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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仙门跪求我 ...

  •   1

      我睁眼的时候,头顶那块刻着“万古长青”的匾额正摇摇欲坠,灰尘落了我满脸。

      “谁准你们把本座埋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守墓的小童吓得当场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嘴里还喊着:“诈尸啦!老祖宗诈尸啦!”

      我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拨开挡在眼前的蛛网。万年过去了,我这身骨头架子没散,修为倒是退步得厉害,连抬手捏碎虚空都做不到。我低头看了看掌心,干瘪得像鸡爪,这帮不孝徒子徒孙,给祖宗换个棺材都能找这种漏风的地方。

      还没等我走出这破败的山门,一群穿着花里胡哨道袍的人就乌泱泱地跪了一地。

      为首那老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老祖宗!您可算醒了!咱们青云宗……快完啦!”

      我冷哼一声,往那太师椅上一坐,椅子腿“咔嚓”断了两根。全场死寂。

      “完?”我眯起眼睛,看着这帮气息微弱的后生,“本座当年留下的护山大阵呢?”

      老头哆嗦了一下:“回,回老祖宗,三百年前就被魔教破了,现在的阵法是后来重画的……”

      “重画的?”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谁画的?鸡爪子吗?本座养的那只灵鹤都比这画得好!”

      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穿着墨色金纹法衣的男人慢步走出来。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剑。

      “弟子沈惊鸿。”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恭迎师祖归位。”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这小子长得倒是不错,眉目如剑,一身血气冲天,就是修为……嗯?

      我皱了皱眉:“你刚才杀了几个?”

      “七个。”他答。

      “那是谁家的崽子?”

      “魔教左使。”沈惊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但他临死前下毒,弟子灵力乱窜,恐怕撑不过今晚。”

      全场哗然。

      我差点笑出声。撑不过今晚?就这身板,这气血,这简直是万年难遇的极品炉鼎——哦不,是极品修士啊。

      “行吧,”我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既然你是唯一一个没在本座面前尿裤子的,这仙门,本座勉强管管。”

      2

      所谓的“承”,就是一堆烂摊子往脸上砸。

      我跟着沈惊鸿回了他在后山的住处,一路上那帮徒子徒孙看我的眼神跟看救命稻草似的。到了屋里,沈惊鸿刚关上门,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正好溅在我的裙摆上。

      “啧,脏死了。”我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这一扣,我眉头锁得更紧了。

      “你这灵脉是被驴踢过吗?怎么七扭八歪的?”

      沈惊鸿脸色苍白,却还强撑着:“弟子资质愚钝,全靠苦修。”

      “苦修个屁。”我翻了个白眼,指尖凝出一缕微不可察的金光,顺着他的经脉探进去,“你们青云宗现在的功法都是喂狗了吗?引气入体这种基本功都能练岔气,本座当年随手写的废纸都比这个强。”

      话音未落,沈惊鸿浑身剧震。

      我能感觉到他体内那股暴走的灵力像失控的洪流,而我的那一缕神识进去,就像在决堤的洪水里扔了块石头。他的灵力本能地抗拒,却又贪婪地想要吞噬我的气息。

      “忍着点。”我没好气地说,直接跨坐在他身上,双掌抵住他的后背。

      沈惊鸿身体瞬间绷紧,耳朵尖红得滴血:“师祖,不可!”

      “闭嘴!再动把你扔去喂魔兽!”

      我猛地催动万年积压的残魂之力。那一瞬间,整个屋子的灵气疯狂涌动,窗棂震动,甚至连院子里的古树都开始无风自动。

      这就是沈惊鸿唯一能承受我灵力的原因——这傻子是个天生的“容器”。换作别人,早被我这口老气冲得魂飞魄散了。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他体内的灵力终于归于平静。我收回手,气喘吁吁地靠在床头。

      “听着,”我戳了戳他那硬邦邦的胸肌,“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座的专属人形充电宝。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死,不准受伤,更不准乱跑。”

      沈惊鸿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暗芒,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是,惊鸿遵命。”

      第二天一早,山门前就擂鼓震天。

      掌门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老祖宗!不好了!魔教大军压境,说要踏平青云宗祭旗!”

