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城来信》元宵草物

64、数值至上 最后在陆娴

　　最后在陆娴坟前哭两声的还是自己女儿。

　　葬礼是陆安桢主持的。

　　宾客们刚吃完喜宴又来参加白事，面上仍旧是一副悲伤到极点的模样，无可挑剔，可那一双双滴溜溜打转吃瓜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消停过。

　　陆安平本应该去安慰姐姐，但是她自己都悲伤到说不出话来，自从把祖母送走以后，她就没有参加再主持过亲人的葬礼，游戏尚且如此，何况是家属本人，她没有安慰人的能力，没有人教她该怎么做。

　　她们失去了母亲。

　　陆安桢站在停放的棺木前，向前来吊唁的宾客鞠躬致谢，在宾客哭得不能自已的时候适时地送上手帕，乃至搀扶一把，礼节方面做得很到位，要是陆娴还活着，应该会点头夸赞。

　　死人会像根刺一样横亘在姐妹俩心中，尤其是当这个人是母亲的身份，别说陆安桢了，陆安平自己都过不了心里那道坎，虽然陆娴不爱自己，但好歹母女一场，而且其中原因她或多或少都能猜到一些，无非是因为自己不是亲生女儿。

　　该死的游戏，她就知道这规则限制得非常死，不可能真的让她搞到骨科，一时之间不知道是遗憾多一些还是伤心多一些。

　　玩家有玩家视角的好处，要是这事真发生在现实里，陆安平不觉得自己会这么快接受，少说也得难过很久，但是她是玩家嘛，就不要这么走心了，心里那点仅有的母女情也淡了很多，大概她确实不太能有这样的幸运去拥有这些。

　　经验告诉我们，当人对不起一个人的时候，她通常也会对不起另一个人。

　　当天主持完丧事，陆安桢就带着团队出国了，母亲已经无法挽回，但是这位重要客户她必须挽回，走马上任的陆安桢成为了新的陆总，陆安平也不知道姐姐究竟做了什么，竟然把真的把客户从竞争对手手里抢回来了。

　　等陆安桢从国外回来时，母亲已经下葬十二天了，两姐妹在这期间没有任何一句交流。

　　在上个存档中，陆安平认为时间会抚平一切伤痛，所以才能死得那么理所当然，如今事到临头，才发现不是这样，死亡带来的痛苦是因人而异的，有人可以走出来，当然也有人不行。

　　当时间以年为单位流逝，当曾经的笑柄都老到无人谈起，两人还是没能放下心中芥蒂，陆安平也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才能看见姐姐重新对自己展露笑颜，记忆力的那个温柔姐姐好像在订婚那天随母亲一起死去了，现在活着的只有担负责任的陆总。

　　陆安平不是没有想过要谈一谈，甚至用过借酒乱性的法子，但是不起作用，陆安桢哪怕喝醉了也只会痛哭流涕。

　　“姐姐，你看一看我吧。”陆安平像小狗一样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坐在姐姐腿上，用对方的手抚摸自己的脸颊，“我还活着，你还有我。”

　　可是陆安桢没能给她任何反应，任由妹妹伏在自己怀里流泪，那夜的陆安平同样心如死灰，她不仅失去了母亲，连姐姐也一起失去了。

　　“恭喜玩家达成成就：稀里糊涂过日子！”
　　“恭喜玩家达成结局：懵懂无知也挺好！”

　　听到系统的播报，陆安平终于确定这个游戏对她有着极大的恶意，每个成就和结局都是讽刺，而主线进度来到了惊人的99%。

　　陆安平心里有股无名火在冒，难道自己有做什么探索主线的事吗，难道自己迄今为止有打出过一个真正意义上的he吗，难道自己明白这个游戏为什么叫死城来信了吗，什么都没搞懂怎么就完成了99%呢？

　　有太多太多的问题需要解答，游戏面板上已经可以锁定苏令倾进行攻略，陆安平相信在这条路线，一切都将得到解答，哪怕她明知这次可能无法回到现实，还是毫不犹豫地载入了游戏。

　　当她成功载入游戏时，主线进度便立刻从99%跳转到了100%，陆安平心下了然，不再多想。

　　每次都是在苏令倾怀里醒来，这次当然也不例外，只是两人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发现双方都不太能装下去，四只眼睛是你看我，我看你，双方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沉默。

　　就在苏令倾要主动放开时，陆安平却伸手紧紧抱住了对方的脖颈，带着鼻音问道：“苏令倾，如果你这次不想让我死的话，那我们可以不可以谈一下你现在的爱恨？”

