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令春暖》六瑾姑娘

5、慌乱 夜色漫过客

　　夜色漫过客栈的木窗，晚风裹挟着院中草木的清芬钻进屋中。屋外一轮圆月洒下满地清晖，月影在风中轻轻摇曳。

　　谢慎时倚着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菱角香囊，眉目间褪去平日里的散漫不羁，多了几分沉敛。
　　西北传来消息，谢家军中粮草被人动了手脚，大批粟米被以次充好，线索虽隐隐指向京中权贵，却不知究竟是哪位在背后动了手脚。父王镇守边境，一旦粮草出岔，谢家军支撑不住，后果无法估量。
　　而昨夜在巷中遭遇伏击，足以证明对方已经发现他在暗中调查此事……

　　“世子，热水备好了。”叶菱端来一盆热水，轻轻敲了敲房门。

　　“进来。”
　　谢慎时抬眼瞥向叶菱，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叶菱端着水盆走近，蹲下身，想要替他脱鞋。只是刚伸出手，便被谢慎时抬手挡住。
　　“不必伺候这个。”他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可还记得你如今的职责？入夜了，该履行你的本分。”

　　叶菱身子微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她自然清楚他指的是什么，内心慌乱不已，却不敢流露半分退缩。这条路是她自己求来的，容不得她退缩。
　　可她抑制不住心下的紧张，只好想法子拖延:“世子，奴婢先帮你洗漱吧。”

　　谢慎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提了起来，让她靠在他怀里，:“怎么，怕了？”

　　“没有。”叶菱竭力忍着慌乱，可绷紧的身子还是暴露了她的惧怕。

　　谢慎时伸手搂紧她的腰，呼吸喷在她的脸上，语调刻意压低了些，在这烛光摇曳的夜里显出几分魅惑来:“上去，给本世子暖床。”

　　“是。”叶菱只好脱了鞋子，往榻上躺去。

　　“穿得这样多，如何暖床？”谢慎时坐在床边，看着她如鹌鹑一般缩在被子里，眼底的都弄之意更深了些。

　　叶菱只好起身，将外裳脱下，又迅速用被子裹住身子。

　　谢慎时挑眉一笑，而后慢条斯理地脱了外裳，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见他靠近，叶菱更是绷紧了身子，刻意离谢慎时远远的。

　　谢慎时微微侧过身，凑近几分，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畔：“既是暖床丫鬟，离得这般远，寒气都隔在中间，本世子的身子如何暖得起来？”

　　叶菱的耳根飞快地泛起一层浅红，只得向他那侧挪了些许，只是依旧紧绷了脊背，双目直视床顶，不敢转头看他。

　　“胆子这般小，答应的时候倒是干脆。”谢慎时低低发笑，语调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轻佻，“本世子还当你天不怕地不怕。”话音刚落，他便一个翻身，压在叶菱身上。

　　“世子！”叶菱从未同男子这般亲近，吓得声音都大了许多。

　　“还是说……欲擒故纵？”谢慎时的唇几乎要贴近她的鼻尖，“本世子可没多少耐心陪你玩，若你不愿，现在便可离开。”

　　“没有不愿。”叶菱急忙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不让他起身，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奴婢愿意的。”

　　“亲我。”谢慎时撑在她身上，烛光染过的眉眼携了几分缱绻，

　　叶菱闭上双眼，认命般凑向他，双唇却只是落向他的唇畔。

　　“亲这儿。”谢慎时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叶菱望着他的唇，仿佛在做一个万分艰难的决定，眸中浮出点点泪光。

　　谢慎时见她这般模样，顿觉没劲，从她身上下来，侧身躺到一旁:“本世子从不强迫女子。滚下去！”

　　这一刻，叶菱的眼泪便收不住了，她坐起身，呆愣愣地盯着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谢慎时听到抽泣声，转身看向她，见她满脸是泪，又满眼倔强，顿觉心头烦躁:“我叫你下去，听见没有？”

　　叶菱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问:“世子要赶我走吗？”

　　“若你再哭，现在就滚蛋！”谢慎时放下狠话，侧身闭上眼。

　　待听见他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叶菱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坐在脚踏上，望着桌上跳动的烛火，陷入了往事之中。

　　一夜无事。
　　叶菱大半宿都醒着，不敢熟睡，时时留意身侧之人的动静，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才浅浅阖上眼，睡了一小会儿。

　　第二日天刚亮，谢慎时便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叶菱蜷缩在床榻边缘，睡得并不安稳，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想到昨夜她那般作态，他心中是说不出的不悦，这丫头做戏未免过度了些，当真是个会演的。想方设法接近他，却又这般欲擒故纵，当真以为用这样的手段可以便可以引得他上心？一个丫鬟，也敢肖想他堂堂定北王世子，简直可笑！

　　想到这些，谢慎时一大早心情便带了烦躁，扬声唤她：“醒了便起来！”

　　叶菱倏地睁开眼，眼中还带着迷蒙，嘴上却已问到:“世子有何吩咐？”

　　“把这间屋子里外清扫干净，被褥拆洗，衣裳尽数浆晒。客栈后院水缸若是空了，一并挑满。”

　　叶菱连忙起身行礼：“奴婢遵命。”

　　驰风端着早点进门，恰好听见谢慎时这番安排，不由得偷偷看了一眼自家世子。他家世子虽有纨绔之名，却从不苛待下人，如今却一股脑安排这许多繁重杂活，摆明了是有意磋磨人。
　　莫非昨夜这丫头在榻上得罪了世子爷？

　　用过简单的早饭，叶菱立刻动手忙活起来。扫地、擦拭桌椅，而后抱着被褥去往后院河边清洗。

　　谢慎时立在客栈二楼廊下，倚着木柱，远远望着河边忙碌的纤细身影。
　　驰云站在他身侧，低声回禀探查得到的消息:“爷，粮草账目查到一处疑点，昨日刺杀我们的杀手，所用兵刃制式，和西凉私兵极为相似。”
　　谢慎时眸色沉沉，指尖轻轻敲击栏杆：“西凉人的手不可能伸得这样长，除非有人接应。朝中这些蠹虫，胆子是越发大了。此事万万不可声张，切莫打草惊蛇。还有，传信给父王，让他注意军中内奸。”

　　“属下明白。”驰云顿了顿，忍不住低声问，“世子当真要带叶姑娘回长安？她这般纠缠，属下担心……”

　　“她若想害我，那日巷中便可动手。”谢慎时收回远眺的目光，“至于她究竟想要做什么，迟早会有答案。这几日先派人去把她的身世调查清楚。”

　　待到日头升高，叶菱挑着两桶沉甸甸的水往回走，额头上布满了细密汗珠。
　　刚走到廊下，便听见谢慎时的声音传来:“活暂且停下。随我出去一趟，前往城西商行。你跟在身后，不必多言，但要仔细留意周遭动静。”

　　“是。”叶菱不知他要做什么，只是乖顺地放下扁担，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谢慎时瞥见她略显疲惫的模样，嘴上没有半分体恤，反倒淡淡开口：“莫要以为跟着出门便能清闲。若是路上办事得力，尚可歇息片刻。若是拖后腿，今夜加倍清扫院落。”

　　叶菱轻轻点头：“奴婢记住了。”

　　谢慎时转身先行一步，唇角却悄然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他倒要看看，这个丫鬟究竟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