      我正在让沈惊鸿给我剥葡萄,闻言眼皮都没抬:“慌什么?来了正好,本座正想试试这具身体生锈没。”

      3

      “转”折来得比我想的快。

      我拎着沈惊鸿站在山门前,对面黑压压一片魔修。领头那个叫什么魔尊的,长得倒是威武,可惜一张嘴就暴露了智商。

      “老不死的,你那点修为还是省省吧!今天谁也救不了青云宗!”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徒孙们,叹了口气。

      “本座沉睡万年,本来不想大开杀戒。”我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但你们非得来送人头,那就成全你们。”

      我刚想动手,沈惊鸿却横剑挡在我身前。

      “师祖,让我来。”

      我挑眉:“你?你刚打通经脉,上去给人送菜?”

      “弟子想试试,师祖传的道。”他侧过头,眼神坚定得像个二哈。

      行吧,反正打不过还有我在。我抱着胳膊退到一边:“别死了啊,不然没人给我暖床……咳,没人给我当炉鼎。”

      沈惊鸿嘴角微微一勾,持剑冲入敌阵。

      不得不说,这小子确实有点东西。虽然修为还没恢复巅峰,但那一招一式沉稳得不像话。只是,对方人多势众,那个魔尊更是阴险,眼看一道黑光就要偷袭到沈惊鸿后心。

      “小心!”底下有人尖叫。

      我原本懒散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本座的玩具,你也敢碰?”

      我抬手,甚至没动用灵力,只凭万年积威。

      天地变色。

      那魔尊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生生停在半空,五官扭曲:“这,这是……上古威压?不可能!你不是才刚醒……”

      “晚了。”

      我打了个响指。

      并没有毁天灭地的特效,那魔尊连同他周围的一圈魔修,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的蚂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原地炸成了一团血雾。

      全场死寂。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沈惊鸿站在血泊中央,缓缓转身看向我。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狂热,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师祖,”他轻声问,“这就是真正的力量吗?”

      我走过去,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脸:“这只是冰山一角。怎么,怕了?”

      他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不怕。弟子只想变得更强,强到……能永远站在师祖身边。”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小子看我的眼神,不太像看祖宗,倒像是看猎物。

      4

      事情当然没那么简单。

      魔教虽然退了,但我发现,沈惊鸿体内的灵力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排异”。他能承载我的力量,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吸收我的神魂。

      这天夜里,我正在研究那本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宗门秘籍,沈惊鸿推门而入。

      他手里端着一碗汤,神色温柔得诡异。

      “师祖,夜深了,喝点安神的。”

      我没接,只是盯着他:“沈惊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动作一顿,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我熟悉的,属于上位者的掌控感:“师祖何出此言?”

      “你体内那股黑气,不是魔气。”我站起身,慢慢逼近他,“那是……噬主之念。你在拿我的灵力喂养它,对不对?”

      沈惊鸿脸上的温柔面具终于碎裂。他放下汤碗,一步步走过来,直到把我逼到墙角。

      “师祖果然聪慧。”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额头,“我只是想让师祖留下来。这世间无趣,若没有师祖,我又何必清醒?”

      “你疯了?”我试图调动灵力,却发现周身滞涩——那碗汤里有鬼!

      “我没疯。”沈惊鸿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像潜伏的野兽终于露出了獠牙,“我只是受够了这万年来无人理解的孤独。师祖,既然你醒了,就别想着再丢下我了。”

      他伸手抚上我的脖颈,指腹温热。

      “从今往后,仙门也好,天下也罢,都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我气得想咬他:“沈惊鸿!我是你师祖!伦理懂不懂!”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伦理算个屁。”他轻笑一声,俯身在我耳边低语,“而且,师祖刚才杀人的样子真美……让我忍不住想把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就在我准备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报——!北域妖族犯境!各大仙门联名请求老祖宗出山主持大局!”

