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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裴氏家宗 遇見裴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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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越发深了。
林间的风开始带上寒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温月晴在山林里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双腿发酸,胃里那点残羹剩饭早就消化干净了,肚子又开始咕咕叫。正当她考虑要不要找个树洞凑合一夜的时候,前方林间空地上,恰好出现了一间小木屋。
那木屋破败得不成样子——屋顶的茅草塌了一半,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房梁;四面墙有三面都透着裂缝,风一吹就"呜呜"地往里灌;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一个快要脱落的铰链上,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来都来了。"温月晴秉持着一贯的摆烂心态,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门。
屋里面比外头看着还惨,满地灰尘和落叶,角落里积着厚厚的蛛网,一只巴掌大的蜘蛛正趴在房梁上,八只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发着光,盯着这位不速之客。地
温月晴花了小半个时辰,从墙角搜罗出一堆半干的旧草,又找了块还算完整的破布铺在上面,勉勉强强搭出了一个能躺的"床"。她还特意把草堆拍松了拍软了,躺上去试了试——嗯,好歹比睡泥地强。
她正准备安心合眼,木屋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轰"地一声从外头被撞开了。
一道白色的人影如同一枚炮弹般被某种巨力甩了进来,整个人狠狠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使那面本就破敗的墙经此一击,又多了几道新的裂痕,头顶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土。
那人顺着墙壁滑落在地,白袍上迅速洇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温月晴一个翻身坐起来,眼睛在黑暗中眯了眯。
那白袍的衣角上,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鹤。
"裴家?"
以白鹤为徽,代代相传,整个修真界独此一家。眼前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五官还带着几分稚气,可此刻那张年轻的脸因剧痛而皱成一团,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得发白。
"喂,小子,你怎么了?"温月晴凑过去,蹲在他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象——很乱,经脉被外力震得七零八落,内伤不轻。
少年艰难地睁开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眼前蹲着一个陌生的妇人。他第一反应不是求救,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温月晴的手腕,嘶哑道:"快……快跑……"
"啥?"
温月晴还没来得及多问,另一面墙"轰"地一声破开一个大洞。碎木屑和泥块四溅,她刚铺好的干草堆上,又砸进来一个同样穿着白衣的少年。
这个伤得更重,白袍几乎被血浸透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已经彻底昏迷了过去。
"裴铭亦!"先前那少年看到同伴,挣扎着要爬过去,可才挪了半寸就咳出一口血。
温月晴低头看了看自己辛苦铺了半个时辰的草堆——此刻上面横着一个血淋淋的人,草堆被压得塌了一半。她又转头看了看墙边那个半死不活的,嘴角抽了抽。
"裴家男模大批发也不是这么批发的吧……"
"还有——老娘刚铺的床啊!这不比当年被锁魂钉钉住还让我心疼!"
她还没哀嚎完,整间破木屋已经不堪重负了。两面承重墙都受了重击,房梁发出垂死的"吱呀吱呀"声,屋顶的茅草开始大片大片地往下掉。
温月晴当机立断,一手薅住一个少年的衣领,连拖带拽,把人从屋里弄了出去。
三人刚离开门槛,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那小破屋塌了。烟尘滚滚而起,在月光下如同一朵灰色的蘑菇云。
温月晴把两个少年放在一棵大树底下靠着,自己直起腰来喘了口气后,她身後的林中傳來了脚步声。
很沉很慢,一下一下地踩在枯叶上,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缓缓逼近。借着月光,温月晴看清了那走来的东西——那是一具高大肥硕的人形身躯,足有两人高,满身横肉,粗壮的双臂拖着一条比人还粗的木棍,木棍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
但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脖子长着三颗头颅,三颗脑袋并排而立,中间那颗最大,左右两颗稍小。六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温月晴三人,每张嘴里都咧出一个巨大的弧度,发出低沉而戏谑的笑声,如同猎手在玩弄即将到手的猎物。
温月晴眼睛微眯,這是被低阶魔物侵蚀后的人形怪物。按理说,她临死前已经把所有释放的魔物重新封印了,怎么会还有漏网之鱼,甚至侵蚀了活人变成三头怪?
来不及多想,那个伤势较轻的裴家少年已经咬着牙站了起来,他握着本命剑的手在抖,可还是踉跄着挡在了温月晴和昏迷的裴铭亦身前。
"美女,麻烦您背着我师兄往北跑。"少年的声音很急"裴家的人正从那边赶过来接应。拜托您了,快跑!"
说完他也不等温月晴回应,提剑就冲入了林子里,一边跑一边用剑敲击树干,制造各种声响,试图把那三头怪的注意力引走。
温月晴没有犹豫,畢竟人家都叫自己美女了,哪有不管的道理?
她弯腰背起昏迷的裴铭亦,撒腿就往北跑。
裴铭亦看着瘦,实际上分量不轻,再加上他身上淌下来的血把温月晴的后背都浸湿了,黏糊糊的十分难受,但温月晴顾不上这些,她咬着牙埋头狂奔。
可跑了不到百步,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远去,那沉重的"咚、咚、咚"依旧跟在后面,不急不慢,甚至越来越近。她回头一看——三头怪压根没有被那个少年引开,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这边,三张嘴里同时发出"嗬嗬"的笑声,一边笑着一边迈着大步追了上来。
"该死!"
