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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嫉妒 假的就想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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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司欢颜觉得自己像是个盗版的布娃娃,她有着和正版一样光鲜亮丽的外皮,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内里塞了怎样的劣质棉花。
她是一个缝合的产物,一个普通的灵魂塞进了一个天才的皮囊。
她从来没有逃离前世的困顿,只不过天才的光环让她短暂忘却曾经的不堪,可有些东西早已烙印在灵魂上,当蒙蔽的光亮散去,又露出卑劣的灰暗。
是谁照出她内心的不堪?
是辞岁。
第四次簪花会,司欢颜第四次和辞岁正式交手,这次,是她赢了。
时隔多年,她又一次站在擂台上,长剑横陈,发带飘逸,观众席万道欢呼,恰是繁花似锦,烈火烹油。
她有点没反应过来,整个擂台上只有她一人,空空荡荡,只有刚刚交战的痕迹。
司欢颜后知后觉的想,啊,她赢了。
又一个五年,又一个呕心沥血的五年,她用修炼麻痹自己,用努力压制杂念,她的修为突飞猛进,她的寒气所向披靡。
所以她赢了,她终于打败了辞岁,终于获得了胜利,终于证明了自己……
可是,然后呢?
司欢颜本该欣喜的,本该欢呼雀跃的,可她还是迷茫。
然后呢?然后再努力五年,等下一个簪花会吗?
她会赢还是会输?
这谁知道?
赢了又如何,输了又如何?
还会有下下个簪花会,五年又五年,何时是尽头?
她的努力换来了什么?
啊,好像,她的努力不是为了将来有更好的生活,而是为了更努力。
司欢颜眨了眨眼睛,突然间,她有点想哭,她的灵魂想哭泣,可这缝合的外皮却哭不出来,她在万众瞩目下接收祝贺,她又怎能流泪呢?
下意识的,她又看向辞岁,擂台下,他在整理被冻结的衣物,察觉到司欢颜的目光,他抬起头,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微笑:“承让。”
他还是那样,光明磊落,不卑不亢,行礼的姿态潇洒利落,好像输的人不是他。
司欢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次,她没有还礼。
辞岁有些疑惑,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他收起剑,挺了挺腰,偷偷的,飞快的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一如当初第一次簪花会那样。
他一点没变。司欢颜想,倒是她自己,已是面目全非。
司欢颜没想到,摧毁她的,不是输,而是赢。
那些被冰封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碾碎层层寒冰,呼啸着吞没她的理智和她的心。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中的恶意再也藏不住了,那团黑泥化作粘腻的沼泽,一把将她拉下,而司欢颜并不挣扎,任由自己沉入泥沼。
她早该承认的,那种一直萦绕在心头,久久不能散去的酸涩与沉重,那是什么?
哦,那是嫉妒。
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哈哈,倒不如问,为什么不会有这种情绪?
她本该是天下第一,独孤求败才对,可如今,辞岁出现了。
没关系,那就竞争吧,她不是已经习惯了竞争吗?
于是,她一次又一次的拼命努力,终于,这一次她超越了他。
可为什么,辞岁不按常理出牌?
她本该骄傲且带着炫耀的看向辞岁,她本该看到辞岁落寞与不甘的脸庞,本该看到他暗自发誓,继续努力,下次一定要超越她的样子。
就像她一样。
可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
为什么辞岁没有什么波动反而好像是认可她的胜利,微笑着点头,悄悄的点赞?
他赢的轻而易举,输的也轻而易举,他不在意,他风轻云淡,衬得她像个阴暗小人。
为什么,你不能像我一样,像个凡夫俗子一样,在世俗的成败中挣扎沉沦?为什么你要如明月高悬,还照出我的虚伪与卑劣?
她承认了,她只能承认了啊!
她司欢颜嫉妒他的轻而易举,嫉妒他的优秀,嫉妒他的毫无波澜,甚至可以说是嫉恨!
但同时,她也渴望他的轻而易举,渴望他的优秀,渴望他的安之若素,甚至可以说是仰慕。
辞岁一个人承载了司欢颜的妒忌和仰慕,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无声的,司欢颜从擂台上走下来,她沉默地与辞岁擦肩而过,没有看他一眼。
她不想看他,也不敢看他,司欢颜感觉一种巨大的孤独笼罩住她,一种沉闷的挫败拖拽着她。
她明白自己输在哪里了,不在天赋,不在努力,而在心性。
多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此刻她无比疲倦,好像十年来所有积攒的疲倦一下爆发,压在肩头。
她不想卷了,只想回去躺平。
“欢颜。”就在司欢颜略过辞岁时,他喊她的名字。
司欢颜不答,她想走,但出于礼节,她还是停了脚步。
“我想问很久了,你还愿意和我一起去历练吗?”辞岁问。
司欢颜闻言愣了愣,扯了下嘴角,兴致缺缺:“以你的实力,还有历练的需要吗?”