      沈惊鸿的动作顿住了。他盯着我,眼底翻涌着疯狂和不甘。

      我趁机挣脱他的怀抱,整理了一下衣襟,虽然心里有点虚,但气势不能输。

      “听见没?还得本座去救场子。”

      我大步往外走,沈惊鸿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师祖,”他眼神幽深,“这次,带上我。”

      我回头瞪他:“先把那碗迷药喝了再来跟我说话!”

      走到门口,我看着漫天星斗,心里那点憋屈散了不少。这届徒孙确实不行,尤其是这个沈惊鸿,不仅菜,还病娇。

      但没关系,既然醒了,这棋盘,就得按我的规矩重新摆。

      “走吧,”我甩开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弧度,“去看看这届妖族,配不配让我活动筋骨。”

      沈惊鸿跟在我身后半步,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深邃光芒。

      【全文完】

      长夜尽处,唯念君归

      1

      青云宗后山,寒潭之畔,终年雾气缭绕。

      沈惊鸿喜欢这里,尤其是在杀了人之后。

      冰冷的潭水浸没至腰际,冲刷着身上未干的血迹。他低头,看着水中倒影。那张脸,冷峻,苍白,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戾气,像一把出鞘太久,已忘了如何归鞘的剑。

      弟子们敬畏他,称他“惊鸿仙尊”,说他是青云宗这一代唯一的脊梁。掌门师兄更是将复兴宗门的希望,连同那把象征着宗主权柄的“秋水寒”剑,一并交到了他手中。

      他们都说,若没有沈惊鸿,青云宗早已是魔教脚下的废墟。

      呵。

      沈惊鸿掬起一捧冰水,泼在脸上。寒意刺骨,却浇不灭心底那股烧了万年的荒芜。

      没有他,青云宗或许早就亡了。可若没有那个人,他又算什么?一具行尸走肉?一个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吞噬一切的可悲怪物?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心口。那里,一道狰狞的旧疤盘踞着,是三百年前魔教围山时留下的。那时他还不是仙尊,只是个资质平平,在杂役弟子中挣扎求存的边缘人。护山大阵破碎,师尊战死,师兄们一个个倒下,他躲在尸堆里,看着魔修的靴子从眼前踏过,闻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恐惧吗?当然。但比恐惧更深刻的,是麻木。这世间本就如此,弱肉强食,死了便死了,像蝼蚁一样,无人记得。

      直到那具棺椁被强行从地底唤醒。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地动山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祖师祠堂爆发出冲天的金光。所有人都跪下了,哭喊着“老祖宗显灵”。只有他,提着那把从死人堆里捡来的断剑,站在废墟之上,冷眼看着那团光芒中缓缓凝聚的身影。

      她很小,很瘦,看起来甚至有些干瘪,像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老木乃伊。可当她睁开眼,那双眸子里透出的神光,却让沈惊鸿灵魂深处都为之战栗。

      那是俯瞰众生的漠然,是高踞云端万载的孤高。

      他见过太多强者,掌门师兄温和却有力,魔教左使凶戾而狂躁,但没有一个,能像她这样,仅仅是一个眼神,就仿佛将他从头顶到脚底彻底看穿。

      “行吧,既然你们这么弱,本座就勉强管管。”

      就是这句话。轻飘飘的,带着十二万分的嫌弃。

      可那一刻,沈惊鸿那颗早已死寂的心,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圈圈涟漪。他提着剑,站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拍掉身上的灰尘,看着她嫌弃地评价护山大阵画得像鸡爪,看着她坐断太师椅的腿……

      一种荒谬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这世间,终于有了一个……能让他仰望的存在。

      2

      “师祖,弟子为您更衣。”

      沈惊鸿捧着崭新的宗主法袍,站在寝殿门外。殿内传来女子慵懒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放那儿吧,没看见本座忙着吗?”

