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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朕的御史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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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捏着那半块桂花糕,指尖沾了些许蜜糖,黏得发腻。长公主那双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正搭在我腕子上,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姜藏拙,你这庶出的贱婢,也配与我争那枚玉佩?”
满堂宾客噤声,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我知道他们在看什么——看姜家那个只会背女诫,连琴艺都拿不出手的笑话,怎么被长公主当众踩进泥里。
我垂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公主恕罪……那玉佩是父亲赏的,藏拙不敢争。”
“不敢?”长公主冷笑一声,猛地抬手,那半块桂花糕连同碟子一起“哐当”摔在我脚边,“你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也配叫‘藏拙’?我看你分明是藏奸!”
我膝盖一软,顺势跪坐在碎瓷片上,眼泪刚好滚下来,滴在裙摆那朵绣歪了的梅花上。“公主息怒……藏拙知错,这就去给公主奉茶赔罪。”
就在这时,殿门口的光暗了一下。
玄色锦袍扫过门槛,腰间那枚铁铸的獬豸扣冰冷森然。上官独站在那里,没戴乌纱,黑发束得一丝不苟,那双眼睛像浸在寒潭里的刀,先扫过长公主,再落在我脸上。
他没说话,整个大殿的空气却像被人抽走了一瞬。
长公主的嚣张气焰卡在喉咙里,半晌才挤出个笑脸:“上官大人……您怎么来了?”
上官独没理她,只朝我走来。靴底碾过碎瓷,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他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声音听不出情绪:“姜家三姑娘?”
我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得更低:“是……”
“抬头。”
我颤巍巍抬起脸,眼眶还红着,故意让视线虚焦,显得怯懦又蠢笨。他忽然伸手,指尖掠过我鬓角,拈下一小片不知何时沾上的桂花屑。
“玉佩的事,三日后本官会给你个交代。”他说完,转身便走,袍角带起的风拂过我手背,凉得像冰。
我愣在原地,直到他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指节。掌心里,那枚本该“被夺走”的长公主私印拓本,正静静躺着。
呵,上官独,你果然来了。
2
刑部大牢的湿气能渗进骨头缝。
我提着食盒跟在狱卒身后,脚步虚浮,时不时打个趔趄。食盒里那碗“毒药”晃荡作响,其实只是掺了巴豆的参汤——我要救的人,是三天前被长公主诬陷通敌,关进死牢的姜家旧部陈校尉。
“就送到这儿,姑娘自个儿小心。”狱卒在第三重铁门外停住,眼神往我袖口瞟,“上官大人有令,半个时辰后他亲自来提审。”
我点头哈腰,推开沉重的木门。陈校尉躺在草堆上,面色青黑,胸口只剩一丝起伏。我快步上前,低声道:“陈叔,喝下去,吐出来就没事了。”
他猛地睁眼,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三姑娘?你怎敢——”
“闭嘴,喝。”
汤碗抵到他唇边,他犹豫片刻,仰头灌下。我刚收拾好食盒,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不像是狱卒,倒像是……上官独。
我心头一跳,迅速把空碗塞进草堆深处,抓起墙角的镣铐往脚踝上一扣,散乱头发,蜷缩在角落发抖。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上官独提着一盏风灯走进来,光影在他下颌勾勒出锋利的线条。他没看陈校尉,径直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姜藏拙。”他念我名字,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你可知,私探死牢是何罪名?”
我抱着膝盖往后缩,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只是来送饭……陈校尉以前教过我骑马,我怕他饿死……”
“哦?”上官独忽然伸手,指尖挑起我下巴,迫使我看他。那双眼睛太亮,像能剥开所有伪装。“那你说说,方才喂他喝的,是什么?”