　　苏令倾僵在原地，经历这么多事，她本以为陆安平会先问别的，她甚至做好了小姑娘破口大骂的准备，而她一定会给予非常漂亮的还击，偏偏对方绕开了这些，怎么能这么狡猾。

　　这大概是陆安平第一次主动在苏令倾怀里靠这么久，舒服得不想起来，但是苏令倾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她只好轻轻叹了口气，十分不情愿地坐直身体，把主动权交还给对方，人不能没脸没皮地赖着，总要面对棘手的问题。

　　“已经给了你那么多提示，为什么还要回来？”

　　苏令倾低垂着眉眼，不肯看陆安平，她真的不明白，明知是陷阱为什么还要回来，从加载新的存档开始就没有退路了，难道这个人不清楚后果吗，她是设置了很多谜语吊着对方，但这不意味着能超越生死，对陆安平而言，玩家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但凡这人还有一丁点理智都不可能回来。

　　她希望陆安平回来，但是不希望对方像现在这样毫无怨言地回来，陆安平应该扮演者被愚弄被嘲笑的玩家角色，精神崩溃，又哭又闹，最好涕泗横流跪在自己脚边求她，而不是若无其事地假装这并非一场游戏。

　　如果哭闹有用的话，陆安平相信自己一定会赖在苏令倾怀里使劲撒泼打滚的，但很显然，苏总的心肠实在太硬了。

　　“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就只是因为沈老师和阿遥吗？”陆安平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作为玩家的使命已经完成，理应遭到抛弃，棋子既然还活着自然是因为还有用，比如免得有人伤心，“苏总对我就没有哪怕一丁点的不舍吗？”

　　苏令倾当然不会回答这样的问题，只是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话：“为什么回来？”

　　“宽进严出是诈骗，这我知道。”陆安平一脸无所谓地说道，“你给你了我太多提示，而我除了想知道答案，也想看一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苏令倾似笑非笑地说道：“两全其美怕是不够吧，起码得四方满意吧。”

　　“你不把自己加上吗？”

　　“我不喜欢你。”

　　“我也没说你喜欢我啊。”好冷酷，好无情，一点也不念着自己为她死了一次的情分，陆安平只好玩着文字游戏，“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有个好结局。”

　　“我看是你1vN的好结局。”

　　看来这是跟三心二意过不起了，陆安平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自证，毕竟在每个存档想自证心意的时候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她实在不擅长这种事。

　　“我觉得你这样对我不公平。”陆安平想据理力争却又底气不足，“玩家既然知道是游戏，就一定会抛弃伦理道德，不管什么程度上的，而且这还是个成人向游戏，就像没人是为了看剧情才去看片的……”

　　“那你道德感还挺强。”苏令倾不耐烦地打断了陆安平的辩解，这是非常直白的嘲讽。

　　陆安平被呛得哑口无言，良久才继续说道：“我知道自己最开始的表现很糟糕，但是人会做错很多事，起码我现在没有把这里当游戏，我认为周遭所经历的是真实。”

　　“你在和我说真实，数值至上不是你们玩家默认的规则吗？”苏令倾冷笑道，“80分可以牵手，90分可以亲吻，100分可以上床，在这个数值即一切的虚拟游戏里，请你告诉我什么是真实？”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陆安平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更是瞬间褪尽，一片惨白，嗫嚅道：“可我没有凭数值判断。”

　　“你当然没有，因为那压根就是错的。”苏令倾更改了数值机制，如果玩家一味照着数值行事，早被带沟里去了。

　　“沈老师的起始好感度是50，这个是游戏设定，你无法改动，所以你把它改成了恨意；阿遥的好感度也很类似，爱恨交织，只会为负；我姐姐的就更不用说了，她对我的好感度根本就不是99。”陆安平说出了自己分析，但是她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为什么不把晚禾参与进来，对你来说，这会让事情变得更有趣。”

　　“因为我也喜欢干净的人和事。”

　　可是再干净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让人毁了，苏令倾说到这非常生气，能把宋晚禾逼成那样陆安平也是个人才。

　　居然是这个原因吗，不过也能说得过去，陆安平继续验证自己的猜想：“所以我打出的根本就不是正常结局，每完成一次攻略，被攻略的人都会记起前面发生的事，而每次攻略完成，就代表一条退出游戏的路线关闭。”

　　陆安平开始的时候还以为主线进度是指探索剧情的进展程度，后面发现压根不是这么回事，那个百分比只代表了一件事，那就是离开的大门被陆安平亲手关上了多少。

　　“开始的时候你还在隐藏这个信息，可是后来主动暴露了这件事，为什么？”

　　陆安平很想自恋地认为对方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情意，但是这想法实在太自恋了，她看着对方尾指上的姻缘线，伤心地说道：“苏令倾，我的攻略对象是不包括你的吧？”