　　“没关系，我不是故意的嘛！”苏沐橙甜甜地笑，揭过这茬，又问，“叶秋，你觉得我……我们兴欣怎么样？”
　　“很好啊。”叶修回答，“你是不是替你哥来问的？”
　　“为什么这么说？”
　　“他不是想让我留在兴欣吗？整天跟着我，生怕我跑了。”
　　“嗯……”苏沐橙含糊其辞，心想叶修果然是有点迟钝，虽然她哥哥的初步计划是这样没错。
　　“我会好好考虑的。”叶修认真回答。
　　他真的喜欢唱戏，只是前提是，在那件事完成之后……他会选择留在兴欣。
　　03
　　即便叶修喝醉了酒，举止也是相当规矩，没有发生苏沐秋预想中甜蜜的酒后乱○，很是让他失落了一番。苏沐秋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就是假装自己睡姿不端，歪七扭八而小心翼翼地抱着叶修睡了一晚上。
　　叶修身上只有一点很浅的香皂味，干干净净，不染世俗。
　　第二天，兴欣所有人都睡了懒觉，全不知叶修和苏沐橙因戏生情、假戏真做的绯闻八卦已然化作春日柳絮，一夜间飞满了整个杭州城。
　　直到近中午安文逸出门买饭，被卖油饼的戏迷扒着问了又问，才知道昨晚有人拍了苏沐橙扑倒在叶修怀里的照片，登在了报纸上。
　　他绕道买了两份报纸，因为预计苏沐秋看到后会撕掉，所以多藏了一份，交给陈果，并且打算让陈果报销。
　　苏沐橙看到后不以为意，和她传过绯闻的人，叶修又不是头一个，人红是非多嘛！
　　陈果频频点头，表示女神说的都是对的！
　　安文逸却说：“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澄清一下，为了叶秋的安全着想。”
　　“这个……”苏沐橙迟疑了一秒，随即欢乐地回答，“不如就交给我哥处理吧！”
　　她把陈果的那份报道照片剪下来私藏，另一份爽快地丢给苏沐秋让他撕着玩。
　　苏沐秋看见那篇报道沉默了很久，久到叶修甚至觉得苏沐秋可能会一气之下把他赶出兴欣。
　　于是叶修开始非常认真地思考自己今天晚上要睡在哪儿。
　　“你，是不是……”
　　苏沐秋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叶修抬头，看见苏沐秋站在离他很近的距离，手中用力地攥着报纸，一副有口难言的表情。
　　“我不是我没有！”叶修迅速辩解，“沐橙摔倒我扶了她一下而已，我只是把她当妹妹！”
　　苏沐秋空落落的心仿佛一下被填满——他解释了他解释了他这么着急解释是不是喜欢我！嘿嘿嘿嘿嘿嘿嘿～
　　然而苏沐秋瞬间不受控而扭曲表情，完美地被叶修理解为不信任——我对你那么好你竟然想泡我妹？？？
　　“抱歉。”叶修低下头。
　　的确是他不小心。
　　因为兴欣轻松欢乐的氛围，竟然令他失去了警惕，甚至被人偷窥拍到了那样的照片也没发觉。这次是苏沐橙清名受损，要是下次……遇上敌人，他岂不是会害了无辜人的性命！
　　他，不应该再留在兴欣了。
　　“约好的戏我会唱完。”叶修淡淡地说。
　　“嗯……啊？”苏沐秋却没有听清。
　　这一日戏票比昨日卖得更好，坐票站票全卖空了，还有黄牛高价贩票。其中有许多不是来听戏，而是来拍照采访的记者，把萧山会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苏沐秋生怕叶修被那些如狼似虎的记者欺负，下了戏就赶紧找叶修，可是不仅他没找到，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们也一样没围到。
　　叶修好像化作一只不起眼的小飞虫，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而且是一只没来得及卸妆的小飞虫。
　　苏沐秋最后只找到了他匆忙褪在戏台边角的戏服和头面。
　　“呼——”
　　在兴欣一团乱麻时，早已溜达到西湖边的叶修长出一口气。
　　借着水镜卸了妆，他再度围好围巾蒙住脸，往荒凉无人的城郊走去。
　　砰！
　　砰砰砰！
　　枪响。
　　叶修迅速没入路边的树林，敏锐地分辨着枪声的距离、方位和种类。
　　离他很远，不是冲着他来的。
　　方向是进出杭州城的公路要塞。
　　枪声大部分是敌军统一配备的制式步枪，零星几声反击像是m1911，不纯正，大概是国内仿制式。
　　看起来，是有人硬闯了敌军防线，而且能弄得到m1911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
　　叶修的唇角勾出一抹张扬的笑，平日懒散柔润的眼眸变得凌厉，冰冷，却又燃着熊熊烈火。
　　不论对方是谁，有胆子硬闯敌军防线，他叶修务必要去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