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记》陆默言

8、Text Six

　　这一天晚上，才十点整，校园里面就已经是一片寂静，大概是由于下午临时停课并且关闭了教学楼，学生们此刻估计都在温暖的室内躲避着室外的狂风。而由于宿舍改造，教学楼边的四栋宿舍也是空无一人，路灯昏黄，唯有光华楼主楼高层的红色警示灯一闪一闪，略微散发出一丝生气。
　　恰好是农历十一月初一，天空中看不见月亮，悬挂在中天的猎户座显得比较惹眼，只是星星的光辉照耀不到地面之上。光华楼后的路上只有一盏还亮着的路灯，惨白的灯光使得“风洞”中两人的影子拉长了许多。
　　顾羲和上身着一件黑色长风衣，背着一把中等长度的唐刀，古朴的黑色刀鞘以及黑色刀柄倒不是非常显眼，由于逆着光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边上的苏少昊还是白天的衣服，本来就略长的头发刚够扎起一个小辫子，两手插在口袋里，还背着一个双肩包。环视并肩而战的两人四周，墙壁上和前一晚一样贴了不少符纸，只是光线不足无法辨认上面的图样，大概依旧是“驱除闲人”之符。
　　贯穿“风洞”的风确实很大，暂且不说站定了的两人衣服头发被吹得如何，单就是贴在墙上的符纸就一直不安地跳动着，仿佛预兆着即将而来的一场恶战。不过在师兄弟两人看来，似乎接下来的事算不上多麻烦。
　　“风好像太大了，” 顾羲和的语气让人不得不觉得他皱起了眉头，“画卷展不开。”
　　“那就用暴力吧，否则家伙就白带来了。”
　　“等一下，毕竟是第一次对异兽动手，我们需要一个比较合理的作战计划。”
　　“不就是只猪么，就当是你午饭吃的红烧肉，很快就能搞定的。”
　　“好歹也是只异兽，不是猪。”
　　“管它呢，人道毁灭吧。”
　　“真是个好词。”顾羲和笑了，然后继续说道，“一旦闻獜现身，如果刮起更大的风，那么这里的地形对我们非常不利。”
　　“所以我们要把它引到草坪上，那里非常开阔，风的力量自然也会减少。”
　　“没错。”
　　“但是啊，我们没有在哪里贴符，万一有人来了怎么办？”
　　“这种天气在这种时候出来晃悠的人，非敌即友，已经不是闲人了啦。而且呢，这里的符可不是‘驱除闲人’。”
　　“居然不是！那这些是干啥的？”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不用多想，顾羲和此时脸上肯定浮现出了充满自信的微笑，他把手伸到口袋里，似乎在抚摸着什么东西。
　　苏少昊用手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然后又用绳子重新扎了一下头发，双手叉腰做着热身运动。“那我去草坪准备，你在这里逼闻獜现身？”
　　“正合我意，去吧。”
　　顾羲和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圆柱形的小瓶子，在微弱的光线下可以看到里面的液体泛着银白色的光芒，而从液体的凸液面可以推测出瓶中装的大概是水银。而苏少昊则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南边的草坪跑了过去。
　　“好了，闻獜，你就乖乖的出来吧。”
　　顾羲和拧开盖子，用右手平举起瓶子，然后用牙齿咬开自己的食指，血在中指和拇指的挤压下滴到了水银液面之上。血液和水银自然是不互溶的，略显粘稠的红色液体在银白色的液面上铺展开一个薄层，顾羲和于是满意地重新旋上盖子。
　　顾羲和念咒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缓而连贯，瓶中的液体也因此逐渐混合到一起，最终闪耀出鲜红色的光芒。“者！”顾羲和突然间大喝一声，从手中掷出的约有五号电池大小的瓶子瞬间在浮雕处碎裂，红色的光泽沿着浮雕的缝隙逐渐蔓延开来。
　　“斗！”贴在四周的符纸就像活了一样，全部飞升到与浮雕相齐的高度，就像是严阵以待的战斗机编队一般。若隐若现间，红光中浮现出了一头野兽的模样，伴随着奇怪的嘶鸣声，风也似乎刮得更大了。顾羲和见势连忙转身朝着草坪跑去，同时大喊了起来：“少昊，它来了！”
　　意识到背后突然出现的压迫感，顾羲和鱼跃向前做了一个前滚翻，他感觉到上方有一些细微的爆鸣声，大概是三七二十一张符都命中了闻獜，同时，他也顺利躲开了背后飞扑而来的闻獜。他用最快的速度站起来，从侧面看见闻獜傲然站立在苏少昊的面前。
　　这只闻獜足有一人多高，白色的头上鲜红的双眼透出一股杀气，脖子往后的躯干都是棕黄色，并且有一些毛发被烧焦的黑色斑点，而到了尾部却又恢复了白色，虽然模样和猪没有很大的区别，不过它的四脚要更长一些，风卷起的草叶围绕在闻獜的四周，这样看来，倒也是勉强能用威风凛凛来形容。
　　苏少昊本应背着的双肩包不知了去向，他一个人站在草坪的正中央，神态十分轻松，挑着眉望着和自己一样高的闻獜，狂风此刻甚至已经席卷到他的身边，本来松松垮垮的衣服也被吹得蓬松了起来。
　　“少昊，你的准备呢？”
　　“今天就先看我的表演吧。”苏少昊笑着示意顾羲和不要踏上草坪，然后回过头对着闻獜说道：“你是第一个看到本少爷使用术式的怪物，感到幸运吧。”而那只异兽仿佛是听懂了苏少昊的挑衅，对着他发出了一声吼叫，随着前脚的蹄子敲打着地面，四面八方的风突然间就朝着草坪的中央刮去。
　　苏少昊站在风中，从各处集中而来的风撞在他身上之后径直朝着天上吹去，甚至把他绑头发的带子也吹飞了。岿然不动的他，高举起翻转过来的双手，双眼的瞳色适时地转变成了金黄色，而草坪上也逐渐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在苏少昊和闻獜周围的地上逐渐画出了一个直径十米以上的圆圈，金色的光芒强烈地从草间溢出，一直投射到了两三米的高度，圆圈内部的范围也显现出了八卦的图案。苏少昊一只手握着几张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符纸，另一手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朝着上方扔了出去。
　　被风吹到高处的符纸朝着八个方向的金色图案飞去，在卦象图案的上方这些符纸莫名地燃烧了起来，而圆圈之外的顾羲和随即拔出了背后的刀。这把出鞘后的刀通体呈黑色，上面刻有篆体的文字以及日月星辰的图案，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更显得锋利无比。
　　“不光是这阵法，单在草坪上，你就不可能是我的对手。”金黄瞳色的苏少昊好像非常得意，双手结印，霎时间闻獜脚下的草便疯长了起来，足有蔓藤那么粗的植物缠绕在闻獜的四肢之上。“羲和，人道毁灭它！”
　　“巽西南，风属木，以金断之。”顾羲和口中念念有词，左手从口袋里抓出几张符朝着闻獜掷去，然后握住举刀的右手，向前冲了过去。西南方向巽的卦象突然黯淡了下去，符纸如同利刃般刺入了闻獜的身体。一声哀嚎划过了整个校园的天际，而顾羲和不为所动，他跳起到半空手起刀落，砍下了闻獜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