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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花云血梦(十六) 不要去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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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位便是神的爱人吗?”
岳晴月在袋子里传话。谷酥特地为她在袋中空间开放了投影功能,让她能时刻了解外界动向,等同直播看电视。
正在换下胡闹了一天的脏衣服的神明大人闻声一愣,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自己,会心一笑:“算是吧,你怎么看出来的?就不能是被我拉过来凑角儿的呢?”
谷酥坐到桌边,一身单薄藕色中衣衬得这副皮囊肤色正好,白中透粉,房中灯火通明,更显她肤嫩如脂,纯欲动人。
岳小姐这面容,真当是称得上珍中极品,天下无双,她也算是蹭到沾了个光,享受了一把大美人睁眼就是自己这张美无挑剔的脸蛋的爽感。
真正的岳晴月在袋中世界盈盈笑着:“怎会看不出,您望他的眼神很不一般。”
“那都是演戏,是装的。”
“只怕是假戏真做,深陷不知呢。”岳大小姐并不会简单就信了这听着就假的说辞,她虽未临花花世界,却于书中,于画本子中,见过人生百态,情绪万千,知道有一种情叫一眼万年,有一种特殊叫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
“您很爱他,神也可以,爱一个人吗?”岳晴月问的有些犹豫。
可谷酥的回答并没有半分思考:“神爱众生,也爱一人,我不会厚此薄彼,更不会为了一方舍弃另一方,于我而言,他们都重要。”
春焕打了洗脸水叩门拂门而入,低压着一张婴儿肥的圆脸,浑身无劲,心不在焉。
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这两人相爱吗?春焕想破了脑袋都没有想到。
这太为难她了,难道真的要替小姐去打听那个人吗?这样做是不是不好?可是小姐太可怜了,她开始有喜欢的人了……
如果谷酥知道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可能会笑趴下,然后对岳晴月说你有一个真心为你好的好朋友。
可能她不会懂这样的朋友有多难得,但谷酥知道。她想要一个这样的朋友……她,有一个这样的恋人了。
恋人这两字,每每想到她就心口甜蜜,像是吃了一颗甜到掉牙却不会腻的奶糖,吃完还想要更多。
他们应该算是正式的恋人了吧。她想。他们的关系进展太快,有些不真实,没有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那我们在一起吧的通告,就这样知道你心里有我,我也在乎你,默契的,顺其自然的,走到了一起。
“小姐,今晚房中会来一个新人。”春焕忙前忙后,一如往常一样铺好床后,抱着小姐换下来的外袍,站在门口。
“什么人?”谷酥归拢长发放到一侧开始梳理。假发就是这点不好,不如自己的头发那么顺滑,需要时常打理保持光泽。
春焕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摆,道:“红烛婢。”
那是什么?她不能问,只能听着岳晴月在袋子里解释,她道:“大夏部分地区有个习俗,婚前九天燃红烛,红烛日夜不能灭,寓意长长久久。红烛婢就是专职看护红烛的。”
哦,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风俗的。谷酥想,如果有人故意使坏,使红烛燃不足九日的话,那岂不是轻轻松松就能给这段婚姻定上个不祥之兆的名头。所以想必这个红烛婢是有点本事的。
她刚想哦一声,就突然想起岳晴月不会这样说话,便道:“好,那她人在哪儿呢?”
“就在门外候着。”春焕脸色低沉地一推门,就看见门外一张明媚得如同旭日暖阳的小脸夺门而入,先入为主地在人眼里留下了亲和温暖的印象。
切,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春焕心情复杂地用眼神咬着这位专守红烛的婢子,在今日之前,她不会有这么大情绪,若不是……
她叹了声气,悄悄挪动眼球朝床上小姐那儿撇去一眼。她家小姐怎么在笑啊,心怎么这么大啊,这可是来守护您和官少爷姻缘的人啊,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反正她是笑不出来的。春焕真是一点都看不下去了,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急,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什么不急,抱着衣服一跺脚,自己气自己地跑了出去。
谷酥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春焕估摸着才十五六岁吧,虽还没长开,却已透露着小家碧玉的可爱,性格活泼也很是讨人喜欢。
此刻正半坐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梳理着秀发,等着屋中人进一步动作的岳小姐将目光缩回来,落在立于门口笑意不减的姑娘身上。
“怎么称呼?”
“小姐唤我烛娘子便好。”
“你是府中人?”