      忙着?忙着研究怎么把灵鹤的羽毛拔了做毽子罢了。

      沈惊鸿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推门而入。

      殿内并未点灯,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她正趴在案几上,指尖缠绕着一缕极淡的金光,逗弄着一只不知从哪儿抓来的夜萤。那金光蕴含着令他心悸的古老气息,是他穷尽毕生之力也无法企及的境界。

      他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

      “谁让你进来的?”她头也不回,语气恶劣。

      “弟子担心师祖着凉。”他面不改色地撒谎,目光却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背影。万年沉睡,她的躯体甚至还未完全恢复生机,单薄得像一触即碎的琉璃。可就是这样一副身躯,轻易碾碎了不可一世的魔尊。

      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在他胸腔里翻涌。他想触碰她,想将那缕金光,那份力量,这个人都牢牢抓在手里。这念头如此邪恶,如此悖逆,连他自己都被吓到。

      但他控制不住。

      “沈惊鸿,”她忽然转过头,那双眼睛在暗夜里亮得惊人,“你体内的灵力,又乱了。”

      他心头一跳,面上却恭敬:“劳师祖挂心,弟子无碍。”

      “无碍?”她嗤笑一声,站起身,走近他。那股属于上古强者的威压,让她即使仰视他,也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感,“你这灵脉是拿去喂狗了吗?本座昨天才给你梳理过,今天又成了这鬼样子。”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点在了他的眉心。

      轰——

      熟悉的金光涌入,霸道地在他紊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剧痛,却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沈惊鸿闭上眼,几乎要沉溺在这份连接里。他能感觉到她的神识,强大,古老,却也……因为沉睡太久,显得有些滞涩,甚至,脆弱。

      一个疯狂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浮现。

      如果,如果能将这份力量,连同这个人,都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是不是就再也不用担心她会再次沉睡,再也不用担心这唯一的依靠会离他而去?

      “师祖,”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说,若弟子能完全容纳您的力量,是否就能替您分担更多?”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毫不留情地在他额头一弹,将他弹开三步远。

      “做梦!就你这破身子骨,再来两道金光就得炸成烟花!”她嫌弃地收回手,转身继续去逗她的夜萤,“安分点,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本座还没死呢,轮不到你操心。”

      沈惊鸿站在原地,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暗色。

      是啊,她还没死,她是老祖宗,是他头顶悬着的明月,是他深渊里唯一的光。

      可光,若只能仰望,而不能占有,那该多令人……绝望。

      3

      魔教退兵后的那个夜晚,格外安静。

      沈惊鸿端着那碗安神汤,站在她房门外。汤里,加了北域特产的“梦魂草”,能让人神识沉眠,暂时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他不是没犹豫过。

      用这种下作手段对付自己的师祖,简直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可一想到她醒来后,或许某一天,又会因这具残躯的衰败而不得不再次陷入沉睡,或者……她那强大的神魂终究会厌倦这无聊的世间,选择离去。

      那种即将被抛弃的恐慌,比死亡更让他窒息。

      他轻轻推开门。

      她正背对着他,研究着那本被后世改得面目全非的《青云心法》。烛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肩线,显得那么孤寂,又那么高高在上。

      “师祖,夜深了,喝点安神的。”

      她没接,直接戳穿了他:“沈惊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那一刻,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以为她发现了,以为她会愤怒,会像捏死那只魔尊一样捏死他。

      可她没有。她只是那么看着他,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却也有一丝……纵容?

