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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仙凡 终究是,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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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玉月华出手将此事终结。
那是司欢颜第一次见师父动真格。
辞岁挡下长清门那一掌,可他毕竟伤病初愈,又刚突破境界,根基不稳,体力不支,难以为继。
“恩怨已了,速速离去。”玉月华执剑而立,眉心的玉色三瓣莲散发柔光,她依旧是那副慈悲的菩萨面,但剑上寒芒叫人胆寒。
司欢颜跪坐在地,仰头看天,她不知道师父和长清门的掌门说了什么,反正最后二人在青凛宗门前打了一架,打的昏天黑地,打的护山结界都显形。
辞岁落到她身边,在剧烈的灵气波动下,二人只能撑着剑,用灵气搭起防护罩。
司欢颜看着身边奔涌交错的灵气暗流,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在狂风骤雨中的一叶扁舟,渺小又微弱。
“你没事吧?”辞岁的声音有些虚弱。
她偏头看他,他的脸上挂着真切的担忧,他的身形单薄,黑发杂乱,伤口交错,却难掩其绝色姿容。
“没事。”司欢颜轻声道,她垂下眼眸,不再看他。
她不敢看他那双眼眸,他那双干净澄澈如清泉的眸子里,满满映出她的面容。
“你很厉害。”
罡风猎猎,昏天黑地,辞岁的声音清冽且突兀,终究没被风吹散。
司欢颜心一动,她下意识抬眸,又对上他无比认真的眼睛。
真是个奇怪的人。司欢颜想,在如此危险的境地,他竟还有心思夸她。
“你也很厉害,如果是我受伤,我接不了刚刚那一掌。”
辞岁:“如果是我迎战那个大长老,我杀不了他。”
司欢颜手一颤。
“我看见了,长清门大长老的那些替身是心魔的变种,这世上除了你,没有人能斩尽他的分身,这也是为什么,他修为不高,却能成为大长老的原因。”
“你是世上唯一一个能斩心魔的人。”
“你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看见心魔的人,没有你,我也不会这么快斩杀他的本体。”
若是同其他人这么说话,司欢颜会觉得这是一场虚头巴脑的商业互吹,可对方是辞岁,她居然感受到一种真诚与坦率。
此时,玉月华和长清门掌门的战斗结束了,天空放晴,明媚的阳光洒落,灵气重归平稳,杀机淡去,生机重现。
司欢颜和辞岁起身,立于这一片狼藉的天地。
“我没有说错,我们天生就是搭档。”辞岁道。
搭档?司欢颜没有接话,她和他,是天生的宿敌才对。
可是,可是……司欢颜咬唇。
她不想和他成为对手,不想同他竞争,是因为她想逃避什么吗?
不知道,就连司欢颜自己都看不透自己的心。
只是此刻,她心中涌出一种朴素的情感,一种想和辞岁并肩的期望。
许是辞岁察觉到了司欢颜的沉默,他看向大长老的尸首,转移话题:
“其实大长老的心魔和他吞服妖族内丹有关系,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我发现,修士吞服妖族内丹其实弊大于利,修为增长但心魔滋生,得不偿失。”
言罢,他顿了顿,叹息道:“要是天下有千百双能看见魔物的眼睛,以及能斩灭魔物的双手就好了。”
“那我们一起,成为为天下除魔卫道的双手和眼眸吧。”司欢颜突然应声。
辞岁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不假思索:“那我们约定好,谁都不能抛下彼此。”
“嗯,那就做一个只有我们知道的约定,千手百眼,除魔卫道。”
是她脑子一热吗?司欢颜理智回笼,她居然,向辞岁许了一个她自己都不相信的诺言。
可不管怎么样,刚刚有那么一刻,她是真这么想的,也是真的这么期待的,哪怕她知道不能承诺未来,她也依旧答应了。
然后,她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一个卑劣的骗子。
……
第三次簪花会,司欢颜败了,败给了辞岁。
当她被凌厉的风掀翻下擂台时,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司欢颜狼狈地后退几步,脑子空白一瞬,茫然眨眼。
观众席先是沉默一瞬,而后爆发出掌声与欢呼,与曾经司欢颜赢的时候别无二致。
只是,这次叫的不是她的名字。
司欢颜没有回头看青凛宗的方向,她微微仰头,看向擂台上的辞岁。
他执剑而立,垂眸看她,点点头,说:“承让。”
他依旧是那副不喜不悲的模样,不因为胜利而喜悦,就像他也不会因为失败而悲伤一样。