“我是红烛楼的人。”
岳晴月说红烛楼就是专门卖新婚红烛的地方,他们制作的红烛不易熄灭,且有专人看护,红烛婢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普通人家买不起红烛楼的烛火,更雇不起红烛婢,所以烛娘子们的身价水涨船高,可她们的活儿却也不是好干的,整整九日不眠不休,换一般人早累死了,她们却真能做到一个人完完整整守下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已经不像个人了。
“烛娘子,有劳了。”谷酥顶着岳小姐的身份向她颔首。
这姑娘长相妖艳,风情万种,轮廓面型透着道不明的熟悉感。她心想,做红烛婢还卡颜的吗?这未免漂亮得太过分了。
但其实在谷酥眼里,没有哪个姑娘是不好看的,正如百花开放,争相斗艳,每个人,每朵花,都有自己独特的一面,只是刚好她善于发现每个人的美,都不尽相同,都别有韵味。
她躺上床落下帷幕,依稀可见烛娘子从随身携带的宝箱中取出了一盏红烛,搁在桌台正中央,烛火微亮,稳而不摇。
清淡的木质檀香从那融化的烛液中幽幽散发出来,谷酥闻香入眠,竟然只过了几个眨眼来回,便深感倦意,哪怕卯足了精力想要盯着桌边的人会不会搞什么鬼,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歪着头,目落帐外,昏昏沉沉,睡死了过去……
谷酥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岳府岳晴月的房间里了,她在一个陌生地方,一个天幕染血,血月当空,大地一片焦土,白骨累累的无边疆域。
分明是第一次来这儿,她的目光却下意识,轻车熟路,像是重复来回过成千上万次那样自然地寻上了一个方向。
她顺着自己的本能看过去,竟然真的在视线尽头,看到了一个迎风屹立的不败身影。
影下白骨垒摞高山,此地本无风,可那人的破烂衣衫却独树一帜地张扬摇曳,好像宣告此地他为王一般。
身体不受控地靠近在谷酥心底燃起一股隐隐的不安,她看着那个人影好眼熟,答案呼之欲出,却不忍,不愿喊出那个名字。
舟溢……
……是你吗?
那影子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却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朝她靠近的意思,只是转过身,面朝她来时的方向,安静等待。
可她却并不觉得那是等待,而是一种面对空旷,虚无,了无生机的环境的迷茫。
谷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他跟前的,到最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奄奄一息,痛苦地爬行着,爬向那座白骨垒成的高山,爬向那人白衣仙仙却依然染血的靴底。
她终于意识到不是她在操控这具身体,而是她的意识被囚于这里,被迫陪她经历这一切。
这是我的身体吗?
谷酥从坑洼血泊中看见自己的那张脸。
可这不是我的记忆啊,是梦吗?可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按理来说做梦是需要素材的,可这梦里的一切,除了白骨山上那个人,其他的都是她此生不曾见过,不曾经历,不曾幻想的。
莫非是烛娘子点的那盏红烛有异?她就觉得那东西不对劲有鬼,前几日闹妖灾被迟道长斩灭的妖影分身就是个烛妖,她还特意防着了,有神身加持,本应百毒不侵,万事大吉的,可千防万防,她竟然还是中招了?不可思议!
梦中的自己已经爬上了白骨山,血迹斑驳沾满脏泥的手,耗尽全部力气,颤颤巍巍地拽住了那人的血白衣角。
舟溢低下头,看着她,眼神凌厉,冷若冰霜,与她记忆中的骄傲偏宠完全相悖,好似不认识她一般,对面不识道:“你是……谁?”
她感觉到喉头一紧,心中一梗,混合着苦涩与血腥的气息从胃里反上来,灼烧得连带着呼吸吞咽都疼。
“舟溢……”
她听见自己说。
“……跟我回家。”
舟溢空洞的双眼直直望着脚下那人,狼狈,肮脏,没有一点理由足够让他停留下来的,而他,甚至连这一个眼神都本不该给她。
可他没有理由的,也没有任何欲望,就只是站着,停着,望着抓在他衣摆上的那只手,心中燃不起一丝情绪,却还是无缘由固执地没有甩离。
为什么呢?
他问着自己。
就是看着她如此卑微的模样,有些走不动脚罢了。
她死死抓着,仰头祈求,眼眶泛红,好像认识他,或是认识曾经的他。
他听见她,声音哽咽,字字句句皆在颤抖:“舟溢……别去地狱里了,跟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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