我心跳几乎撞破胸腔,面上却露出茫然的神色:“就,就是寻常的米汤啊……大人若不信,可以问狱卒……”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戏要穿帮,他却忽然松手,站起身掸了掸衣摆的灰。
“陈校尉已招认,通敌一事系长公主指使。”他背对着我,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你最好安分些,别再让我在奇怪的地方,看见你。”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他极轻地补了一句:“下次换身干净衣裳,血渍沾在袖口,蠢。”
我低头,果然在袖口内侧摸到一小片暗红。
他早就看见了。
3
宫宴那晚下了雪。
我穿着规规矩矩的素色礼服,坐在角落的席位上,看上官独在殿中央与几位御史周旋。他今日戴了乌纱,眉眼藏在阴影里,只有说话时唇角微动,字字如刀,把长公主派系几个官员的贪墨旧账翻得底朝天。
酒过三巡,内侍忽然高唱:“陛下驾到——”
众人跪迎。皇帝扶着太监的手走下来,脸色潮红,显然已醉。他摆摆手,笑道:“今日不谈国事,只比诗才。上官卿,你先起个头。”
上官独起身,未假思索:“‘月照千江,不染一尘’。”
满堂寂静。这是明讥朝堂浑浊,暗讽长公主党羽。
皇帝笑容僵了僵,转而看向我:“姜家那丫头,听说也读过几本书?来对一句。”
我膝行出列,伏在地上,声音细弱:“民女才疏学浅……只想到一句,‘雪落三尺,唯掩其形’。”
“好!”皇帝抚掌大笑,“藏拙藏拙,果然深藏不露!赏——”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火光冲天。
“报——!北境驿馆走水,疑似细作纵火!”
人群哗然。上官独已疾步走向殿门,却在门槛处停住,回头看我。那一眼极快,却像某种无声的讯号。
我悄悄起身,借着混乱溜出偏殿。廊下早备好一套宦官服饰,石桌上放着半块令牌——正是我半月前“不小心”遗落在刑部的那枚。
换装,潜入驿馆,救出被长公主灭口的证人……这些事我做过不止一次。但这次不一样,火场二楼窗口,有人挡住了我的去路。
上官独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个还在滴水的证物箱,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姜藏拙。”他叫我全名,不再是戏谑的“三姑娘”,“你装傻装了三年,从姜家祠堂偷族谱,到刑部大牢换供词,再到今日宫宴引开皇帝注意……图什么?”
我摘下半湿的面具,露出原本的眉眼:“图长公主毁我母亲遗物,图她逼死我乳母,图她以为姜家无人。”
“还有呢?”
“图你。”我走近一步,仰头看他,“上官大人断案如神,可曾断出,三年前你遭人弹劾,卷宗凭空消失那晚,是谁在御书房外替你拦下刺客?”
他瞳孔骤缩。
我笑了笑,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证物箱:“现在,合作么?”
远处钟声敲响,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除夕,就这样烧成了灰烬。
4
三个月后,御史台后衙。
我趴在案上核对账册,墨汁蹭了鼻尖。上官独坐在我对面批公文,忽然扔过一枚玉佩——正是长公主当年抢走的那块,背面多了两道新刻的划痕。
“陛下准你复姓归宗,另赐‘明镜’匾额。”他顿了顿,“你打算接任御史大夫,还是回姜家?”
我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想起三年前跪在祠堂那晚,发誓要让所有人看清真相。
“都不回。”我把玉佩系在腰间,“陛下准我设‘察院’,专查陈年冤案。不过……”
我抬眼,看他:“上官大人愿不愿屈尊,做我副手?”
他搁下笔,走到我身边,俯身撑住桌案,将我困在方寸之间。窗外暮色沉沉,最后一缕光掠过他唇角。
“姜藏拙。”他低声唤我,“你装傻的时候,比现在聪明得多。”
“彼此彼此。”我伸手勾住他腰带,“上官大人装孤臣的时候,也比现在……热心得多。”
他低笑一声,吻落下来,带着淡淡的墨香和雪意。
案上卷宗被风吹开,露出最底下那页——是我第一次在刑部大牢“偶遇”他时,他偷偷塞进我袖中的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接应。”
最精彩的戏,从来都是台上台下一起演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