      那丝纵容,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理智。

      既然瞒不住,那便……不必瞒了。

      他放下碗,一步步走向她。看着她眼中闪过的震惊,不信,还有那该死的,让他痴迷的强装镇定。

      “我只是想让师祖留下来。”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坦然,仿佛这才是世间唯一的真理。这万年来,他独自一人扛着青云宗的残破旗帜,在魔修的刀口下挣扎求生,在无尽的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直到她出现,像一道裂开天幕的光,告诉他,这世间还有更强者,还有人可以依靠。

      然后,她又用那副“勉强管管”的态度,轻描淡写地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他怎么可能放她走?

      他伸手,抚上她的脖颈。那么细,那么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可就是这具脆弱的身体里,藏着能颠覆天地的力量。

      “从今往后,仙门也好,天下也罢,都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她还在试图维持长辈的威严,说什么伦理,说什么丢下她。

      真是……天真得可爱。

      在绝对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情感面前,伦理算什么?辈分又算什么?他沈惊鸿,从来就不是循规蹈矩之人。若规矩挡了路,那便踏碎这规矩便是。

      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将那份压抑了太久,几乎要疯魔的痴念尽数倾吐。

      然后,该死的钟声响了。

      北域妖族犯境。

      沈惊鸿眼底的疯狂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晦暗。他看着她,看着她瞬间切换回那个嚣张跋扈的老祖宗模样,整理衣襟,大步往外走,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跟在她身后半步,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4

      北境,苍茫雪山。

      妖族的阵仗比魔教更大,腥风血雨几乎染红了半边天。各大仙门的首脑们战战兢兢,看向那个站在雪山之巅,红衣猎猎的身影。

      那是他们的希望,也是他们恐惧的源头。

      沈惊鸿握着剑,站在她身侧。他能感觉到,她动真格的了。万年积威毫无保留地释放,让这片天地都为之战栗。妖族大圣们发出愤怒的咆哮,却在那股威压面前寸步难行。

      她杀得兴起,甚至嫌弃地抱怨了一句:“这届妖族,皮太厚,打得手疼。”

      沈惊鸿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笑意。

      是啊,手疼。那便由弟子来为您开路。

      他提剑冲入妖群。秋水寒剑化作漫天寒光,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妖族的要害,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他不是在守护苍生,他只是在守护她。只要她想看,他便为她杀出个朗朗乾坤。

      战斗的间隙,他回头,看向那个立于云端,俯瞰众生的身影。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那一刻,她美得惊心动魄,也遥远得令人心碎。

      他知道,她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方天地,甚至,不属于他。她只是路过,暂时停驻在这片荒芜之上。

      可那又如何?

      既然被他遇上了,既然被他抓住了,那便休想再离开。

      他想起小时候,在杂役房里,曾听过一个故事。说有一种鸟,一生只唱一次歌,那歌声能穿透九幽,直抵黄泉。

      他沈惊鸿的一生,漫长而枯燥,充满了背叛,杀戮和孤独。直到遇见她,才算是真正地“活”了过来。

      那么,他这一生,只认一个主,也只守一个人。

      哪怕这份守护,最终会演变成牢笼。哪怕她因此而厌恶他,恐惧他。

      只要她在。

      只要她还在。

      沈惊鸿收剑,抹去溅在脸上的妖血,再次看向她。

      她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石头,似乎对这场一边倒的战斗毫无兴趣。

      他走过去,将手中最后一瓶疗伤丹药递给她——虽然她根本用不上。

      “师祖,”他低声说,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温柔得近乎诡异,“天冷了,我们回家吧。”

      她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回什么家,这破宗门,本座迟早要拆了重建。”

      “好。”他微笑着应承,眼底的幽暗却深不见底。

      拆了也好,重建也罢。

      只要她还在那座山上,只要他还能站在她身后半步。

      这长夜,便不算尽。

      这世间,便还有可恋之处。

      至于那碗未及喂下的安神汤,以及那些更深的,见不得光的妄念……

      来日方长。

      他有的是耐心,等她慢慢习惯。

      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守护,习惯……他这漫长万年里,唯一燃起的,却足以焚尽一切的执念。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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