林子里的裴铭靖见状怒骂一声,只好提剑冲了回来,他拼了命地往三头怪身上砍,第一剑砍在左腰,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第二剑、第三剑,三头怪终于不耐烦了,一巴掌扇了过来,裴铭靖整个人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上一棵老树,树干都裂了缝,他喷出一口血,瘫软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三头怪被挠痒痒似的攻击惹恼了,三颗头颅同时仰天发出嘶吼,那吼声震得林间的树叶纷纷落下,远处正在赶来的裴家援兵也因此精准地判断出了方位,加快了脚步。
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温月晴把背上的裴铭亦放下来,靠在一棵相对安全的树后,她低头看了看昏迷少年手中仍紧紧握着的本命剑,一伸手抽了出来。
剑入手的一瞬,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这具身体很弱,经脉里几乎感知不到灵力的流动,但没关系——战斗技巧这种东西,死了十年也不会忘。十年前她杀过的怪物,比眼前这个大多了。
三头怪见那瘦骨嶙峋的女人居然提剑朝自己走来,三张嘴同时咧开更大的弧度,发出粗哑的嘲笑声。它抡起那根大木棍就往前冲,木棍横扫而来带着凌厉的破风声。
温月晴侧身一闪,那木棍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带起的气流刮得她脸颊生疼。她顺势一矮,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到三头怪的左侧,反手一剑划在它的膝盖窝上。
三头怪吃痛,踉跄了一下,怒火更盛,转身就是一记重砸。温月晴早有预判,一个后空翻避开落点,翻身间又在三头怪的肩膀上留下了一剑。
三剑。
每一剑都入骨三分,黑血从伤口中汩汩流出。
三头怪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好惹的,眼中的戏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它后退了两步,中间的脑袋低垂下来,颤声道:"对……对不起……"
温月晴嗤笑一声:"小小妖孽,也敢在老娘面前造次。"她抬剑便要结果它。
三头怪猛然暴起!一只巨掌闪电般探出,抓住了温月晴的脚踝,将她整个人倒拎起来,然后狠狠掼向地面。
"砰——"
地上被砸出一个浅坑,温月晴闷哼一声,后背火辣辣地疼。
她被倒拎着脚踝,身子悬在半空,却没有慌乱。她深吸一口气,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弯成一个弓形,手腕一转,剑尖直指那只抓着自己脚踝的巨掌——一剑斩落。
"噗——"
黑血喷涌,断臂落地,三头怪发出凄厉的嚎叫,松开手后退数步。温月晴翻身落地,稳住身形,脚踝上还挂着一只断手,她嫌恶地用剑尖挑开。
三头怪哀嚎着又要扑上来,温月晴却已经蓄力完毕。她脚尖一点,身形骤然腾空,于半空中化作九道残影——温家独门剑法,幻影九重。九道身影同时出剑,分别斩向三颗头颅的脖颈與四肢。
剑光如织。
下一秒,三颗头颅齐齐落地,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六只眼睛同时失去了光泽。三头怪的身躯如烟灰般散灭,化作无数黑点消失在夜风中。原地只留下一个肥硕的中年男人,赤身裸体地趴在血泊里,已经没了气息——他的肉身被魔物侵蚀太久,早就死了。
"温家!你是温家人?!"
身后传来裴铭靖震惊而虚弱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已经爬了起来,靠着树干,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女人。那剑法——温家的幻影九重,独门绝技,非温家嫡系弟子不可传,他绝不可能认错!
温月晴愣了一瞬,随即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大意了,太久没用这招,顺手就给使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挂上一个堪称甜美的微笑,蹲到裴铭靖面前,把脸凑近了:"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裴……裴铭靖……"
"小靖啊~"温月晴一把抓住他的手,笑容愈发和善,"答应姐姐,今晚什么都没看到,好不好?"
"不……不行!"裴铭靖虽然浑身是伤,此刻却拧着一股犟劲儿,"你太可疑了!你用的是温家的剑法,可你的脸我从没见过——"
"啪。"
温月晴抬手,一巴掌扇在了對方臉上。
"小靖啊~"笑容不变,声音更甜,"可以帮姐姐保守秘密吗?"
裴铭靖捂着头,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看了看自己满身的伤,又看了看温月晴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本命剑——那是他师兄裴铭亦的剑啊,这女人用别人的剑都能砍出这种威力,要是真想灭口……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疯狂点头。等回到裴家再说!到时候有长辈撑腰,有同门助阵,还怕治不了这个女人?他心里打着小算盘。
温月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凑到他耳边,用甜得发腻的嗓音开始念:"小靖要是说出去呢,就出门天降鸟屎、心爱之人不爱你、便秘拉不出屎、拉屎掉坑里、裴家书考不过、修为倒退三个境界、吃鸡腿必掉地上、洗澡总有人闯进来、每次突破都走火入魔——"
"停停停——!"裴铭靖崩溃了,抱着脑袋往树后缩,"我错了姐!我错了!我绝对不说出去!求你别咒了!我再也不敢了!"
温月晴满意地拍拍他的头:"乖。这才是好小靖。"
裴铭靖哭丧着脸,连滚带爬地挪去看裴铭亦的伤势。确认师兄呼吸还在、脉搏虽然弱但没断之后,他长舒一口气,终于撑不住了,两眼一翻,晕倒在裴铭亦身旁。
"啧。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不耐造。"温月晴摇头晃脑。
她感受到裴家援兵的气息越来越近了——北面至少有七八个人正在疾速赶来,最前面那人的气息尤为凌厉,修为不低。她决定开溜。
古语有朵云:明知山有虎,不去明知山。
她转身,一脚踩在了枯枝上,"咔嚓。"。然后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个白衣男人,比裴铭靖和裴铭亦年长许多。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轮廓,他的眉眼比十年前更深邃了,五官像是被岁月雕刻过一般,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凌厉和沉稳。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冷得像两块浸在寒泉里的玉石。
裴家二公子,裴御时。
他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温月晴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分毫不露。
还有——她眯起眼打量了一下,心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小子过去十年,怎么变帅了这么多?
"温月晴。"裴御时开口了,嗓音冷淡平稳,像是陈述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你回来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