言罢,她也不想再和他说什么,抬脚打算离开。
但没成想,辞岁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粗糙的剑茧摩擦过她的皮肤,司欢颜一怔,想甩开,可他力气很大,一时间居然没甩开。
“你干什么?”司欢颜皱眉,语气微冷。
“你是不是讨厌我?”辞岁盯着司欢颜,目光灼灼,无比认真,脸色却苍白,好像问出这个问题,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司欢颜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她抿了一下唇,顿了顿道:“没有,你误会我了。”
“你一直在躲我,不光是这次的簪花会,上次,上上次,这十年里,你都在躲我。”辞岁倔犟地仰起头。
“我们明明约定好了的,成为除魔卫道的双手和眼眸,谁都不能抛下彼此,为什么要躲我?”
“……”司欢颜无言以对。
“你不要不说话!”辞岁情绪难得波动,他往司欢颜的方向逼近一步,眉眼间是焦灼与哀切。
“够了,辞岁,我们不是一路人。 ”
司欢颜突然觉得无比疲惫,她手上用了力道,甩掉了他的手,后退几步,叹息着摇头。
闻言,辞岁愣住了,他没想过这句话会从司欢颜嘴里说出来。
他是孤独的,从小到大,他都是被厌弃被质疑的那个人。
他父母双亡,幼年寄人篱下,因为天生能看见魔,在外人眼中,他会说怪话,会莫名其妙的害怕生病,他是个不正常的孩子。
他被视为异类,是不祥的象征,亲戚们厌恶他,像踢球一样把他往各处踢。
他是个没有家的人,是个不被认可,永远孤独的人。
哪怕他后来进入剑宗,他的状况也没有好多少。
若这世上有一个东西只有他能看见,他拿什么来证明出问题的不是他自己呢?
是他病了吗?他真的是异端吗?是他不正常吗?
他的心在动摇,迷茫和空虚笼罩了他十几年,或许他要坚持不住了,或许,堕入麻木,自我欺骗才是他的归宿。
可就在这时,司欢颜出现了。
他永远不会忘了这一天的,她执剑斩魔,回眸一笑,她说,我相信你。
有那么一个人,她从天而降,驱散了迷惘,打碎了质疑,是她的出现,让辞岁接受了自己,是她锚定了他的内心,让他确定,他是正确的,他无需怀疑自我,否定自我。
司欢颜是他生命中的一束光,有她在,辞岁就能一往无前。
所以,他和她怎么会不是一路人呢?
若她和他不是一路人,若她都厌恶嫌弃他,辞岁该如何自处?
他好混账,他怎么能让司欢颜厌恶他呢?
他好恐慌,他怎么能让司欢颜抛下他呢?
“为什么?”辞岁声音干涩,低哑暗沉。
什么叫为什么?
司欢颜咬了一下嘴唇,沉寂的心绪陡然起伏,一种烦躁和不可置信冲上大脑。
“辞岁,你是真不懂吗?你不知道外界是怎么说我们两个的吗?你代表着剑宗,我代表着青凛宗,我们年纪相仿实力相近,我们就是要争个谁强谁弱,我们是天生的对手!
是对手,是宿敌,还能是一路人吗?”
司欢颜不懂,为什么辞岁没有作为一个对手的自觉?
他们难道不是那种被对方砍死,应该高喊“既生瑜何生亮”的关系吗?
什么搭档,什么同伴,在此之前,他们难道不是天生的对手,命中的宿敌吗?
她还想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在意?
衬得她像个阴暗小人,对输赢的执念凌驾于友谊与承诺之上。
司欢颜胸膛起伏,一种快意涌上心头,终于,她终于把话说明白了,不用再掩饰,不用再虚伪,不用再逃避。
她甚至想大笑几声,然后告诉辞岁,她就是这样的人,你一直被我骗了!
辞岁被她的话震在当场,他眼中浮现迷茫与慌乱,嘴唇嗫嚅:“我,我没有想当你的对手……”
司欢颜冷眼看着他。
不知为何,她心中冒出个奇怪的念头——
她喜欢看他无措的样子,特别是因为她而举足无措的样子。
就好像她和他的距离拉进了,他和自己一样,也会纠缠于世俗的泥泞。
她是假圣人,他是真圣人,假的就想证明,真的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