她仰望着辞岁,心中有种酸涩的痛楚,她想,原来输家在台下仰望赢家是这样一种感觉。
身体仿佛凝滞,不能动,也不敢动,好像这样就能躲避接下来的目光和质疑。
她的师兄会小心翼翼的安慰她,因为沈折枝知道司欢颜好胜。
她的师妹会给她加油鼓气,让她再接再厉,因为苏箐相信司欢颜的实力,下次肯定能赢回来。
她的师父会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什么都不说,然后丢给她更多的课业,因为玉月华最在意她的修为,迫切希望她进步。
司欢颜眨了眨眼,她突然觉得无趣极了,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她看着辞岁从擂台上走下来,那股火烧得更旺,可最后,又化作沉寂的灰烬。
辞岁什么都没有做错,错的是她,她不该生出这种情绪的。
其实司欢颜挺喜欢他的态度的,他不在意自己的输赢,也不在意别人的输赢,若旁人都如此,那么想必她也不会在意输赢。
司欢颜长叹一声,受奖仪式上,她站在辞岁身旁,这次是她簪着兰草。
旁边的辞岁依旧簪着那朵艳丽的牡丹,但这次司欢颜没看他,她难得对辞岁如此冷漠,辞岁也发现了,却摸不着头脑。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就被厌弃了。
司欢颜看着观众席,密密麻麻,人头攒动,她和他因长清门一事名扬天下,也因此,这场比赛万众瞩目。
赛后,辞岁又来找司欢颜,再次邀请她去历练,这次,她拒绝了。
“我刚入元婴期,境界不稳,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巩固修为。”
辞岁闻言,落寞一瞬:“嗯,好,我等你。”
等她?司欢颜一挑眉,他会等她吗?
事实证明,他不会。
第四次簪花会,司欢颜与辞岁决赛相遇,她又一次输了。
这五年来,她憋着一口气,拿出备战高考的劲头,立志要卷死天下剑修,她闭关修炼,实力也确实大涨,放眼天下剑修,她的进步速度可以称为逆天,但逆天的不止有她一个。
辞岁的进步速度同样飞快。
这场决赛,二人打得昏天黑地,寒气与风争斗纠缠,擂台的结界都被震碎,寒气碾过观众席,狂风呼啸而过,修为弱点的都变成冰雕被吹飞了。
观战者无不胆寒,可以说经此一役,敢于直面二位的人天下屈指可数。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司欢颜不在意那些人的看法,她满心满眼只有辞岁。
又一次,她站在擂台下,她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咬着唇,手中忘华剑攥紧,眼神中闪烁着不甘。
五年,她努力了整整五年,五年里她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无一刻不拼尽全力,可为什么,她还是输了?
也许此刻,司欢颜自己都没发现,她对输赢的执念达到了执拗的地步。
为什么,为什么她这么想战胜辞岁?
其实输了又如何呢?
她和辞岁的差距其实并不大,真以命相博,他不死,也会重伤,从此无缘仙途。
她输了,会有人嘲笑她吗?
怎么可能?她已是天下最负盛名的剑修,欢颜剑尊的名号已悄然传播,谁人敢在她面前放肆?谁见到她不是客客气气?
可是,可是,她就是这么执着!
曾经,她没有天赋,她拼尽全力,耗尽心气,可最终,她的成绩还是比不过她的弟弟。
她想啊想,恨啊恨,要是自己聪明一点,天赋多一点,她不就能赢吗?
她将所有的一切怪罪给天赋,她甚至偷偷怨恨过父母,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为什么她的天赋就比不上弟弟?
她努力,她乖巧,她是别人口中的好孩子,可是她高考没有赢,往日的夸赞就成了戳她心窝的利器。
是啊,是啊,如果没有成功的话,她用什么来证明,她真的努力呢?
可现在,现在她穿越了,她拥有了最好的天赋,她稍稍努力就让别人望洋兴叹,她本该赢的,她应该一直赢下去。
毕竟,她拿什么输呢?
如果她还输的话,不就证明她之前是错的吗?天赋和努力她都有了,她就该赢啊!
可如果她输了,那说明什么?若无关天赋和努力,她输在哪里?
司欢颜茫然无措,这一刻,她突然发现,她终究还是普通人。
哪怕她已经成为了外人口中称赞的绝世天才,惩恶扬善的大英雄,她内里,也依旧是个普通人。
毕竟,如果靠天赐的力量成为英雄,到底是人的功劳,还是力量的功劳?
司欢颜微微抬手,她感受着右臂的剑骨,其形不显,却通万能。
她放下手,抬头,就见辞岁正向她走来。
突然,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划过——
终究是,仙人骨,凡人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